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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天界寺永安赴约,藏经楼修撰怀心

    朱明媛差了下人送来口信时,陈洛正在翰林院编修厅里装模作样地翻档案。

    那下人他是认得的,朱明媛身边的护卫,姓周,三十来岁,精明干练。

    周护卫站在门口,拱手笑道:“陈修撰,郡主让小人给您带个话——月底休沐日,相约天界寺藏经楼一聚。郡主还约了张世子和永安郡主,请陈修撰务必赏光。”

    陈洛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笑道:“多谢郡主盛情,届时我一定到。”

    周护卫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陈洛坐在书案后,望着门口,嘴角微微上扬。

    朱长姬,二品倾城,终于约出来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不过聚会地点在天界寺,这让他想起了上次徐灵渭约他去天界寺的事。

    那次是鸿门宴,这次应该不是。

    他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天界寺还真与自己有缘,上次没去成,这次应该能去成。

    紫禁城后宫,仁寿宫。

    暮色渐深,殿内已经掌起了灯。

    朱长姬从太皇太后的寝殿中走出来,脚步沉重,面色凝重。

    她穿过长廊,走到殿外的石阶上,站在暮色中,望着天边的晚霞,久久没有动弹。

    太皇太后的时日不多了。

    她今日来看望,见太皇太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说话有气无力。

    太医说,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五脏俱衰,药石无医,只能静养,能拖多久是多久。

    朱长姬心中清楚,太皇太后一旦归天,建文帝便再无顾忌。

    削藩的步伐,只会更快,更狠。

    她想起祖父燕王,想起京北的千军万马,想起朝廷步步紧逼的削藩之策。

    周王被废,齐王被废,代王被废,岷王被押解进京。

    下一个,便是燕王。

    朝廷的手段越来越凌厉,祖父虽然雄才大略,可毕竟只是一个藩王,如何与整个朝廷抗衡?

    她心中沉重,却无人可说。

    她在京师做了许多小动作。

    袭击北沅使团,让边境告急,让朝廷放慢削藩的步伐;

    暗中怂恿支持吴王宫变,给朝廷制造事端。

    可她知道,这些都治标不治本。

    吴王朱允烔能力有限,实力有限,即便举事,失败也是大概率的事。

    无非是给朝廷添些乱子,拖延一些时日罢了。

    她始终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能让祖父化险为夷,能让燕王一脉安然无恙。

    朱明媛的邀约,她答应了。

    不是因为她想去,是因为她需要出去散散心。

    整日闷在府中,想着那些烦心事,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天界寺藏经楼,清净之地,也许能让她暂时忘却那些烦恼。

    张澈也会去,还有那个新科状元陈洛。

    她想起那日在魏国公东园雅集上,陈洛一炷香内连作三首千古佳作,技惊四座。

    那人的才情,确实出众。

    她当时曾起过拉拢之心——这样的人才,若能收为己用,对燕王也是一大助力。

    可陈洛中状元之后,她看过他的科举文章,字里行间都是对削藩的支持,俨然是那种死忠的保皇派。

    她顿时对他失去了兴趣。

    后来她又得知,陈洛在给宝庆公主效力,宝庆公主连连献策,连消三王,风头正盛。

    而陈洛,便是她背后的谋士。

    这样的人,已经不是无法拉拢了,而是敌人。

    她心中对陈洛的观感,从欣赏到失望,从失望到敌视,不过短短数月。

    朱明媛约她,她原本不想去。

    可转念一想,陈洛既然是宝庆公主的谋士,也许能从他口中探听出一些宝庆公主的动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答应赴约,一半是为了散心,一半是为了探一探陈洛的底。

    至于能不能探出什么,她不敢抱太大希望。

    那个陈洛,看着年轻,可心思深沉,未必会轻易上当。

    “郡主,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侍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朱长姬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暮色中,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的心中依旧沉重,可脚步却没有停下。

    她必须走下去,为了祖父,为了燕王一脉,为了那些她必须保护的人。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希望渺茫,她也不能放弃。

    月底休沐日,天界寺藏经楼。

    她要去。

    不为别的,只为散散心,也为探一探那个陈洛。

    月底,休沐日。

    天色微明,陈洛便起了床。

    昨夜修炼到半夜,肋骨的金髓又浓了几分,离躯干髓全部淬炼完成又近了一步。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对镜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院中,几名千秋庄的护卫正在巡逻,见他出来,微微点头。

