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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三品功成夜探府,空寂龙禅隐身形
陈洛缓缓收功,从床榻上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从容而自然,每一个关节的活动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这是神意入微之后带来的变化——对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的掌控,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度。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秦淮河上的水汽和不知谁家飘来的炊烟味。
院中的老槐树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叶面上还挂着露珠,晶莹剔透。
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
陈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三品了。
徐鸿镇也是三品。
他之前面对徐鸿镇,唯一的优势是神意。
他的神意积累远超同阶,甚至比徐鸿镇这种老牌三品也不遑多让。
但内力、体魄、功法、战斗经验,他全面落后。
所以当日徐鸿镇只出五分力,他便只能勉强接下。
若是徐鸿镇全力出手,他撑不过三十招。
但现在不同了。
他已入三品,神意与内力彻底融合,“空寂龙禅”之势已成。
虽然在三品这个层次中他还只是初入,根基尚浅,但至少,他与徐鸿镇站在了同一片战场上。
不再是四品对三品的越级挑战,而是三品对三品的同阶争锋。
更重要的是,他的《洗髓经》修炼并未停止。
四肢髓已经淬炼完成,肋骨也淬炼了差不多了。
接下来他还要继续淬炼躯干髓、手足髓,直到全身骨髓全部化为金髓。
到那时,他的肉身根基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洗髓经》最后一步——淬炼脑海髓海——虽然因为神意率先突破而暂时显得不那么急迫,但终究是要完成的。
髓海是全身髓液的总枢纽,只有将髓海也淬炼成金髓,他的肉身才算真正圆满。
到那时,三品之中,他谁也不惧。
陈洛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床边,从枕下取出那本《蛰龙诀》的薄册,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
封面上的三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纸张虽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润。
程济把这门心法给他时,大概只是想帮他收敛气息、蕴养神意,让他在朝堂中周旋时多一层保护色。
程济不会想到,这门心法到了他手里,会变成突破三品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得到心法的当夜便突破三品。
这份机缘,既是程济所赐,也是他自己挣来的。
没有系统兑换的四枚顿悟碎片,《蛰龙诀》不可能一夜圆满。
没有之前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积累的庞大神意,即便《蛰龙诀》圆满,也不可能直接冲开识海、促成神意与内力的融合。
每一步看似巧合,实则都是之前所有积累的必然结果。
他将册子重新收入怀中,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院中,几名护卫正在换岗。
夜值的打着哈欠回房歇息,日值的揉着眼睛站在岗位上。
领头的护卫见陈洛出来,连忙拱手行礼:“公子。”
陈洛点了点头,目光在院中扫过。
一切如常。
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墙角那口水缸里的莲花开了两朵,粉白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陈洛交代了护卫几句,便迈步向院外走去。
今日还要去翰林院当值。
虽然心中装着无数大事——徐鸿镇的威胁、宝庆公主的削藩计划、朱长姬的试探拉拢、明年春夏燕王必反的天象预警——
但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每日点卯、翻阅档案、抄录文书、应付同僚。
该做什么做什么,一丝不乱。
这便是《蛰龙诀》给他带来的另一桩好处。
心境的稳定。
神意与内力融合之后,他对自身情绪的掌控力大幅提升。
不是压抑,不是伪装,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从容。
大事临头,心不乱;小事琐碎,心不烦。
就像那枚丹田中的金色液珠,不管外界风云如何变幻,它只管按自己的节奏缓缓脉动。
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时未至,便安安静静地蛰伏着。
陈洛走出状元境小院的巷口,清晨的阳光正好越过远处的屋脊,洒在他身上。
青衫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和温润。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文官,不疾不徐地走在去往翰林院的路上。
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人的体内,蛰伏着一条龙。
……
金陵城的夜,是一层层铺开的。
最先暗下来的是巷子。
白日里被阳光照得发白的青石板路面,渐渐染上暮色,从浅灰变成深灰,最后融进墙根的阴影里,什么也分不清了。
然后是秦淮河。
河面上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被水波揉碎,化作万千细碎的金鳞,闪了几闪便沉入墨色的水底。
画舫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红的黄的,在河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丝竹声从那些光影里飘出来,被夜风吹散,传不了多远便融进了水声里。
最后暗下来的是天。
从西边开始,深蓝一层层漫上来,吞掉最后一缕橘红,吞掉远山的轮廓,吞掉紫金山顶那道隐约的星辉。
等到天彻底黑透,金陵城便换了另一副面孔——白日里那座巍峨庄严的帝都沉下去了,浮上来的是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海洋。
坊巷之间,炊烟散尽,万家灯火。
远处皇城的角楼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沉默的剪影,几点宫灯在城墙上游走,是巡夜的禁军。
陈洛站在状元境小院自己的房间里,将一身青色官袍换下,从柜底取出一套夜行服。
黑色的布料在烛光下没有任何反光,是千秋庄从苏州织造府特制的,掺了乌蚕丝,轻薄贴身,透气却不透光。
他慢条斯理地将夜行服换上,系紧袖口,束好腰带,最后将一块黑巾叠好塞入怀中。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要出门赴一场寻常的约。
今夜的约,确实不寻常。
他要夜探燕王府。
这个决定,从突破三品那天便有了。
当日他在酒馆中与程济和老道对饮,听他们论星象、说相术、谈龙气血光忠魂,心中便已有了决断——双面人这条路,他走定了。
既然要走,就要走得漂亮。
朱长姬要的是一枚能在建文帝阵营中向燕王府递送消息的棋子,他要的是朱长姬那二品倾城的缘玉基数。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但交易的前提,是他得先见到朱长姬。
这并不容易。
朱长姬是永安郡主,燕王的嫡长孙女,在京师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若是在白日里光明正大地登门拜访,不出半个时辰,宝庆公主那边便会收到消息——陈修撰与燕王府往来密切。
那他这个双面人也就不用当了,直接自尽比较痛快。
私下约见同样风险不小。
京师虽大,能避开朝廷耳目的地方却不多。
天界寺那一次是托了朱明媛的掩护,总不能次次都让朱明媛出面。
况且朱长姬对他虽有试探之意,却尚无信任之心,贸然相约,她未必会应。
那就只剩一条路——不请自来。
三品之前,他不敢这么干。
燕王府是什么地方?
