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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齐王改道避截杀,齐王跋扈终被削
齐王的车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朱榑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微皱。
今日他临时改了道,没有走原定的路线,而是绕了一条更偏僻的路。
不是因为他察觉了什么,而是他向来多疑,从不按常理出牌。
在青州这些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出行从不走同一条路,住宿从不住同一个地方。
这个习惯,救过他很多次。
此刻,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习惯也救了他这一次。
卸石棚寨以东三十里,一片密林之中。
赵清漪伏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官道。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官道上人来人往,有商队,有行人,有官兵,可始终没有齐王车队的影子。
她的腿已经麻了,蚊虫叮咬得她浑身发痒,可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董彦杲伏在她身旁的灌木丛中,浑身泥土,脸上涂着草汁,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五百精锐天兵营的弟兄们分散在密林中,刀出鞘,弓上弦,只等齐王车队出现,便发起雷霆一击。
可齐王车队始终没有出现。
日头偏西,林中的光线暗了下来。
董彦杲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问道:“圣女,齐王会不会不来了?”
赵清漪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依旧盯着官道,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
她也开始怀疑了——齐王今日应该从这里经过,这是从青州到京师最便捷的一条路。
他为什么要绕路?
除非他得到了消息,知道这里有人埋伏。
可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这时,一个探子从林中小跑而来,单膝跪地,低声道:“圣女,齐王改道了。”
赵清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沉默片刻,问道:“改走哪条路了?”
探子道:“从青州西门出城,绕道临淄,走南线。”
董彦杲骂了一声,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道:“圣女,天兵营五百人,人多眼杂,不好大张旗鼓地迁移。齐王既然改道了,咱们是不是……撤了?”
赵清漪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来,从树枝上轻轻跃下,落地无声。
她站在密林中,目光幽深,心中念头急转。
齐王改道,是巧合,还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若是巧合,那还好说;若是有人走漏了消息,那闻香教内部,便有了内鬼。
她摇了摇头,压下这个念头,对董彦杲道:“撤?不撤。”
董彦杲一怔:“圣女,齐王已经改道了,咱们还等什么?”
赵清漪看着他,目光冷冽:“他不来,我们去找他。天兵营人多,不便大张旗鼓地迁移。你和我一起带五十名近卫去追,余下人留下做接应。”
董彦杲还想再说什么,见赵清漪目光坚定,便不再多言,抱拳道:“末将遵命。”
赵清漪转过身,朝林中一挥手。
五十名近卫从密林中无声地走出来,个个身手矫健,气息深沉,大都是五品、六品的高手。
他们跟在赵清漪身后,如一群幽灵,消失在暮色中。
暮色渐深,官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赵清漪和董彦杲带着五十名近卫,沿着南线官道策马疾驰。
夜风吹过,她的黑衣在月光下飘动,像一朵乌云。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齐王,杀了他。
不是为了闻香教,是为了她自己。
她需要齐王的人头来提升自己的威望,来压过王森,来掌控闻香教,来完成复国大业。
齐王必须死。
终于,在二更时分,他们追上了齐王的车队。
官道上,灯火通明。
齐王的车队有百余人,前后簇拥,戒备森严。
前方是钦差护卫,五十人,都是武德司的高手,个个身手不凡;
后方是齐王府护卫,三十人,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中间是齐王的车驾,四周还有几十名仆从和幕僚。
赵清漪勒住马,目光扫过整个车队,心中暗暗估算。
她这边只有五十人,虽然个个都是五品、六品的高手,可对方也有八十名护卫,而且其中五十人是武德司的高手,不好对付。
可她不能退,退了,便前功尽弃。
“杀。”她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五十名近卫如离弦之箭,冲向齐王车队。
赵清漪一马当先,黑衣在月光下如鬼魅般飘忽。
她的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捉摸不定——《香影遁形》。
这是闻香教的秘传轻功,催动内力转化为“遁形香”,制造烟雾,身形如烟飘忽,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齐王车队的护卫们大惊,纷纷拔刀迎战。
可赵清漪的五十名近卫都是五品、六品的高手,而齐王这边的护卫,除了武德司的五十人,其余都是七品、八品,根本不是对手。
