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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荒郊救美惊魂定,朝堂论策防燕王

    陈洛一手夹着楚梦瑶,一手夹着翠儿,施展《凌虚步》在夜色中疾行。

    月黑风高,荒郊野岭,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他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楚梦瑶虽然已经缓过神来,可浑身还在发抖,翠儿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两人都走不动路。

    他只能一手一个,夹着她们,脚尖点地,身形如御风而行,向城中掠去。

    楚梦瑶被他夹在腋下,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心中的恐惧却渐渐消散了。

    她在陈洛身边,很安全。

    翠儿闭着眼睛,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像念经一样。

    状元境小院,灯火通明。

    院子里多了七八名千秋庄的护卫,个个身手矫健,目光锐利。

    他们分散在院子四周,将整座小院守得严严实实。

    林芷萱在房间内,透过窗户望着门口的方向,面色平静,可攥着帕子的手指却捏得发白。

    她一直在等,等陈洛回来,等楚梦瑶回来。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洛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他一手夹着楚梦瑶,一手夹着翠儿,快步走进院子。

    林芷萱心中一喜,连忙出屋迎了上去。

    陈洛将楚梦瑶放下,林芷萱上前扶住她,轻声道:“梦瑶,没事了。回来了,没事了。”

    楚梦瑶看着林芷萱,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扑进林芷萱怀里,哭出了声。

    翠儿被陈洛放下,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半天爬不起来。

    两个护卫连忙上前扶起她,将她送到屋里休息。

    陈洛看着林芷萱扶着楚梦瑶走进屋里,心中松了口气。

    他跟了进去,看着楚梦瑶,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他对林芷萱道:“师姐,你照顾梦瑶,我出去一下。”

    林芷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陈洛来到院中,目光扫过院中的护卫,最后落在站在老槐树下的沈清秋身上。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长发束起,眉目如画,手中抱着一柄长剑,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陈洛走过去,低声道:“清秋,进屋说。”

    两人走进正厅,关上门。

    陈洛坐下,端起茶壶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清秋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公子,楚小姐没事?”

    陈洛点了点头,道:“受了些惊吓,皮肉没伤着。休息几日便好。”

    沉吟片刻,又道:“状元境小院这边,安全确实堪忧。这里住的都是低阶官员,巡防不够严密,巷子四通八达,谁都能进来。得换个地方。”

    沈清秋道:“公子想换到哪里?”

    陈洛想了想,道:“找一处官兵巡防比较严密的地段,离皇城近些最好。宅院要大一些,好安排更多的护卫。银子不是问题,你看着办。”

    沈清秋点头应下,道:“公子放心,我明日便去物色。”

    陈洛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派人来守着院子,我也不敢一个人去救人。”

    沈清秋摇了摇头,道:“公子说哪里话。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公子不在,这院子不能没人守着。”

    她顿了顿,又道,“公子,今日之事,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陈洛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紫金观的弟子,周权和陆婉儿。吴王世子雇他们来废我武功,他们打不过我,便绑了梦瑶来要挟我。”

    沈清秋眉头一皱,道:“又是紫金观弟子?他们怎么没完没了的?”

    陈洛冷笑一声,道:“银子呗。吴王世子有钱,他们便替他办事。紫金观虽然名声在外,可弟子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花钱。”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沈清秋点了点头,又问:“公子,那两个人,你杀了他们?”

    陈洛摇了摇头,道:“没有。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打败了他们,便放了他们。紫金观毕竟是皇室道观,杀了他们的弟子,麻烦太大。”

    他看着沈清秋,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不过,为了防止紫金观日后报复,你还是要加强对紫金观的监视。他们的动向,一举一动,都要查清楚。”

    沈清秋应道:“公子放心。我回去便安排人手。”

    陈洛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正厅内安静了片刻,沈清秋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公子,还有一件事。手下盯梢徐鸿镇的人回报,今夜他出城了,方向正是城南外。”

    “手下仅看到他出城南,后面就没敢继续盯了。三品武者的五感太敏锐,再跟下去怕被察觉。”

    陈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城南外——正是他今夜去的地方。

    周权和陆婉儿也在城南外。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以为自己赢了,可没想到,还有一只黄雀在暗中盯着他。

