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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汉王礼贤下士来,修撰婉拒升官去
次日清晨,陈洛精神抖擞地走进翰林院。
昨夜金髓初成,左手肱骨的髓液已淬炼至金髓境,神意感知更加敏锐,意到气到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他心情不错,脚步轻快,走进编修厅时,王艮和李贯已经在了。
两人正低头翻阅档案,见他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埋头。
陈洛坐下,翻开一本洪武三十一年的旧档,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页,忽然想起一个典故,便问道:
“王榜眼,你说这洪武二十三年,太祖为何突然下令将李尚常处死?李尚常不是早就告老还乡了吗?”
王艮抬起头,想了想,道:“据《太祖实录》记载,李尚常虽告老,但其弟李存义与胡卫雍有往来,被牵连入案。太祖震怒,下令将李尚常及其妻女弟侄七十余人一并处死。”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有人认为,李尚常之死,是因为太祖忌惮他功高震主,借胡案除之。”
李贯接口道:“王榜眼说得对。李尚常是大明开国功臣,位极人臣,封韩国公,拜左丞相。太祖曾赐他铁券,免二死,子免一死。可胡案一发生,这些都不作数了。功高震主,自古如此。”
三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杂役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低声道:“三位修撰,汉王殿下来了,正在外面,说要见陈修撰。”
陈洛一怔。
汉王?他来翰林院做什么?
王艮和李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汉王朱文圭,皇帝的次子,朝中权势最盛的亲王之一。
他亲自来翰林院,还点名要见陈洛,这是什么事?
陈洛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对王艮和李贯道:“二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他跟着杂役出了编修厅,穿过月洞门,来到翰林院的正堂。
汉王站在正堂中,身穿一袭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通身的气派。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精瘦,目光锐利,穿着一身青色直裰,正是汉王府长史周谨。
陈洛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下官陈洛,参见汉王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汉王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笑道:“陈修撰不必多礼。本王今日闲来无事,想起翰林院有不少太祖时期的典故,想来请教一二。陈修撰是新科状元,才学过人,想必不会让本王失望。”
陈洛连忙道:“殿下过奖了。下官才疏学浅,岂敢在殿下面前卖弄?殿下若有疑问,下官定当知无不言。”
汉王点点头,在正堂的椅子上坐下,示意陈洛也坐。
陈洛在他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态度恭谨,心中却暗暗警惕。
汉王今日来,绝不是为了请教典故那么简单。
汉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问了几件太祖时期的旧事——洪武二十年的科举案,洪武二十五年的蓝玉案,洪武二十八年的藩王入朝制度。
陈洛一一作答,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既不过于详尽显得卖弄,也不过于简略显得敷衍。
汉王听着,不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聊了没几句,汉王放下茶盏,话锋忽然一转。
他看着陈洛,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陈修撰,本王听说,宝庆公主那几道削藩之策,都是出自你的手笔?”
陈洛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道:“殿下说笑了。公主殿下天资聪颖,深谋远虑,削藩之策皆是公主殿下运筹帷幄,下官不过是奉命行事,略尽绵薄之力,哪敢居功?”
汉王“哦”了一声,笑意更深了,目光却锐利了几分:“陈修撰太谦虚了。本王的消息,向来不会错。宝庆的几道策,条理清晰,步步为营,不像她的手笔。倒是陈修撰你,新科状元,才学过人,又深得宝庆信任,替她出谋划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陈洛心中暗暗警觉。
汉王今日来,不是来请教典故的,是来试探他的。
他连忙道:“殿下明鉴,下官真的只是奉命行事。公主殿下的计策,都是公主殿下自己想的,下官不过是做些查漏补缺的杂活,当不得殿下这般夸奖。”
汉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陈修撰,你太谦虚了。有才学的人,不必藏着掖着。本王最欣赏的,就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起来,“陈修撰,你在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
陈洛道:“殿下好记性。下官正是从六品。”
汉王点点头,道:“从六品,太低了。以你的才学,在翰林院修史,是大材小用。本王觉得,你该去六部历练历练。”
他看着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六部主事,是正六品。你若是有兴趣,本王可以向父皇建议,调你去六部当个主事。”
陈洛心中一震。
六部主事,正六品,比他现在的从六品高了一级。
这是升官。
汉王这是在用升官拉拢他。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低头沉思。
汉王见他不说话,又道:“主事若是不满意,员外郎也可以。从五品,比你现在高两级。以你的才学,担当得起。”
陈洛抬起头,看着汉王,目光平静,语气恭谨却坚定:“殿下厚爱,下官感激不尽。只是下官入翰林院才几个月,资历尚浅,能力也不够。若是贸然升迁,只怕难以服众,也会给殿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下官想在翰林院再历练几年,待有了真本事,再图报效朝廷。”
汉王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竟然拒绝了他的拉拢。
升官发财,多少人求之不得,这个陈洛居然不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陈修撰,你这个人,有意思。”他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递给陈洛,“这是本王府上的名帖。你拿着,以后若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本王。不必通报,直接进来便是。”
陈洛双手接过名帖,恭声道:“多谢殿下厚爱。下官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汉王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周谨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陈洛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陈洛送到门口,恭恭敬敬地行礼:“殿下慢走。”
汉王摆了摆手,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辚辚启动,驶出翰林院。
陈洛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目光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帖,名帖上只有四个字——“汉王府周”。
他收起名帖,转身走回编修厅。
王艮和李贯正等着他,见他进来,连忙问:“陈修撰,汉王找你什么事?”