刀光剑影间,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片刻,齐王府的三十名护卫便倒下大半,钦差护卫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赵清漪没有理会那些普通护卫,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齐王。
她的手中凝聚罡气,一掌拍向齐王的车驾,掌力阴柔歹毒,专破护体罡气——《末劫香消掌》。
掌风中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异香,那香气能随内力侵入对手经脉,侵蚀心智,中招者轻则幻象丛生、判断失准,重则心神失守、沦为行尸走肉。
车驾炸开,一道身影从车中飞出。
朱榑手持长枪,脚踏虚空,一枪刺向赵清漪。
枪势沉稳,如千军万马冲锋,势不可挡——《定远盘龙枪》。
他的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如龙游四海,磅礴浩大——《游龙御极功》。
遇强则强,逆境爆发,潜力无穷。
赵清漪侧身一让,避开枪锋,一掌拍向朱榑的胸口。
朱榑枪势一转,“盘龙绕柱”,枪身旋转,将赵清漪的掌力绞散,同时枪尾横扫,砸向赵清漪的腰腹。
两人在月光下战作一团,枪来掌往,真气碰撞的闷响在山谷中回荡。
朱榑是四品镇守,赵清漪也是四品镇守。
两人武功不相上下,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赵清漪心中清楚,她不能拖。
她的人少,对方人多,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而且,地方卫所军队收到求救信号,随时可能赶到。
她必须速战速决。
可朱榑的枪法沉稳老辣,一枪一枪,不急不躁,如铜墙铁壁,让她无从下手。
她的《末劫香消掌》虽然歹毒,可朱榑的内功深厚,那惑神的香气对他影响不大。
她的《九莲焚香诀》虽然能将内力化为无形异香惑敌,可朱榑的意志坚定,根本不为所动。
另一侧,董彦杲被几个武德司的高手缠住了。
他虽然勇猛,可双拳难敌四手,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他的《红阳劫火经》爆发力强,可消耗也大,不能持久。
他的《檀香刀法》劈砍时香气凝为刀罡,威力惊人,可武德司的高手配合默契,将他死死缠住,不给他施展的机会。
赵清漪见久攻不下,心中焦急。
她咬了咬牙,一掌逼退朱榑,低喝一声:“撤!”
五十名近卫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赵清漪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朱榑。
朱榑站在马车旁,手持长枪,面色阴沉,目光如刀。
他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的左臂被赵清漪的掌力擦伤,衣袖碎裂,露出里面的皮肉,一片青紫。
赵清漪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她的心中满是疑惑——齐王为何会改道?
她派出的探子明明打探到齐王要走东线,可他却走了南线。
是巧合,还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若是有人走漏了消息,那个人会是谁?
是教主王森?是军师宾鸿?还是她身边的人?
她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疑惑。
这一战,她带了五十名近卫,死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多个,却连齐王的毛都没伤到。
任务失败,她的威望不但没有提升,反而会受损。
她必须尽快想出一个办法,挽回局面。
月光下,赵清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朱榑站在官道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他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谁,但他知道,他们是冲着他来的。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有护卫的,也有黑衣人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护卫道:“收拾一下,连夜赶路,不要再耽搁了。”
五月底,金陵,奉天殿。
盛夏的日头毒辣,殿外的丹墀被晒得发烫,可殿内却阴凉如秋。
巨大的立柱撑起高耸的穹顶,阳光从雕花窗棂中透进来,在方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铜鹤香炉中燃着沉香,青烟袅袅,在寂静中缓缓散开。
今日不是朔望日,可朝会依旧举行——齐王已抵京师,如何处置,需皇帝亲裁。
陈洛站在丹墀的最后面,前面是黑压压的人头。
他低着头,静静地等着。
齐王被削,这是继周王之后第二个被召入京的亲王。
朝廷的手段,越来越凌厉了。
殿内,鸿胪寺官员高唱:“宣齐王上殿——”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朱榑大步走进奉天殿,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
他的身形魁梧,步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要将地面的方砖踩碎。
他的面色阴沉,嘴唇紧抿,一双狭长眼中满是倨傲和不屑。
他走到丹墀中央,站定,没有跪,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臣,齐王朱榑,参见陛下。”
声音洪亮,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
殿内一阵骚动。
大臣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齐王的态度,太倨傲了。
他是藩王,是皇帝的亲叔叔,可君臣之分已定。
见了皇帝,不下跪,只拱手,这算什么?