    徐鸿镇,他一直在盯着自己。

    他找不到紫金观的人,便守着他,等他引出绑匪。

    如今,绑匪现身了,徐鸿镇也现身了。

    周权和陆婉儿,怕是已经落在徐鸿镇手里了。

    沈清秋看着他的脸色,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低声道:“公子,若是徐鸿镇抓了那两个人,他就会知道徐灵渭之死跟公子也有关系。他不会放过公子的。”

    陈洛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知道。”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天的温热和远处秦淮河上的水汽。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

    徐鸿镇,三品镇国,西湖剑盟的核心长老。

    他若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做?

    会来杀他吗?

    应该会。

    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清秋,”他转过身,看着沈清秋,目光平静,“这事我来想办法解决。你先把紫金观盯紧了,其他的事,暂时不要管。”

    沈清秋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知道,公子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了。

    她只能点了点头,轻声道:“公子小心。”

    陈洛点了点头,走回桌边,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正厅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窗外,夜色更深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洒在院中,一片银白。

    次日清晨,陈洛早早来到宝庆公主府。

    昨夜的事,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楚梦瑶被救回后情绪已经稳定,林芷萱守了她一夜,天亮时才沉沉睡去。

    他出门时,院中多了七八名千秋庄的护卫,安全无虞。

    可他的心并没有放下——徐鸿镇昨夜出了城,方向正是城南。

    周权和陆婉儿若是落在他手里,能扛多久?

    他不知道,也无法多想。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依云殿内,宝庆公主已经坐在主位上,面色比前些日子更加凝重。

    毛大芳坐在客位,腰板挺得笔直,手中捧着一份文书,正低头看着。

    苏琬站在公主身旁,手中也拿着一份文书,眉头微蹙。

    陈洛上前行礼,在毛大芳对面坐下。

    宝庆公主见人已到齐,便开门见山:“今日召你们来,还是为削藩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周王、齐王、代王已废,岷王在押解途中。下一个,是燕王。”

    殿内安静了一瞬。

    燕王——这个名字,终于被摆上了桌面。

    苏婉放下手中的文书,正色道:“殿下,燕王不比周王、齐王。他在京北经营多年,麾下精兵数万,将领皆其心腹。朝廷若是对他动手,必须慎之又慎。”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看向陈洛:“陈修撰,你有什么建议?”

    陈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下官以为,对燕王,不能像对周王、齐王那样直接下诏召回。”

    “那样做,只会打草惊蛇,逼他铤而走险。必须步步为营,先削弱他的实力,再图他本人。”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道,“下官有四条建议。其一,调虎离山——将燕王府的精锐护卫部队调出京北,归属朝廷将领指挥,直接削弱其军力。”

    “其二,安插眼线——任命忠于朝廷的亲信为京北布政使、京北都指挥使,名为地方官,实为监视燕王府的一举一动,并掌握京北的民政与部分兵权。”

    “其三,军事包围——在京北周边部署军队,形成对京北的包围圈,一旦有变可迅速合围。”

    “其四,试探诱捕——在做好前期准备后,可下诏‘召’燕王进京,名为叙亲情,实为试探。他若奉诏,便落入朝廷掌控;他若不奉诏,便是抗旨谋反,朝廷师出有名。”

    殿内一片寂静。

    毛大芳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陈修撰,你这番谋划,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对付燕王,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朝廷连废周王、齐王、代王,诸藩震慑。燕王虽然势大,可谅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抗朝廷。”

    “像周王、齐王、代王、岷王那样,直接下诏召回或捉拿,岂不省事?”