陈洛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了几个太祖时期的典故。”
他顿了顿,又道,“汉王还夸我学问好,说要向陛下推荐我去六部当主事。”
王艮和李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六部主事,正六品,比从六品的修撰高了一级。
这是升官。
王艮问道:“陈修撰答应了吗?”
陈洛摇了摇头,笑道:“我说自己资历尚浅,能力不够,想在翰林院再历练几年。婉拒了。”
王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贯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复杂。
他们不明白,陈洛为什么拒绝。
升官发财,多少人求之不得,他却不要。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陈洛没有解释,只是坐回书案后,翻开那本洪武三十一年的旧档,继续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他的心中,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汉王今日来,不是来请教典故的,是来拉拢他的。
升官是诱饵,名帖是通道。
只要他接了这个诱饵,便是汉王的人。
他没有接,不是因为他不想要,是因为他不能要。
他是宝庆公主的人,若是投靠了汉王,宝庆公主会怎么看他?朝中的人会怎么看他?
他好不容易在公主府站稳了脚跟,不能前功尽弃。
陈洛放下手中的档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汉王今日虽然没有得到他,可也没有放弃他。
那张名帖,便是证明。
他在汉王心中,已经挂上了号。
这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
是机会,也是风险。
他需要小心应对,不能走错一步。
窗外,阳光正好。
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陈洛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那本旧档。
心中却暗暗想着——这京师的水深,他得更加小心,才能在这潭浑水中,游得更远。
马车辚辚驶出翰林院,向汉王府方向行去。
车内,周谨坐在汉王对面,面色有些不忿。
他忍了一路,终于开口:“殿下,这个陈洛,真是不识抬举。殿下亲自来招揽他,他居然油盐不进。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也敢在殿下面前拿乔。”
汉王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碧玉扳指,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淡淡道:
“有本事的人都这样。没本事的才点头哈腰,有本事的,总要拿捏几分。”
他顿了顿,又道,“这个陈洛,能在周权和陆婉儿的手下完好无损,可见他不单文采出众,武功也是超人一等。这样的人,有点傲气,不奇怪。”
周谨还是有些不忿,低声道:“紫金观的人也是徒有其名。两名四品高手,居然都奈何不了一个陈洛,更可笑的是还误杀了雇主。殿下当初对他们寄予厚望,真是枉费了。”
汉王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深意:“有没有可能,不是周权和陆婉儿太弱,而是这个陈洛太强?”
周谨一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陈洛是四品,周权和陆婉儿也是四品。
二打一,还让人家全身而退,甚至还借他们的手杀了徐灵渭。
这份心机,这份手段,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殿下,那个死去的徐灵渭,背景好像不简单。他叔公徐鸿镇,是西湖剑盟的核心长老,三品镇国。听说徐鸿镇已经入京,正在暗查徐灵渭的死因。”
汉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放下手中的碧玉扳指,坐直了身子:“三品镇国?那倒是不可小觑。”
他沉吟片刻,冷冷道,“你通知周权和陆婉儿,让他们躲着点。别落入了徐鸿镇手里。三品强者要查案,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万一被抓了,本王也救不了他们。”
周谨连忙应道:“是。臣回去便通知他们,让他们先避避风头。”
他顿了顿,又问,“殿下,那吴王世子那边的委托怎么办?周权和陆婉儿已经收了定金,还要去完成吗?”
汉王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们有这个本事吗?没本事,就把钱退给吴王世子。论武功,他们有点;论脑子,他们能比得过陈洛?再去找陈洛的茬,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谨心中一凛,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汉王对陈洛的评价如此之高。
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竟然让汉王觉得紫金观的两名四品高手都不是对手。
他看了汉王一眼,见殿下面色平静,不像是在说气话,心中对陈洛的重视便又多了几分。
汉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吴王府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周谨收敛心神,低声道:“查到了一些。吴王府暗中伸手各种产业,盐铁、茶马、丝绸,能赚钱的买卖他们都插一手。甚至连偏门——妓院、赌坊、人口买卖,也都有参与。捞钱的手段,可谓不择手段。”
汉王眉头微皱:“吴王府平日的用度,并不见得很奢侈。他们赚那么多钱,用到哪里去了?”
周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属下怀疑,吴王府私下在养私兵。不过……”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属下派出去的暗探,已经死了好几个,都没能查明真相。吴王府的防卫,比我们预想的要严密得多。”
汉王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盯着周谨,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不计代价,查清楚。吴王府若是真的在养私兵,那便是图谋不轨。这件事,比削藩还重要。”
周谨连忙应道:“是。臣回去便加派人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汉王点了点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辚辚前行,车内陷入沉寂。
周谨不敢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心中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加派人手,该如何突破吴王府的防卫,该如何查清那些银子的去向。
他心中清楚,这件事若是办成了,他在汉王心中的分量,便会重上几分;
若是办不成,他这些年的功劳,便都白费了。
马车在汉王府门前停下。
汉王下了车,整了整衣冠,迈步向府内走去。
走到二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谨一眼:“陈洛那边,也不要放松。他虽然拒绝了本王的拉拢,可这样的人,不能让他成为本王的敌人。”
周谨躬身道:“殿下放心,臣明白。”
汉王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府。
周谨站在二门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直起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向外走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陈洛、吴王府、徐鸿镇、周权、陆婉儿,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操心。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这长史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他上了马车,对车夫道:“回府。”
马车辚辚启动,驶出汉王府,消失在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