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587章 聚宝天香公主题,汉王府中暗筹谋
聚宝仙酿的风波平息后,陈洛并没有急着让山庄恢复营业。
他心中清楚,陆长旺和陈子方虽然暂时退了,可京师里觊觎聚宝仙酿的人远不止他们。
今日退了陆长旺,明日还有王长旺、李长旺。
要想长治久安,必须给聚宝仙酿找一座够硬的靠山。
宝庆公主,便是他选中的那座山。
陈洛让沈百万又往公主府送了两回聚宝仙酿。
第一次送的是新酿的头酒,第二次送的是一批陈放数月的陈酿。
每回都附上一封措辞恭敬的信,说是“新酒初成,请殿下品鉴”,丝毫不提其他要求。
宝庆公主喝了,觉得不错,便随口夸了几句。
陈洛也不急,隔了几日,才借着去公主府议事的由头,在议事结束后“顺便”提了一嘴。
“殿下,下官有个不情之请。”陈洛垂手站在殿中,态度恭谨,语气诚恳。
宝庆公主正在翻看毛大芳新拟的名单,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说。”
陈洛道:“聚宝仙酿的东家,是下官在江州时的旧识。此人是个本分的商人,酿酒的手艺是祖传的,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可京师水深,他一个外地人,总是被人惦记。下官斗胆,想请殿下赐几个字,给他撑撑门面。”
宝庆公主放下手中的文书,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陈修撰,你这是让本宫给你那朋友的酒做招牌?”
陈洛连忙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觉得,聚宝仙酿确实不错,若能得到殿下的墨宝,也是这酒的一桩美谈。殿下若是不方便,下官绝不敢勉强。”
宝庆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立即答应。
陈洛也不催促,垂手站在一旁,面色如常,心中却有些忐忑。
过了片刻,宝庆公主放下茶盏,淡淡道:“笔墨伺候。”
苏琬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去取笔墨纸砚。
陈洛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恭谨,连声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宝庆公主走到书案前,提起笔,蘸了墨,略一沉吟,大笔一挥,写下四个字——“聚宝天香”。
笔力遒劲,气韵生动,既有女子的清秀,又不失皇家的大气。
她放下笔,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洛凑上前,看着那四个字,由衷赞道:“殿下好字!这笔力,下官望尘莫及。”
宝庆公主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少拍马屁。拿去。”
陈洛连忙将字幅小心收好,再次道谢,退出殿外。
出了公主府,他上了马车,迫不及待地将字幅展开,又看了一遍。
四个字,铁画银钩,越看越喜欢。
他心中暗暗盘算着,有了这“聚宝天香”四个字,聚宝仙酿的身价,至少能翻三倍。
回到状元境小院,陈洛连夜将沈百万叫来,将字幅交给他,吩咐道:
“找最好的装裱师傅,把这四个字裱起来。在聚宝仙酿的包装上,找最显眼的位置,印上这四字,旁边用小字注明——‘宝庆公主题’。记住,字要清晰,位置要醒目,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沈百万接过字幅,双手微微发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宝庆公主的题字!
那可是皇帝的亲女儿,是参政议政的实权公主。
有了这块招牌,聚宝仙酿就不再是普通的酒了,那是“公主钦点”的酒,是“天香”之酒。
他连连点头,声音发颤:“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办。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陈洛又道:“还有,光有公主的题字还不够,还得编故事,让人把这四个字的来历传出去。”
沈百万眼睛一亮:“公子,怎么编?”
