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589章 天界寺鸿门赴宴,荒山道借刀杀人
四月三十,休沐日。
天色微明,陈洛便起了床。
他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深吸一口气。
今日,是徐灵渭约他去天界寺的日子。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昨夜修炼到半夜,他将几门四品武学又演练了数遍,直至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于心。
《凌虚步》的轻功,他尤其用心,在院中踏着月光,一遍遍地练习,直到脚尖点地便能飘出数丈,如御风而行。
沈清秋已经将天界寺周边的地形图画好了,标注了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每一条撤退的路线。
徐灵渭和那两个紫金观弟子的行踪,也在她的监视之中,每日的行程、见的人、做的事,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案。
今日,便是收官之时。
陈洛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嘴角微微上扬。
徐灵渭,你设下鸿门宴,我便将计就计。
你要杀我,我也要杀你。
那就看看,谁的刀更快。
他推门出去,林芷萱和楚梦瑶已经在院中等着了。
林芷萱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轻声道:“今日去天界寺,路上小心。”
陈洛笑道:“不过是同乡聚会,能有什么事?你们在家好好歇着,我傍晚便回。”
楚梦瑶在一旁撇了撇嘴,道:“那个徐灵渭,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跟他走那么近,小心被他卖了。”
陈洛摆摆手,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楚大小姐的教诲,下官铭记于心。”
楚梦瑶“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院门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徐灵渭探出头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陈修撰!准备好了吗?走走走,今日天气好,正好出游。”
陈洛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迎上去,拱手道:“徐兄亲自来接,在下如何当得起?快请进,喝杯茶再走。”
徐灵渭下了车,整了整衣冠,笑道:“不喝了不喝了,同乡们还在天界寺等着呢。陈修撰,咱们这就走。”
他看见林芷萱和楚梦瑶站在院中,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恭谨,与往日的倨傲判若两人:
“林小姐,楚小姐,今日在下借陈修撰一用,傍晚便还,二位莫怪。”
楚梦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淡淡道:“徐公子今日倒是客气。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灵渭面色不变,笑道:“楚小姐说笑了。在下向来如此,只是往日与楚小姐接触不多,楚小姐不了解罢了。”
楚梦瑶“嗤”了一声,看徐灵渭的目光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徐公子,你说请同乡雅集,怎么不叫上我们?我们也是浙省籍,也是你的同年,怎么偏偏就只请了陈洛一个?”
“还是说,你这雅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我们去了坏了你的好事?”
徐灵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不好发作,只能强撑着笑脸:“楚小姐说笑了。在下不过是请几位同乡叙叙旧,赏赏景,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女眷不便,所以才没有邀请二位。还望楚小姐见谅。”
楚梦瑶目光直视徐灵渭,眼中满是审视:“该不会是鸿门宴?”
徐灵渭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笑道:“楚小姐说笑了。在下只是觉得,陈修撰文采斐然,是状元之才,与同乡们相聚,能让大家开开眼界。二位小姐的才情,在下自然也是佩服的,只是……”
“只是什么?”楚梦瑶打断他,“只是我们去了,碍你的事了?”
徐灵渭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干咳两声,拱手道:“楚小姐,在下真的只是请陈修撰去参加同乡雅集,绝无他意。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陈修撰。”
楚梦瑶“哼”了一声,正要再说,林芷萱拉了拉她的袖子,轻轻摇头。
楚梦瑶便闭上了嘴,只是看着徐灵渭的目光中,满是不屑。
徐灵渭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几分笑容:“楚小姐放心,在下一定将陈修撰平安送回来。”
陈洛看着徐灵渭这副温顺自谦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这个人,为了把他骗出城,连脸都不要了。
楚梦瑶的冷嘲热讽,换作往日他早就翻脸了,今日却出奇地好脾气,一句都不反驳。
这份隐忍,倒是难得。
可惜,用错了地方。
“徐兄,走。”陈洛笑道,回头对林芷萱和楚梦瑶挥了挥手,便跟着徐灵渭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启动,驶出巷口,汇入街上的车流。
陈洛靠在车壁上,望着车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徐灵渭坐在他对面,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目光却不时地扫向窗外,似乎在确认什么。
陈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上了几分巴结的模样,笑道:“徐兄,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灵渭一怔,连忙道:“陈修撰客气了。你我同年,有什么事尽管说。”
陈洛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懊悔的模样:“在下前些日子在秦淮河码头上,与吴王世子起了冲突。那件事,在下事后越想越后悔。”
“世子爷是亲王之子,在下不过是个小小的翰林修撰,得罪了他,日后在京师怕是不好走动。”
“在下见徐兄与世子爷关系不错,不知能否在世子爷面前替在下说几句好话,化解一下误会?”
