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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徐长老入夜探底,陈修撰临危应对

    徐府,正堂。

    烛火通明,照得满堂亮如白昼。

    徐鸿渐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手中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徐鸿镇坐在他对面,一身灰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锐利如鹰。

    他手中捏着一份案宗的抄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眉头紧锁。

    “大哥,灵渭的死,不简单。”

    徐鸿镇放下案宗,抬起头,看着徐鸿渐,目光深邃。

    徐鸿渐放下茶盏,声音沙哑:“你查到了什么?”

    徐鸿镇道:“我查过案宗,去过现场,问过当日的证人,特别是那名车夫。最后,我查看了灵渭的遗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灵渭的致命伤,有两处。一处是剑伤,贯穿胸口;一处是掌伤,击碎颅骨。”

    “那剑伤和掌伤的痕迹上,附着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和淡紫色。这两种颜色,不是普通罡气的颜色。”

    徐鸿渐目光一凝:“你是说……”

    徐鸿镇点了点头:“我怀疑,与紫金观的功法有关。紫金观的《紫金真罡诀》,内力呈淡金色;《紫霞剑法》,剑光紫气氤氲。”

    “这两种功法,是紫金观的不传之秘,外人不可能学到。杀灵渭的人,即便不是紫金观的弟子,也与紫金观有莫大的关系。”

    徐鸿渐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紫金观,那是皇室道观,是朝廷培养大内高手的地方。

    若是紫金观的人杀了徐灵渭,那背后牵扯的势力,便不是徐家能轻易招惹的。

    徐鸿镇又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蹊跷。”

    他看着徐鸿渐,目光锐利,“据车夫所说,当日是灵渭雇佣了他,让他去状元境小院接了陈洛,然后一起前往天界寺。”

    “路上遭遇劫匪,灵渭被杀,陈洛无恙。可灵渭身边,长期带着四名护卫,为何那日偏偏没有带?”

    徐鸿渐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

    徐灵渭身边有四名护卫,他是知道的。

    那四个人,一个六品,三个七品,是徐家花重金聘请的好手。

    徐灵渭出门,几乎从不离身。

    可那日,他却一个都没带。

    “灵渭支开了护卫。”徐鸿渐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支开护卫?”

    徐鸿镇冷笑一声,道:“以我对灵渭的了解,他只有要打什么歪主意、不方便让人看见的时候,才会支开护卫。”

    “那日他那么热情地去邀请陈洛,又是亲自上门,又是同乘马车,多半是对陈洛有什么想法。”

    徐鸿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是说,灵渭设局对付陈洛?”

    徐鸿镇点了点头:“很有可能。灵渭与陈洛,表面上是同年,是朋友,可实际上,他们的关系很一般。”

    “灵渭向南康郡主求婚,而陈洛却隔三差五地往徐王府跑。灵渭心中,怕是早就将陈洛当成了眼中钉。”

    徐鸿渐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徐灵渭这些日子的反常——频繁外出,神秘兮兮,问他在忙什么,他只说“结交朋友”。

    他以为孙子在京师交游广阔,是好事,便没有多问。

    如今想来,那些“朋友”,怕不是什么正经人。

    徐鸿镇继续道:“若是灵渭设局对付陈洛,那他支开护卫,便说得通了。他不想让护卫知道他要做什么。”

    “可问题来了——他设局对付陈洛,为何自己却死了?那两个劫匪,为何杀了他,而不是杀陈洛?”

    徐鸿渐心中念头急转,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的脸色变了变,低声道:“你是说,那两个劫匪,原本要对付的不是陈洛,而是灵渭?灵渭以为自己在设局,实际上却落入了别人的局?”

    徐鸿镇点了点头,目光幽深:“大哥说得对。灵渭以为自己是在设局对付陈洛,可实际上,他才是被算计的那个人。”

    “那两个劫匪,不管是谁派来的,目标都是灵渭。陈洛,不过是那个局中的一枚棋子。”

    徐鸿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和愤怒。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无数阴谋诡计,却没想到,自己的孙子会死在别人的局中。

    他睁开眼睛,看着徐鸿镇,声音低沉:“灵渭在京师,得罪了哪家权贵?”

    徐鸿镇摇了摇头,道:“我查过,灵渭在京师,谨言慎行,没听说他得罪过谁。他常去的权贵家,也就两处——南康郡主府和吴王府。”

    “大哥正在为他向南康郡主求婚,他与吴王世子相交友好。按理说,这两家都不会害他。”

    徐鸿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也未必,他们要害灵渭,只是灵渭不知道而已,或是灵渭不小心知道了什么而自己却不得而知。”

    他看着徐鸿镇,目光中带着几分疲惫,“灵渭与陈洛有过节,以他的性子,挑唆人对付陈洛,不是不可能。”

    “而那个被他找上的人,或许正好与陈洛有仇,便将计就计,借灵渭的手引陈洛出城,再借那两个劫匪的手杀了灵渭。一石二鸟,既除了灵渭,又嫁祸给劫匪,自己置身事外。”