    陈洛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他心中嘀咕——像你这样的想法,正是燕王乐于看到的。

    你越觉得他不敢,他越敢。

    你越觉得他不会反,他越会反。

    可他嘴上没有说,只是淡淡道:“毛长史说得有理。不过,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燕王若是乖乖奉诏,自然最好;他若是不奉诏,朝廷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道:“陈修撰言之有理。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此事不能急,但也不能拖。毛长史,你回去拟一份详细的方案,待时机成熟,再向父皇建议。”

    毛大芳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却还是拱手道:“是。臣回去便办。”

    苏琬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担忧:“殿下,奴婢有一事顾虑。最近北沅使团在京师出事,贡品被劫,正副使被杀,北沅方面震怒,已经陈兵边关,边关战火告急。此时若是再对燕王动手,恐怕不妥。朝廷两线作战,力有不逮。”

    宝庆公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琬说的,正是她最担心的事。

    陈洛接口道:“苏大人说得是。不过,下官以为,北沅使团贡品被劫之事,与燕王脱不了关系。”

    毛大芳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陈修撰,你这是信口开河。北沅使团在京师出事,燕王鞭长莫及,如何能是他所为?”

    “他若是有心劫贡品,何不在京北属地的时候下手?效果一样,何必舍近求远?”

    陈洛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他心中嘀咕——那是因为在京师动手,会有像你这样的人为他开脱。

    燕王要的不是贡品,是破坏朝廷与北沅的和议,是让朝廷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他在京北动手,朝廷会第一时间怀疑他;他在京师动手,朝廷只会怀疑匪徒、怀疑地方豪强,谁会想到是他?

    可这些话,他没必要说。

    懂的自然懂,不懂的只会说你是诬陷。

    他只能淡淡道:“毛长史说得有理。下官也只是猜测,当不得真。”

    宝庆公主看了看毛大芳,又看了看陈洛,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此事不必再议。陈修撰的策略,先做成方案。待时机成熟,再向父皇建议。至于北沅那边,有兵部和边关将领应对,我们不必过于担心。”

    毛大芳和陈洛同时拱手:“是。”

    宝庆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还有一件事。朝廷最近有几个人事变动,你们应该听说了。”

    苏琬翻开手中的文书,念道:“翰林院修撰练子宁,调任都察院,授左副都御史,顶替鄢庙卿的位子。”

    “太常寺丞卢远志,调任大理寺,授大理寺左少卿,顶替胡润的位置。”

    她顿了顿,又道,“练子宁素来忠直,虽然是江西籍,可未必与江西党同进退。”

    “卢远志是浙东派,其姑父正是方效孺。从此次人事变动来看,浙东派占了上风。”

    陈洛心中一动。

    鄢庙卿和胡润被弹劾后,朝堂上的格局果然变了。

    练子宁他虽然接触不多,却知道此人为官清廉、刚直不阿,是难得的正直之臣。

    他虽然是江西籍,可未必会与黄子城等人同进退。

    至于卢远志,他是浙东派,又是方效孺的姑侄,他的升迁,意味着浙东派在朝堂上的势力进一步扩大。

    他想起那日在华盖殿上,汉王为郑洛说话,戴德义和叶惠仲先后附议——那些人,都是浙东派。

    而黄子城,是江西派,是太子的拥护者。

    浙东派与汉王走得近,江西派拥护太子。

    此次人事变动,浙东派占了上风,意味着汉王的势力又大了一分。

    宝庆公主放下茶盏,目光深邃:“练子宁那边,可以试着接触。他是正直之人,只要是对朝廷有利的事,他应该不会拒绝。至于卢远志——”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陈洛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朝堂上的事,他虽然不愿掺和,可身在局中,不得不留心。

    宝庆公主又交代了几句,便让三人退下。

    出了依云殿,毛大芳走在前面,脚步匆匆。

    走到二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陈修撰,你方才说的那些策略,是不是太过了?燕王毕竟是太祖亲子,是陛下的亲叔叔。”

    “朝廷对他动手,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你那些调虎离山、安插眼线、军事包围,一旦被燕王察觉,他岂能善罢甘休?”

    陈洛看着她,淡淡道:“毛长史,周王也是太祖亲子,齐王也是太祖亲子,代王也是太祖亲子。”

    “朝廷废他们的时候,名正言顺吗?只要燕王有罪,朝廷便有理由。至于他会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他会不会善罢甘休,不在朝廷,在他自己。朝廷能做的,只有准备。”

    毛大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她看了陈洛一眼,转身走了。

    陈洛脚步轻快,心中却并不轻松。

    徐鸿镇的事还没解决,燕王的事又摆上了桌面。

    这京师的水,越来越深了。

    他得更加小心,才能在这潭浑水中,游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