徐灵渭心中暗暗得意。
这小子,终于知道怕了?
得罪了吴王世子,还想在京师混?
他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沉吟片刻,道:“这个嘛……世子爷那人,脾气是大了些,可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陈修撰既然有这个心,在下一定替你在世子爷面前美言几句。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陈修撰,世子爷那边,光靠说好话恐怕不够。你得有点表示才行。”
陈洛连连点头,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徐兄说得是。在下明白,在下明白。待今日聚会结束,在下便准备一份厚礼,请徐兄代为转呈。徐兄的大恩大德,在下铭记于心。”
徐灵渭摆摆手,笑道:“陈修撰客气了。你我同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两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
陈洛心中冷笑——你想动我,还想让我给你送礼?做梦。
徐灵渭心中也在冷笑——你今日便要废在我手上,还想让我替你说好话?做梦。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向城南驶去。
陈洛望着窗外,目光平静。
他知道,今日这一去,要么他死,要么徐灵渭死。
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不怕死,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他的武功比对方高明,他的准备比对方充分。
这场鸿门宴,谁吃谁,还不一定。
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嘴角微微上扬。
徐灵渭,你且得意。
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徐灵渭看着他闭目养神的模样,心中暗暗盘算。
马车出城之后,大约半个时辰,便会经过一段偏僻的山路。
周权和陆婉儿会在那里等候。
到时候,马车一停,两人便冲出来,将陈洛制住。
废武功,断手脚——这是吴王世子的要求。
他虽然觉得有些过,可为了朱明媛,为了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值了。
马车辚辚前行,向城南驶去。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各怀杀机的人,面对面坐着,脸上都挂着笑容,心中都在盘算着对方的死期。
马车驶出城南,官道两旁的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丘和茂密的树林。
陈洛掀开车帘,望了一眼窗外,心中默默比对沈清秋画的地形图——
再往前约莫一刻钟,便是一段偏僻的山路,两侧山丘夹峙,树林茂密,正是埋伏的好地方。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马车又行了一段,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终于停了。
徐灵渭掀开车帘,装模作样地问:“怎么回事?”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前面有路障——几棵大树倒在路上,过不去了。”
徐灵渭“啧”了一声,皱着眉头,骂骂咧咧道:“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树倒在路上?真是晦气。”
他转过头,对陈洛道,“陈修撰,你稍坐,我下去看看。”
陈洛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心中却已如明镜——路障?
这荒山野岭,无风无雨,好端端的树怎么会倒在路上?
分明是人为。
他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徐兄小心。”
徐灵渭下了车,骂骂咧咧地朝前走了几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那几棵横在路上的大树,摇头叹气。
他一边看,一边不动声色地往路边挪,脚步越来越快,渐渐拉开了与马车的距离。
走到路边的灌木丛旁,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马车,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得意。
好戏开场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路旁隐蔽处,两道身影暴起。
周权和陆婉儿一左一右,如出鞘的利剑,向马车扑去。
两人的身形快如闪电,衣袂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真气涌动,方圆数丈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权运足《紫金混元功》,内力中正平和,如钟山沉稳厚重,运行如江河入海,绵长不绝。
他手中长剑出鞘,剑身泛起淡紫光华,《紫霞剑法》一剑刺出,剑光紫气氤氲,飘逸而凌厉,剑气如丝如缕,将马车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陆婉儿紧随其后,运起《紫金真罡诀》,内力呈淡金色,掌泛紫光,《紫霞神掌》一掌拍出,掌力可刚可柔,从另一侧夹击,与周权的剑法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人都是四品镇守,联手一击,气势如虹。
马车在两人的攻势下显得脆弱不堪,仿佛下一刻便会被撕成碎片。
徐灵渭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
他是六品翊麾,离四品还有整整两个大境界的差距。
周权和陆婉儿的气势,如山如岳,让他心生向往。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个境界?