建文帝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抬手:“平身。”
朱榑直起身来,目光扫过殿中大臣,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那笑意里满是不屑。
陈洛站在丹墀后面,看见了朱榑的背影。
魁梧,挺拔,站在那里如一堵墙。
他的态度倨傲,根本没有把建文帝放在眼里。
陈洛心中暗暗摇头——这位齐王,怕是要倒大霉了。
皇帝削藩,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
你越是倨傲,越是抗命,朝廷削你便越是理直气壮。
你若恭顺,朝廷反倒不好下手。
可朱榑不懂这个道理,或者他懂,但他不屑于装。
祁泰从班列中出列,走到丹墀中央,跪了下来,叩首,直起身来,声音洪亮:
“陛下,齐王朱榑,骄横不法,罪迹昭着。臣请陛下依律议罪!”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展开,念道:“齐王朱榑,在封国青州,擅杀无罪,僭越制度,侵渔百姓,纵容左右,肆为凶恶。”
“洪武年间,太祖曾多次训诫,齐王不改。今陛下召其入京申辩,齐王态度倨傲,毫无悔改之意。臣请陛下依《祖训》,废齐王为庶人,以正国法!”
朱榑冷笑一声,转过身,盯着祁泰,目光如刀:“祁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弹劾本王?”
他的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本王随太祖北征蒙古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本王立下战功无数,太祖亲口夸本王‘有朕之风’。你一个靠嘴皮子上位的文官,有什么资格在本王面前指手画脚?”
祁泰面色不变,淡淡道:“齐王,臣是兵部尚书,弹劾不法,是臣的职责。齐王若有冤屈,可在殿上申辩,何必出口伤人?”
朱榑“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黄子城出列,拱手道:“陛下,齐王在青州多年,擅杀平民,强占良田,私设关卡,滥收赋税。青州百姓苦不堪言,称齐王为‘青州虎’。臣请陛下严惩,以安民心。”
朱榑怒视黄子城,声音拔高了几分:“黄子城!你一个教书匠,也敢弹劾本王?本王在青州,替朝廷镇守一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刁民,不安分守己,本王杀几个怎么了?太祖在时,也没见你们这么嚣张!”
黄子城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方效孺出列,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齐王,陛下召您入京申辩,是念在骨肉至亲的份上,给您一个机会。可您到了殿上,不跪不拜,态度倨傲,这是臣子该有的态度吗?太祖在时,您也是这般态度的吗?”
朱榑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方效孺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太祖在时,他不敢。
太祖威严,无人敢违。
可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他的侄子,是他的晚辈。
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文弱皇帝,自然也就没了敬畏之心。
建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目光却渐渐冷了下来。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齐王,朕召你入京,是给你申辩的机会。你若有什么冤屈,尽管说。”
朱榑抬起头,看着建文帝,目光中满是不屑:“陛下,臣没有什么冤屈。臣只是不明白,臣在青州替朝廷镇守一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廷为何要召臣入京?为何要废臣的藩?臣是太祖亲子,是陛下的亲叔叔。陛下这么做,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殿内一片寂静。
大臣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齐王这话,太冲了。
这是公然质疑皇帝的权威,是抗旨不遵,是大不敬。
建文帝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盯着朱榑,声音冷了几分:“齐王,朕召你入京,是因为有人弹劾你骄横不法,滥杀无辜。朕给你申辩的机会,你却如此态度。太祖在时,你也是这般态度的吗?”
朱榑“哼”了一声,扬声道:“太祖皇帝若在,谁敢动我?”
这句话一出,殿内彻底安静了。
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臣们低下头,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陈洛站在丹墀最后面,心中暗暗叹气——齐王这话,是自寻死路。
你拿太祖压皇帝,皇帝岂能容你?
建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齐王朱榑,骄横不法,抗旨不遵,罪不可赦。朕念骨肉至亲,不忍加诛。废为庶人,连同其子,一同押至宗人府,轻易不得出府。”
朱榑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废为庶人,软禁宗人府——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是太祖亲子,是齐王,是立过战功的亲王。
他怎么就变成了庶人?
他不甘心,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两名侍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便被拖了出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建文帝,目光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张嘴,想说什么,可侍卫没有给他机会,将他拖了出去。
殿内恢复了寂静。
建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目光却有些恍惚。
他看着殿门外齐王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淡:“退朝。”
大臣们鱼贯而出。
陈洛跟在队伍后面,走出奉天殿,穿过午门,上了马车。
他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皇城,没有说话。
马车辚辚前行,向翰林院驶去。
陈洛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朱榑被拖出殿门时的眼神——不甘,愤怒,还有一丝绝望。
那是将死之人的眼神,不,比死更可怕——是被剥夺一切后的空洞。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