燕王朱楴虽然远在京北,但这座府邸作为燕王一脉在京师的根基,防卫之森严,绝不亚于其他亲王府邸。
府中护卫皆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卒,其中不乏武道高手。
更不用说朱长姬本身就是三品镇国。
以他之前的四品修为,夜探燕王府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现在不同了。
他吹灭蜡烛,推开房门。
今夜无月。
云层很厚,从天黑时便堆在天边,一层叠一层,将星月遮得严严实实。
院中那株老槐树在夜色中只剩一个巨大的黑影,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几名值夜的护卫站在各自的岗位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墙和巷口。
陈洛从他们身边掠过时,没有人察觉。
不是他的轻功有多高明——虽然《凌虚步》确实高明——而是他的“势”笼罩之下,他的存在感已经降到了最低。
明明从护卫们身边经过,带起的气流甚至拂动了一个护卫的衣角,但那人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被风吹过的脸颊,目光从陈洛所在的位置滑过去,什么也没有看见。
空寂龙禅。
这个他从《蛰龙诀》圆满与神意内力融合中领悟出的势,第一次在实战中展现出了它的价值。
不是隐身,不是障眼法,而是一种从精神层面降低存在感的能力。
你看见了他,却不会注意他;你感知到了他,却会下意识忽略他。
就像路边的石头,水面的落叶,墙头的野草——它们一直在那里,但你的心神不会为它们停留哪怕一瞬。
陈洛脚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身形拔起,如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上了屋顶。
瓦片在脚下发出极轻微的声响,被夜风一吹便散了。
他站在屋脊上,俯瞰着脚下这片被夜色笼罩的坊巷。
状元境这一带是低阶官员的聚居区,宅院密集,巷陌纵横。
此刻刚入夜不久,家家户户还亮着灯,炊烟散尽不久,空气里残留着柴火和饭菜的气味。
巷子里偶有行人,提着灯笼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回荡,格外清晰。
更远处,秦淮河的方向,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可闻。
陈洛没有急着动。
他站在屋脊上,闭上眼睛,将“空寂龙禅”之势缓缓向外扩散。
感知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过一座座屋顶、一条条巷子。
方圆百丈之内,一切动静尽入心中——巷口那个蹲在墙根抽烟的更夫,肺里有旧伤,呼吸带着痰音;
隔壁院子里两口子在吵架,女人嫌男人又去赌了,声音压得很低,怕被邻居听见;
三条巷子外,一只黑猫正沿着墙头悄无声息地潜行,目标是巷尾那家咸鱼铺子后门挂着的鱼干。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存在。
陈洛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动了。
《凌虚步》全力施展。
这门程济传给他的道门轻功,取意“凌空虚度”,最擅长的便是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和在高处无声飞掠。
此刻他不再是在平地与人周旋,而是在金陵城层层叠叠的屋顶上,真正地“凌虚”而行。
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掠出数丈,落在另一座屋脊上时,膝盖微曲,卸去冲力,瓦片纹丝不动。
再一点,又掠出数丈。
起落之间,衣袂破风的声音被“空寂龙禅”之势消弭于无形,脚下的瓦片甚至不比他落在上面之前多出任何一丝温度。
快。静。隐。
三者兼备,方为真正的夜行之术。
他在半空中掠过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金陵城。
从这个高度俯瞰,白日里那座巍峨庄严的帝都变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灯海。
坊巷如棋盘,灯火如棋子,纵横交错,铺向天际。
皇城的方向,灯火最是密集,宫墙上的灯笼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将整座宫城的轮廓勾勒出来。
秦淮河则是一条流动的光带,画舫的灯笼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随着波光摇曳,如梦似幻。
这是他的城。
至少,是他即将在其中翻云覆雨的城。
陈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从清河县那个九品武生,到如今的三品镇国,他走了太久太久。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出手都掂量再三,生怕惹上惹不起的人,生怕被哪个大人物随手碾死。
那种日子,他过够了。
如今他已是三品。
金陵城中的上三品武者,明面上不过十来人。
真正能稳胜他的,只有那几位二品宗师——紫金观中隐修的老道、五军都督府中坐镇的宿将、皇城大内不出的供奉。
