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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徐鸿镇夜探状元,陈洛巧言渡难关
月光如水,洒在状元境小院的青石板地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述说着什么。
陈洛站在院中,与徐鸿镇对面而立,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徐鸿镇的目光落在陈洛脸上,锐利如鹰。
他的双目渐渐泛起暗金色的光芒,一股沉凝厚重的气势从他身上缓缓升起,如暮色降临,如残阳西沉。
《熔金落日诀》——引天地间的“残阳之气”入体,真气呈暗金色,炽烈霸道。
内力与“夕照真意”融合,出手时自带“暮色沉沦”的精神压迫。
此刻他虽未出手,只是运起势,那股压迫感便如大山压顶,向陈洛涌来。
陈洛心中一凛,只觉得一股暮色沉沦的精神压迫笼罩了自己,仿佛夕阳西下,万物凋零,天地间一片死寂。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呼吸也略有些急促,这是上三品强者对中三品的天然压制,不是意志能轻易抗拒的。
他连忙运转《菩提心法》,心静如水,纤尘不染,同时以神意包裹自身,将那股压迫隔绝在外。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微微低头,做出一副被震慑的模样。
徐鸿镇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老夫徐鸿镇,徐灵渭的叔公。今日来,是为灵渭之死。”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陈修撰,当日你与灵渭同车而行,遭遇劫匪。灵渭被杀,你却无恙。老夫问你——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与灵渭之死,可有关系?”
陈洛抬起头,看着徐鸿镇,目光坦然。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心虚——徐灵渭之死,天衣无缝。
就连周权和陆婉儿都觉得是意外,徐鸿镇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他可以放心地说,放心地讲,放心地将当日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徐前辈,”陈洛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悲痛,“晚辈与徐兄虽是同年,交往不多,可晚辈一直仰慕徐兄的才学名望,心中将他当作好友。”
“当日徐兄邀请晚辈去天界寺参加同乡雅集,晚辈受宠若惊,欣然前往。谁料……谁料路上竟遭遇劫匪。”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低下头,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悲痛。
片刻后,他抬起头,继续道:“那日,马车行至半路,被几棵倒下的树挡住了去路。徐兄下车查看,晚辈坐在车中等候。”
“忽然,路旁冲出两个黑衣蒙面人,一个用剑,一个用掌,武功高强,出手狠辣。”
“徐兄……徐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用剑的刺穿了胸口,又被那用掌的击碎了头颅。”
“晚辈……晚辈想救他,可来不及了。”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发颤:“那两个劫匪杀了徐兄后,还想杀晚辈。好在晚辈轻功还算可以,与他们周旋了一阵。后来有路人经过,劫匪被惊散,晚辈才逃过一劫。”
他抬起头,看着徐鸿镇,目光中满是恳切,“徐前辈,晚辈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徐鸿镇看着他,面色不变,目光依旧锐利。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陈修撰,你可知道,灵渭在京师,可曾得罪过谁?”
陈洛心中一松,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
他想了想,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片刻后道:“徐前辈,晚辈与徐兄交往不多,他是否得罪过谁,晚辈并不知晓。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不过什么?”徐鸿镇追问。
陈洛道:“晚辈知道,徐兄与吴王世子交好。晚辈自己,倒是得罪过吴王世子。前些日子在秦淮河码头上,晚辈与吴王世子的护卫起了冲突,打伤了他们。”
“事后晚辈很后悔,曾拜托徐兄帮忙说情。徐兄答应得好好的,还说要在吴王世子面前替晚辈美言几句。晚辈心中十分感激。”
徐鸿镇眉头微皱:“你与吴王世子,因何结怨?”
陈洛苦笑一声,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因为女人。晚辈与安陆侯府的洛小姐有些交情,吴王世子也在追求洛小姐,因此看晚辈不顺眼。那日在码头上,吴王世子的护卫先动的手,晚辈是被迫还击。”
徐鸿镇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又问道:“那两个劫匪的武功,你可看清了?是什么路数?”
陈洛摇了摇头,道:“晚辈见识浅薄,看不出他们的武功路数。只知道一个用剑,一个用掌。”
“用剑的那个,剑法凌厉,出剑极快;用掌的那个,掌力刚猛,一掌能击碎石头。两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配合默契。”
“晚辈与他们周旋时,只觉得他们的武功远在晚辈之上,若不是有路人经过,晚辈恐怕也难逃一劫。”
徐鸿镇听完,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动了。
一掌拍出,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
掌力看似温和绵长,实则内藏杀机,如残阳如血,焚尽乾坤——《夕照掌》。
这一掌,他用了五成功力,陈洛若是接不下,死了也就死了。
他不在乎,他只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陈洛早有警惕。
从徐鸿镇运起势的那一刻起,他便在防备。
此刻见他一掌拍来,他身形一闪,施展《凌虚步》,如一片落叶,飘上了院子的屋顶。
同时大声喝道:“徐前辈,这是何意?冤有头债有主,徐前辈莫非想拿晚辈出气?”