    陈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跟从,独自走出了状元境小院。

    清晨的巷子还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街巷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陈洛没有急着叫马车,而是沿着巷子慢慢走着,仿佛一个早起散步的普通书生。

    他一边走,一边神意外放,如丝如缕,向四周蔓延。

    方圆百丈内,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片刻后,他便察觉到了异样——身后数十丈外,有几个人一直在跟着他,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一个在巷口的早点摊前假装买包子,一个在路边的茶摊上端着茶碗,还有一个躲在巷子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

    陈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今盯着他的人不少,他得小心行事,以免阴沟里翻船。

    他粗略分辨了一下,盯梢他的人起码有三拨。

    一拨人行事谨慎,气息内敛,应该是徐鸿镇的人——三品强者手下,不会太差。

    一拨人行事粗糙,藏头露尾,一看就是江湖上的三流货色,多半是吴王世子派来的。

    还有一拨人,他看不出路数,既不像徐鸿镇的人,也不像吴王世子的人。

    那拨人行事更加隐秘,藏得更深,若不是他的神意远超同阶,根本察觉不到。

    陈洛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无论是谁对他有不好的心思,他都将以牙还牙。

    他不慌不忙,走到常去的小吃摊前,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悠悠地吃着。

    那几拨盯梢的人也在不远处停下,有的假装买东西,有的假装等人,有的干脆蹲在路边抽烟。

    陈洛吃完早餐,付了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向巷子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可每走一步,都与盯梢的人拉开一点距离。

    那些盯梢的人连忙跟上,可拐了几个弯之后,忽然发现——陈洛不见了。

    陈洛站在一处隐蔽的巷角,看着那几个盯梢的人在巷口茫然四顾,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走向另一条巷子,叫了一辆马车,对车夫道:“去天界寺。”

    马车辚辚启动,向城外驶去。

    陈洛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神意依旧外放,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确认没有人跟踪后,他才收回神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天界寺,他上次没去成,这次应该能去成了。

    马车一路顺利,出了聚宝门,沿着官道向南驶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界寺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

    天界寺并非建在平地上,而是选址于聚宝门外的一处南麓高地,地势从南向北逐渐升高。

    远望天界寺,只见绿树丛中,殿阁重重,黄瓦红墙若隐若现。

    寺院并非封闭的“盒子”,而是顺着山势展开,如同一幅立体画卷。

    从最南端的山门,到中轴的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楼,再到最高处的高僧禅院,层层递进,越往里走,地势越高,视野越开阔,氛围也越清幽。

    马车在山门前的广场上停下。

    陈洛下了车,抬头望去,看到的是一座三开间的歇山顶山门,匾额上书“敕建大天界寺”六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这是太祖御笔。

    门前有石狮一对,威风凛凛,还有一块“官员人等至此下马”的下马碑,提醒着每一位来客,这里是皇家寺院,不可轻慢。

    清晨的钟声浑厚悠远,全城可闻,远处大雄宝殿传来的梵呗声,音调高低起伏,如同天籁,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陈洛站在山门前,听着那钟声和梵呗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宁静。

    他想起上次徐灵渭约他来天界寺,结果半路遇袭,徐灵渭死了,他没来成。

    如今他终于来了,却是赴另一个约。

    这天界寺,还真与自己有缘。

    天界寺并非普通寺庙,它是京师第一寺,也是皇家寺庙,更是明王朝的“佛教管理中心”。

    寺中设有“善世院”,统管全国的僧尼和寺院事务。

    天下的和尚、尼姑、寺庙,都归这里管。

    陈洛心中感慨,迈步向山门内走去。

    穿过山门,便是天王殿,殿中供奉着弥勒佛和四大天王,香火缭绕,梵音阵阵。

    再往里走,是大雄宝殿,殿中供奉着三世佛,金身庄严,宝相肃穆。

    陈洛没有在大雄宝殿停留,而是沿着中轴线继续向里走。

    他的目的地,是藏经楼。

    藏经楼位于寺院的后部,建在高台之上,地势比大雄宝殿还要高出数丈。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黄瓦红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楼前有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上铺着青石板,四周有石栏围绕,石栏上雕刻着莲花和祥云的图案。