除此之外,满城权贵,百万人口,能取他性命的,屈指可数。
这份底气,不是狂妄,是实实在在的境界带来的。
当然,他知道自己的短板。
刚入三品,根基尚浅,境界还需巩固。
《洗髓经》的淬炼才完成了四肢髓和部分躯干髓,脊柱龙髓、脑海髓海都还没开始。
武技方面更是寒酸——三品以上的武技,他目前只掌握了一门《无相劫指》。
这还是之前在杭州净慈寺藏经阁中与《易筋洗髓经》一起淘到的佛门绝学,一直没机会用,因为四品时神意不够支撑这门指法的消耗。
如今入了三品,内力与神意融合,才算真正有了催动《无相劫指》的资格。
但只有一门指法,终究不够。
三品武者之间的较量,比拼的不仅是境界和内力,更是武道真意的碰撞、绝学杀招的对轰。
他需要更多的高阶武技,需要更完整的战斗体系。
而这些,正是他今夜来燕王府的原因之一。
朱长姬手里,有燕王府这些年网罗的武学秘籍。
上三品的功法,她至少能拿出几门来。
只要合作达成,那些秘籍便是他的。
燕王府坐落在金陵城东北,靠近皇城的一片坊巷之中。
这一带是宗室勋贵的聚居区,宅邸一座比一座气派,门前有石狮,墙头有雕兽,朱漆大门上碗大的铜钉在灯笼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
街面比别处宽阔许多,青石板铺得平整如镜,两侧是高墙深院,墙内偶尔探出几枝梧桐或者银杏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燕王府在这些宅邸之中,并不算最显眼的。
陈洛落在距燕王府两条街外的一座钟楼顶上,隐在檐角的阴影中,远远打量着那座府邸。
从外面看,燕王府与周围的勋贵宅邸并无太大区别——同样的高墙深院,同样的朱漆大门,同样的石狮镇守。
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绘着燕王府的徽记,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门前的青石板路面照出一片暖黄的光晕。
两个护卫站在门廊下,身姿笔挺,腰间佩刀,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但陈洛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之下,藏着多少眼睛。
他将“空寂龙禅”之势收缩到身周数丈之内,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凝聚成一层极淡极薄的“膜”,紧贴着他的身体。
这是他这几日摸索出来的势的另一种用法——
扩散开来,可以感知方圆百丈的动静,但自身的存在感也会随之稀释,变得若有若无;
收缩凝聚,则可以将存在感压制到最低,如同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子,水面不起一丝涟漪。
此刻他便将势凝聚到了极致。
若有人以神意扫过这座钟楼,只会“看见”檐角蹲着一只石雕的嘲风——那是钟楼上再寻常不过的装饰,没有任何值得留意之处。
然后他开始观察。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势去感知。
他的势虽然凝聚在身周,但神意的感知能力并不完全依赖势的扩散。
三品之后,他的神意已如臂使指,可以在不扩散势的情况下,将感知如触角一般探出去。
这样做范围会缩小很多,但更加隐蔽,不易被同阶武者察觉。
燕王府周围,暗桩遍布。
最近的一处在街对面那家关着门的茶叶铺子。
铺子门板紧闭,里面没有灯光,但陈洛能感知到二楼临街的窗户后面,坐着两个人。
呼吸绵长,心跳缓慢,是练家子。
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透过窗板的缝隙,注视着燕王府的大门。
隔了一条巷子,有一棵老槐树。
树冠浓密,是夏日里乘凉的好去处。
此刻那树冠里藏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根粗枝上,身上披着一件与树皮颜色无异的斗篷,若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一个人。
那人的呼吸极其微弱,心跳慢到几乎静止,显然是精通龟息之术的高手。
更远处,一座三层的酒楼顶上,瓦片被掀开了一小块,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洞口的边缘被精心处理过,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洞内,一双眼睛正透过某种光学器具,一眨不眨地盯着燕王府的后门。
那器具陈洛认得——是武德司特制的“千里眼”,镜片以水晶磨制,价值不菲,只有侦缉百户以上才有资格配备。
武德司的人。
陈洛心中了然。
燕王府在京师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监视之下。
这些暗桩有明有暗,有武德司的,也有其他衙门和势力的。
他们日夜不停地盯着燕王府的大门、后门、侧门、院墙,记录每一个进出的人,追踪每一辆往来的马车。
朱长姬每日出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会被汇总成文书,摆在武德司指挥使的案头。
但这些人,发现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