徐鸿镇冷哼一声,飞身而起,又是一掌拍来。
陈洛不再躲闪,双手抬起,十指张开,罡气从掌心涌出。
他的身前身后,掌影翻飞,层层叠叠,如千手观音,铺天盖地——《大慈大悲千叶手》。
守势绵密无双,攻势如水银泻地。
两掌相撞,闷响如雷,气浪向四周扩散,将老槐树的叶子震落一地。
陈洛只觉得一股炽烈霸道的内力涌入体内,震得他血气翻涌,胸口发闷。
他连忙运转罡气,将那股内力化解,身形在屋顶上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可他没有倒下,也没有受伤。
他站在屋顶上,月光洒在他身上,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徐鸿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这一掌,虽未用全力,可也不是四品武者能轻易接下的。
这个陈洛,不但接下了,还接得如此从容。
他的轻功,他的掌法,他的罡气,都不是普通的四品能比的。
他心中暗暗点头——难怪能在两名武功高强的劫匪手下全身而退,果然有两把刷子。
徐鸿镇没有再出手,落在院中,收掌而立,看着屋顶上的陈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功夫不错,难怪能逃脱劫匪追杀。你不必紧张,老夫只是试探你一下。”
陈洛从屋顶上跃下,落在院中,拱手道:“多谢前辈指教。晚辈这点微末功夫,在前辈面前不值一提。”
徐鸿镇看着他,目光中的锐利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审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陈修撰,你若是有关于灵渭之死的线索,随时可到徐府来找老夫。老夫定有重谢。”
陈洛连忙道:“前辈放心,晚辈若是知道了什么,一定第一时间告知前辈。”
徐鸿镇点了点头,深深看了陈洛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灰袍在月光下如一只大鸟,掠过院墙,无声无息。
陈洛站在院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三品镇国,他接下了。
虽然对方只用了五成功力,虽然他只是勉强接住,可他接下了。
这意味着,他在三品强者面前,有了自保之力。
陈洛转过身,走回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徐鸿镇,你试探我,我也试探了你。
三品镇国,不过如此。
他嘴角微微上扬,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那本书,继续看了起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一片安宁。
徐鸿镇回到徐府时,已是二更天。
正堂的灯还亮着,徐鸿渐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呆滞地望着门外的夜色。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徐鸿镇进来,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急切。
徐鸿镇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另一盏茶,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陈洛的武功不弱,四品,轻功、掌法都有独到之处。我出了五成功力,他一掌接下,虽退了数步,却毫发无损。”
他顿了顿,又道,“此子能在劫匪手下全身而退,不是侥幸。”
徐鸿渐眉头紧皱:“那你说,灵渭之死他有没有可能从中做手脚?”
徐鸿镇摇了摇头,道:“不是有能力做手脚,是有能力自保。灵渭之死,他是否参与,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我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些线索。”
徐鸿渐目光一凝:“什么线索?”
徐鸿镇道:“陈洛与吴王世子有过节。前些日子在秦淮河码头上,他打伤了吴王世子的护卫,两人因此结怨。陈洛曾托灵渭帮忙说情,灵渭答应了。这是陈洛说的。”
他看着徐鸿渐,目光深邃,“大哥,灵渭与吴王世子交好,吴王世子与陈洛有过节,若是他要教训陈洛,使唤灵渭去邀请陈洛,再叫紫金观的人去动手,可实际上,他真正要对付的,是灵渭。”
徐鸿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想起徐灵渭那些日子的反常——频繁外出,神秘兮兮,问他在忙什么,他只说“结交朋友”。
那些“朋友”,会不会就是吴王世子?
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还有一种可能。”徐鸿镇继续道,“吴王世子原本要对付的是陈洛,可他不知道陈洛武功高强,派去的人不但没能伤到陈洛,反而误杀了灵渭。灵渭的死,是一场意外。”
徐鸿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觉得,陈洛真有那个能力吗?我是说,他能使手段,让中三品武者互杀?”
徐鸿镇想了想,道:“若是我出手,能使手段让中三品武者互杀。以我今晚的试探来看,陈洛武功很强,他或许有这个能力。”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只是推测。没有证据,不能定论。”
徐鸿渐站起身来,在正堂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他走了几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徐鸿镇,目光中满是疲惫:
“看来,问题的关键,在那两名劫匪身上。若是能找到他们,灵渭之死,应该能水落石出。”
徐鸿镇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我就去会会紫金观。那两人的武功路数与紫金观脱不了干系,只要找到他们,便能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徐鸿渐连忙摆手,道:“不可。紫金观是皇室道观,地位超然,你不能明着去。”
徐鸿镇冷哼一声,道:“大哥放心,我暗中来。紫金观虽强,可也不是铁板一块。我小心些,不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吴王世子,他定然也脱不了干系。他可别落在我手里。”
徐鸿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鸿镇,量力而行。若事不可为,就暂时放弃。来日方长,我们徐家还有一大家子人,不能逞一时之气。”
徐鸿镇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答应了。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徐家虽然在江南有些势力,可在这京师之中,比他们有实力的人,多的是。
吴王世子是皇室宗亲,紫金观是皇室道观,都不是徐家能轻易招惹的。
他若是一时冲动,不但报不了仇,反而会把整个徐家拖下水。
“大哥放心,我有分寸。”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
徐鸿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目光呆滞地望着门外的夜色。
徐鸿镇也沉默着,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正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徐鸿镇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低声道:“大哥,你先歇息。灵渭的事,交给我。”
徐鸿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徐鸿镇转身走出正堂,消失在夜色中。
徐鸿渐坐在太师椅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灵渭,你放心。
祖父不会让你白死。
可祖父也不能为了你,把整个徐家搭进去。
你……你会理解祖父的,对?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滴在那盏凉透的茶中,溅起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