    徐鸿镇点了点头,道:“大哥说得有理。那个陈洛,很关键。他与灵渭友情一般,但也无大仇。”

    “灵渭设局对付他,搞不好是受人指使。能指使灵渭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大哥,我接下来去找找陈洛,看看他怎么说。”

    徐鸿渐点了点头,声音疲惫:“去。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徐鸿镇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徐鸿渐一眼:“大哥,不管是谁杀了灵渭,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徐鸿渐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徐鸿镇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正堂内只剩下徐鸿渐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烛火出神,目光幽深。

    灵渭,你放心。

    不管是谁,祖父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徐鸿镇从徐府后院掠出,灰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如猫踏雪,无声无息。

    《夕照无痕》——这是西湖剑盟的轻功绝技,取“夕照无痕,水过无痕”之意。

    移动时不带风声,不留足迹,可在水面、沙地、雪地“飘”过而不留痕迹。

    修炼至大成,可微调周身光线折射,实现“半隐身”,在有影子的地方,可短距离“瞬移”至另一影子。

    他用了三十年,才将这门轻功练至大成。

    今夜,他要去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探一探陈洛的底。

    徐灵渭死后,他一直没有去找陈洛,不是不想,是不能。

    据他所知,陈洛当日曾与那两名劫匪搏杀过。

    从徐灵渭的伤痕来看,那两名劫匪的武功大概在五品到四品之间。

    能与这样的高手搏杀而全身无恙,陈洛的武功应该也不低。

    若陈洛没有问题,他去找他,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更加警惕;

    若陈洛有问题,他更要小心,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已经盯上了他。

    可如今,调查陷入了死胡同。

    案宗、现场、证人、遗骸,能查的他都查了,能问的他都问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徐灵渭之死,有内情。

    可这个内情是什么,他查不出来。

    他必须找陈洛问个究竟,哪怕打草惊蛇,也在所不惜。

    状元境。

    金陵城东南,一片低矮的民居。

    此处环境尚可,大多是低阶官员租住所在,平时安静整洁,若遇上会试时,便一房难求。

    徐鸿镇站在巷口的阴影中,灰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人形。

    他闭上眼睛,神意外放,如丝如缕,向四周蔓延。

    小院内有七个人。

    三个有武功,四个没有。

    那四个没有武功的,呼吸粗重,步伐拖沓,应该是仆从丫鬟之流。

    那三个有武功的,两个气息较弱,在七品、八品之间,应该是随从护卫。

    还有一个气息比较强大,沉凝悠长,如古井无波——四品。

    徐鸿镇睁开眼睛,目光幽深。

    那个人,应该就是陈洛了。

    他能在两个武功高强的劫匪手下全身而退,果然不是庸手。

    四品,在这个年纪,已是天才中的天才。

    屋内,陈洛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捧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

    他的心思却不在书上——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如丝如缕,从院外探入。

    那神意沉凝厚重,如大山压顶,不是中三品能有的。

    上三品!

    陈洛心中一惊,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垂下眼帘,继续看书,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是谁?

    他想到了那夜在金陵城上空偶遇的上三品高手,可随即又否定了。

    那夜双方都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彼此素不相识,那人不可能找到他。

    宝庆公主?不会。

    程济?更不会。

    那还能是谁?

    他心中念头急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徐鸿镇。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刚得到消息说徐鸿镇入京查徐灵渭的死,正担心他会找上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陈洛压下心中的紧张,暗中运转神意,将自身的气息层层包裹,如蚕结茧,如龟藏壳。

    他的神意虽然不如上三品那般磅礴浩大,却精纯细腻,如丝如缕,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不能暴露,不能慌张,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一颗心却难免砰砰直跳,脑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院外,徐鸿镇收回了神意。

    他站在巷口的阴影中,目光落在那座小院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动了。

    身形一闪,如一片落叶,飘向院墙。

    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落入了院中。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隐藏。

    落地时,衣袍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屋内,陈洛听见了那声响。

    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面色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道灰色的身影上,拱手道:“哪位前辈深夜来访?晚辈陈洛,有失远迎。”

    徐鸿镇站在老槐树下,灰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着窗前的陈洛,目光锐利如鹰。

    四品,面对他这位三品镇国,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微微拱手,声音低沉:“老夫徐鸿镇,深夜来访,冒昧了。”

    陈洛心中一震,果然是徐鸿镇。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侧身,做出请进的手势:“原来是徐前辈。久仰大名,请进,晚辈给您泡茶。”

    徐鸿镇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了。老夫今日来,只是想问陈修撰几句话。问完便走。”

    陈洛走出屋子,来到院中,站在徐鸿镇对面。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两人对视,目光在虚空中碰撞,无声无息。

    陈洛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徐鸿镇深夜来访,不是来喝茶的,是来问罪的。

    他必须小心应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徐前辈请说。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洛拱手道。

    徐鸿镇看着他,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