他摇了摇头,收回心思,目光重新落在马车上。
陈洛不过五品,在两位四品高手的夹击之下,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战,没有悬念。
他心中涌起一股畅快——没了陈洛,朱明媛还能等谁?
她看不上自己,可陈洛一死,她便没了选择。
到时候,怀庆公主的媒一说,皇帝赐婚一下,她不嫁也得嫁。
还有林芷萱和楚梦瑶,那两个小贱人,在杭州时就对他冷眼相待,到了京师还是这副嘴脸。
没了陈洛在一旁保护,看她们还能硬气到几时。
他徐灵渭想要的女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徐灵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一颗压抑许久的征服心,久违地兴奋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陈洛不仅仅是他的绊脚石,更是他的心魔。
从杭州到京师,从乡试到殿试,这个寒门出身的穷小子,处处压他一头。
文采比他好,武功比他高,女人缘比他强,连朱明媛那样的金枝玉叶都对他青睐有加。
他嫉妒,他恨,他恨不得陈洛立刻去死。
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轰——”
马车炸开了。
不是被周权和陆婉儿的攻势击碎的,是从里面炸开的。
木板碎裂,车帘纷飞,一道身影从破碎的马车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直地向徐灵渭飞来。
徐灵渭大惊失色。
他下意识地想躲,可那身影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刚迈出一步,便听见自己身上几处穴位发出“噗噗噗”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体内。
然后,他的身体便僵住了——四肢僵硬,无法动弹;喉咙僵硬,发不出声音;连眼珠都转不动了。
他只能直直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落在他身后,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
陈洛。
徐灵渭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陈洛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表情。
那笑意,像猫捉老鼠时的戏谑,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徐灵渭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周权和陆婉儿的攻势已经用老,两人的气机被陈洛牢牢牵引,招式已无法收回。
他们的剑和掌,本是对着马车去的,可马车里已经没有人了。
陈洛从马车中飞出时,他们的招式已经用到了极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向前冲去,随着陈洛方向追击而去。
然后,他们看见徐灵渭飞了过来。
陈洛将徐灵渭像扔破布一样扔向周权和陆婉儿,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身形在空中一转,轻飘飘地落在数丈之外。
他的《凌虚步》已至圆满,御风而行,如履平地。
落地时,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幕。
周权的剑,刺穿了徐灵渭的胸口。
剑身从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淡紫色的剑光在血光中明灭不定。
陆婉儿的掌,拍在徐灵渭的头顶。
掌力所至,颅骨碎裂,鲜血从七窍中涌出。
两人全力一击,没有丝毫保留,所有的力道都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徐灵渭身上。
徐灵渭的身体在剑光和掌力的撕扯下,像一个破布偶,被撕得四分五裂。
鲜血、碎肉、断裂的骨骼,在空中飞散,落在地上,落在周权和陆婉儿的身上,落在路边的草丛中。
惨不忍睹。
周权和陆婉儿收势不及,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们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脸色煞白。
徐灵渭,那个花钱请他们来对付陈洛的人,死了。
死在他们手上,死在他们全力一击之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和恐惧。
陈洛站在数丈之外,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徐灵渭死了,死在他自己的算计之中,死在他请来的高手手中。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人不是他杀的,是周权和陆婉儿杀的。
他只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袭击”的翰林修撰。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周权和陆婉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礼貌。
周权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剑尖上还在滴血。
陆婉儿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洛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血迹斑斑的路面上,像一柄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