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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议削藩三王被废,忧入京强敌盯梢

    五月底,金陵城已经入了盛夏。

    蝉鸣声从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传来,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陈洛下了马车,快步走进公主府,穿过几道月洞门,来到依云殿。

    殿内,宝庆公主已经坐在主位上,面色比前些日子轻松了许多。

    毛大芳坐在客位,腰板挺得笔直,手中捧着一份文书,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琬站在公主身旁,手中也拿着一份文书,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

    陈洛上前行礼:“下官陈洛,参见公主殿下。”

    宝庆公主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陈洛在毛大芳对面落座,目光扫过殿内,心中暗暗揣测——公主今日心情不错,看来削藩的事进展顺利。

    宝庆公主见人已到齐,便开门见山:“今日召你们来,是说说另外两个藩王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齐王已被废,软禁在金陵。代王和岷王,也有了结果。”

    毛大芳放下手中的文书,接口道:“代王朱桂,接到诏书后,非常恐惧。他在大同这些年,强抢民女、霸占良田、私设税卡、滥杀无辜,大同百姓称他为‘代王蝎子’。他自己也知道罪孽深重,进京凶多吉少,可他又不敢抗命。”

    陈洛问道:“为何不敢抗命?他在大同经营多年,手中有护卫兵,按理说应该有一战之力。”

    毛大芳摇了摇头,道:“陈修撰有所不知。代王虽然粗鲁、贪财、好色、残忍,可他胆小怕事、欺软怕硬。”

    “他的护卫军实际不满万,而大同数万边军的实际统领是大同都指挥使陈用。代王与陈用的关系并不好,若是抗诏,朝廷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他手下谋士劝他进京‘辩解’,他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目前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六月中能抵达京师。”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道:“代王这边,问题不大。他既然已经上路,便翻不出什么浪来。等他到了京师,废为庶人,软禁起来,大同便安稳了。”

    毛大芳又道:“岷王朱楩那边,倒是比代王麻烦些。他接到诏书后,非常愤怒,自恃是太祖亲子,手中握有护卫兵,一度想要抗命。可他犹豫不决,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沐家的对手。”

    陈洛心中一动:“沐家出手了?”

    毛大芳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沐家不愧是世代镇守云南的将门,行事果决。朱楩还在犹豫时,沐家已经在云南采取了行动。”

    “沐晟亲自带兵,包围了岷王府,切断了朱楩与外界的联系。朱楩成了瓮中之鳖,不得不束手就擒。目前已被沐家押送京师,不过云南路途遥远,预计要三个月方可抵达。”

    宝庆公主笑道:“沐家这件事办得漂亮。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便将岷王拿下。父皇知道后,龙颜大悦,已经下旨嘉奖沐晟了。”

    她看向毛大芳,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毛长史,你当初选这三个人,选得好。齐王易取,代王关键,岷王稳妥。三管齐下,朝廷既能立威,又不至于引发大的动荡。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

    毛大芳连忙起身,拱手道:“殿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做了些案头功夫,当不得殿下夸奖。”

    她的语气谦虚,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宝庆公主这番话,让她心中十分受用。

    陈洛趁机恭维道:“毛长史太谦虚了。三藩之策,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没有毛长史的精心谋划,朝廷不可能如此顺利。下官佩服。”

    他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分敷衍。

    毛大芳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向陈洛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陈修撰过奖了。”她笑道,“当初若不是陈修撰建议,臣也不会想到先易后难、步步为营。说起来,陈修撰也有功劳。”

    陈洛摆摆手,笑道:“下官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做事的是毛长史。毛长史这份名单,才是真正的功劳。”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比前几次议事融洽了许多。

    宝庆公主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周王被废,齐王被废,代王在途中,岷王被押解进京。四个藩王,三个月内全部解决。父皇对削藩的信心,越来越足了。”

    她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不过,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殿内安静了一瞬。

    燕王——这个名字没有说出口,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周王、齐王、代王、岷王,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藩王。

    可燕王本人,才是最终的目标。

    毛大芳收敛笑容,正色道:“殿下说得是。燕王不比周王、齐王,他在北平经营多年,麾下精兵数万,将领皆其心腹。朝廷若是对他动手,必须慎之又慎。”

    陈洛点了点头,道:“毛长史说得对。燕王与代王不同。代王胆小怕事,欺软怕硬;燕王雄才大略,绝不会坐以待毙。朝廷若是逼得太紧,他很可能铤而走险。”

    他顿了顿,又道,“下官以为,眼下不宜对燕王动手,应先稳住他,做好防范之策后,再行图之。”

    宝庆公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窗外出神。

    过了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坚定:“本宫也是这个意思。先易后难,步步为营。燕王是最后的目标,不急在一时。”

    她看向毛大芳,“毛长史,你回去拟一份关于燕王的详细报告。他的兵力、将领、粮草、防线,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

    毛大芳拱手道:“是。臣回去便办。”

    宝庆公主又看向陈洛:“陈修撰,你也回去想想,若是朝廷要对燕王动手,该如何部署。三日之后,再议。”

    陈洛起身拱手:“下官遵命。”

    两人退出殿外。

    出了依云殿,毛大芳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这一次,她对陈洛没有“哼”,也没有甩脸色,只是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月洞门后。

    陈洛站在二门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削藩的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周王、齐王已废,代王在途中,岷王被押解进京。

    四个藩王,三个月内全部解决。

    朝廷的威信,正在一步步建立。

    可他心中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燕王,才是最终的目标。

    而他,需要在这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陈洛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城东那处僻静的三进院子附近。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在巷口停下,背靠墙壁,闭上眼睛,神意如丝般向四周蔓延。