    站在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天界寺,远眺金陵城。

    视野开阔,心旷神怡。

    陈洛登上平台时,朱明媛还没有到。

    平台上只有几个洒扫的僧人,正在清扫落叶。

    他走到石栏边,凭栏远眺,望着远处的金陵城,心中想着接下来的事。

    朱长姬,二品倾城。

    他今日要见的人,是她。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动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对他另眼相看。

    但他必须试试。

    他需要缘玉,需要实力,需要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可以做。

    晨风吹过,衣袍猎猎作响。

    陈洛站在石栏边,望着远处的天际,目光平静。

    晨风拂面,衣袂飘飘。

    远处的金陵城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秦淮河如一条玉带蜿蜒而过,城中的楼阁屋脊层层叠叠,炊烟袅袅升起。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过身,望向身后的藏经楼。

    藏经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黄瓦红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楼门紧闭,门前站着两个年轻的僧人,手持念珠,面容肃穆。

    楼上隐约可见一排排书架,书架上是满满当当的经卷,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

    陈洛心中有些火热——他还清楚记得自己在杭州净慈寺藏经阁的淘宝过程。

    那一次,他在藏经阁中淘到了《易筋洗髓经》、《无相劫指》、《大慈大悲千叶手》、《多罗叶指》、《菩提心法》等佛门绝学,每一门都是当世顶尖的功法。

    那些功法,至今仍在支撑着他的武道根基。

    天界寺作为京师第一寺的皇家寺庙,其藏经楼定然藏书丰厚,其中定然也有高深的佛门绝学。

    若是能入内淘宝,定然会有收获。

    可上次在杭州净慈寺,他是与方丈释明净结缘,得了方丈的许可,才能进入藏经阁。

    这里是皇家寺庙,规矩更大,守卫更严,未必能如愿。

    他心中叹息,目光在那紧闭的楼门上停留了片刻,终于转过身,不再看。

    时辰还早,距离朱明媛约定的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

    陈洛决定四下逛逛。

    天界寺占地极广,殿阁重重,他方才只顾着赶路,还没来得及细看。

    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游览一番。

    天界寺是京师第一寺,也是皇家寺庙,更是明王朝的“佛教管理中心”。

    寺中设有“善世院”,统管全国的僧尼和寺院事务。

    此时正值季末,善世院的僧人们正在处理全国各地的僧务——

    度牒的审核与发放、僧尼的考核与晋升、寺院纠纷的裁决与调解,忙得不可开交。

    寺中僧人众多,来来往往,有的捧着文书匆匆而过,有的聚在一起低声商议,有的在殿前洒扫,有的在佛前诵经。

    陈洛穿行其中,僧人们见他是读书人打扮,也不多问,各自忙各自的事。

    寺院东侧,是一片古松林。

    陈洛沿着青石小径走进去,顿时觉得清凉了许多。

    这片松林占地极广,百年古松随处可见,树干苍劲,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阳光从松针的缝隙中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地上铺满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沙沙作响。

    松脂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深吸一口,心旷神怡。

    这里是夏日避暑、席地而坐的最佳去处。

    陈洛在林间漫步,偶尔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些苍劲的古松,心中暗暗感慨——这些松树,怕是比大明王朝还要年长。

    它们见证了沅末的战乱,见证了太祖的开国,也必将见证未来的风云变幻。

    从松林出来,陈洛又去了寺院西侧。

    那里有一片梅林,是天界寺的另一处胜景。

    此时虽是夏季,梅花早已谢了,可梅树的枝干虬曲苍劲,姿态各异,即便没有花,也自有一番风骨。

    林中有一株古梅,格外引人注目。

    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树皮斑驳,满是岁月的痕迹。

    树下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字,记载着这株古梅的来历——原来,这株古梅是从少林寺移植而来,象征着两寺的法脉渊源。

    冬春之交,梅花盛开,暗香浮动,是文人雅集的最爱。

    陈洛站在古梅树下,想象着冬日里梅花盛开的景象,心中有些遗憾——来得不是时候,无缘得见。

    他摇了摇头,转身向藏经楼的方向走去。

    时辰差不多了,朱明媛她们应该快到了。

    他加快脚步,穿过大雄宝殿,登上高台,重新来到藏经楼前的平台上。

    平台上依旧只有几个洒扫的僧人,朱明媛还没有到。

    他走到石栏边,凭栏远眺,望着远处的天际,心中平静如水。

    今日,他要见朱长姬。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