    方圆数十丈内,没有异样的气息,没有跟踪的人影。

    他睁开眼睛,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子深处。

    片刻后,他出现在院墙外的阴影中,再次确认无人跟踪,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掠过墙头,落入院中。

    落地无声,衣袂不飘。

    院子里的护卫们察觉到了动静,可看见是陈洛,便没有慌乱,各自回到岗位上,继续巡逻。

    有人朝他微微点头,有人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各行其是。

    这些人都是千秋庄训练多年的死士,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陈洛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厅中烛火摇曳,桌上摆着几样小菜,还有一壶茶,茶香袅袅,在烛光中缓缓散开。

    沈清秋坐在桌旁,见他进来,站起身来,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公子,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不算太好。”

    陈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先说好消息。”

    沈清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笑意:“云姑娘的事,办成了。沈青菱从江州传来消息,云想容已成功脱籍,教坊司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府衙的户籍也改了。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官奴婢,是良家女子了。”

    陈洛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青菱办事,向来稳妥。”

    他顿了顿,又问,“云姑娘现在何处?青菱有没有带她来京师?”

    沈清秋摇了摇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了。按计划,青菱是要带云姑娘来京师的。可云姑娘担心自己的身份给公子带来不便,便留在了江州。她在江州府城东南公子的清水桥宅院边上买了一个宅子,说在那里等候公子。”

    陈洛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接云想容来京师,除了对她有情,还想着身边多一个可随时提供缘玉的红颜。

    但云想容的心思,他懂。

    她是怕自己的过去被人知晓,连累了他。

    毕竟她是官奴婢出身,虽然已经脱籍,可京师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翻出旧账,对他这个新科状元不利。

    她选择留在江州,是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她既然不愿意来,那便先由着她。”陈洛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声音轻了几分,“江州那边,你让青菱多照看些。银子、人手,缺什么便给什么。”

    沈清秋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跟了陈洛这么久,自然知道他对云想容的心思。

    她不会嫉妒,也不会吃醋,只是有些羡慕。

    “还有一个消息呢?”陈洛收回目光,看向她。

    沈清秋收敛笑容,正色道:“千秋庄的耳目打探到,徐鸿镇已入京。”

    陈洛目光一凝。

    徐鸿镇——杭州徐家的老祖宗,西湖剑盟的核心长老,三品镇国。

    徐灵渭的叔公,徐鸿渐的弟弟。

    他这个时候入京,不用说,是为了徐灵渭的死。

    “他什么时候到的?住在哪里?带了什么人?”陈洛连问三个问题,声音平静,手指却微微收紧。

    沈清秋道:“昨日到的,住在徐府。随行带了四个孤山卫,都是四品、五品的好手。他入京后,先是去了应天府衙,调阅了徐灵渭一案的卷宗。然后又去了天界寺,查看了案发现场。今日还去见了几个与徐灵渭相熟的同年,问了当日的细节。”

    陈洛眉头微皱。

    徐鸿镇的动作很快,而且条理清晰,不像是来奔丧的,倒像是来查案的。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徐鸿镇是三品镇国,真要查到他头上,他未必能挡得住。

    他虽然已是四品巅峰,可四品与三品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三品是“神意初显”,内力与精神结合,形成“势”。

    那是质的飞跃,不是量能弥补的。

    “盯紧他。”陈洛声音低沉,“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一定要注意盯梢人员的安全。三品武者的五感极为敏锐,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让你的人离远些,宁可跟丢,也不能暴露。”

    沈清秋点头:“公子放心,我已经安排了最机灵的人手,都是千秋庄训练多年的老手。他们会小心的。”

    陈洛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心中念头急转——徐鸿镇入京,对他的威胁,比吴王世子、比紫金观那两个弟子,都要大得多。

    吴王世子不过是个纨绔,紫金观弟子不过是拿钱办事的打手。

    可徐鸿镇不一样,他是三品镇国,是西湖剑盟的长老,是徐家的定海神针。

    他若是认定徐灵渭的死与陈洛有关,陈洛在京师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公子,”沈清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陈洛摇了摇头:“不要轻举妄动。三品镇国,不是我们能随便动的。万一失手,打草惊蛇,反而更糟,先盯着。”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目光幽深,“徐灵渭的死,从表面上看,与我无关。劫匪杀人,路人作证,案宗清晰,没有破绽。徐鸿镇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只要他不找到证据,便奈何不了我。”

    沈清秋轻声道:“可他是三品,若是他不管不顾,直接对公子动手……”

    陈洛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没有笑意:“他未必敢。我是朝廷命官,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没有证据,他动我,便是与朝廷为敌。徐家虽然在江南有些势力,可在京师,还轮不到他们撒野。”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我也不是吃素的。他若敢来,我便让他知道,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暗暗佩服。

    公子总是这样,无论遇到多大的事,都能稳住心神,想出对策。

    她跟了他这么久,从未见他慌乱过。

    “公子,夜深了。您该回去了。”她轻声道。

    陈洛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清秋一眼:“徐鸿镇那边,有任何动静,随时来报。”

    沈清秋道:“公子放心。”

    陈洛推门而出,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的护卫们看见他离去,各自回到岗位上,一切如常。

    沈清秋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转过身,关上门,走进正厅,在烛火中坐下,拿起那份关于徐鸿镇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将密报凑近烛火,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页,纸角卷曲,变黑,化作灰烬。

    她松开手,灰烬飘落在桌上,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徐鸿镇,三品镇国。

    沈清秋心中那浓浓的担忧怎么也压不下去。

    三品镇国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公子虽然有信心,可她实在放心不下。

    她站起身,吹灭烛火,走进内室。

    夜色中,三进院子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