陈洛想了想,道:“就说——‘公主偶饮此酒,惊叹「此乃天香」,遂题字以记’。不要太复杂,越简单越有分量。”
“你找几个说书先生,在茶楼酒肆里说一说;再找几个文人朋友,写几首诗,写几篇文章,在圈子里传一传。”
“公主题字、文人赋诗,这一套组合下来,聚宝仙酿的名声,不响也得响。”
沈百万连连点头,心中对陈洛的佩服又深了几分。
公子这脑子,转得真快。
他回去之后,连夜安排人手,一面装裱公主题字,一面联系说书先生和文人朋友,双管齐下。
不出几日,“聚宝天香”四个字便在京师传开了。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绘声绘色地讲述宝庆公主偶饮聚宝仙酿、惊叹“此乃天香”的故事;
文人圈子里,有人写诗赞道“金陵美酒聚宝香,公主题字天下扬”,有人写文章品评聚宝仙酿,从酿造工艺到口感风味,洋洋洒洒数千言,将聚宝仙酿捧上了天。
沈百万将这些诗文与公主题字一同展示在聚宝山庄的正堂,供往来客人品鉴。
一时间,聚宝山庄门庭若市,求酒者络绎不绝。
更妙的是,有了宝庆公主的题字,聚宝仙酿便有了“官方背书”。
那些原本觊觎聚宝仙酿的人,见这酒背后站着公主,纷纷打消了巧取豪夺的念头。
银子再好,也没有脑袋重要。
得罪了公主,可不是闹着玩的。
聚宝山庄的生意,从此蒸蒸日上。
每月的销量从一百坛涨到三百坛,又涨到五百坛,供不应求。
沈百万几次想提价,都被陈洛拦住了。
陈洛说,不急,先让名声传开,等大家都知道这酒了,再慢慢提价。
饥饿营销,细水长流,比一口吃成胖子更稳妥。
有了充足的银两,沈清秋的千秋庄在京师布局便更加顺利。
原本只敢租几间铺子,如今敢买了;原本只敢招几十个人,如今敢招上百人了。
沈清秋在城东买下一座三进的院子,作为千秋庄在京师的据点,又在城西、城南、城北各设了分舵,形成了覆盖全城的情报网。
她按照陈洛的指示,明面上以正规商会落脚京师,所开的店铺以维持生计为主,不要求赚钱;
暗地里发展情报网,以打听情报为主,不与当地地头蛇发生冲突。
茶楼、布庄、杂货铺、货郎,各种各样的身份作掩护,将千秋庄的人手撒了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京师的一举一动都笼罩其中。
陈洛对沈清秋的进展很满意。
有了银两,有了人手,有了情报网,他在京师的根基便稳了。
徐灵渭的事,还在等机会;朝堂上的事,他插不上手;可聚宝仙酿的事、千秋庄的事,都在按他的计划一步步推进。
他不需要急,只需要稳。
一步一个脚印,把根基打牢,等时机成熟,便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夜色渐深,陈洛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微微上扬。
宝庆公主的题字,比他预想的来得容易。
这位公主,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对他还算照顾。
也许是因为他出的那些策,也许是因为他送的酒,也许是因为——她看出了他这个人有用。
不管怎样,只要有用,便有价值;只要有价值,便能在京师立足。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聚宝仙酿,酒液入喉,甘甜醇厚。
他放下酒杯,闭上眼睛,心中暗暗想着——这酒,真不错。
汉王府,书房。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方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汉王朱文圭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只碧玉镇纸,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不知在想什么。
周谨站在书案前,垂手而立,面色恭谨。
“你说陈洛是宝庆的人?”汉王放下镇纸,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周谨点头:“是。臣派人详查了许久,陈洛的出身背景、在京师的人脉往来,都查清楚了。”
“此人是江州清河县人氏,父母早亡,家境贫寒。十六岁考中秀才,后一路考中举人、进士,今年殿试钦点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任修撰。”
他顿了顿,继续道:“陈洛与宝庆公主走得很近。公主府议事,他常被召见。臣多方打探,确认公主的诸多削藩之策,皆出自陈洛之手。”
“此人虽官职不高,却深得公主器重,是公主在朝堂中最重要的谋士。”
汉王眉头微微一皱。
他想起宝庆公主在华盖殿上献的那道“召三王入京”之策,条理清晰,步步为营,连方效孺和黄子城都挑不出毛病。
原来,那道策的背后,是这个叫陈洛的年轻人。
“聚宝山庄的事,也与他有关?”汉王问。
周谨道:“是。聚宝山庄的东家沈百万,是江州人,与陈洛是旧识。聚宝仙酿能搭上公主府的关系,全凭陈洛从中牵线。”
“宝庆公主题‘聚宝天香’四字,也是陈洛求来的。如今聚宝仙酿在京师声名鹊起,日进斗金,背后站着公主,没人敢动。”
汉王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他想起江州。
那地方,他曾经数次派人去发展势力,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风先生,六品昭武,死在江州;严峻,六品昭武,也死在江州。
两个得力的幕僚,先后折在那个地方。
如今回想起来,江州那地方有些邪门。
“这个陈洛,倒是个人才。”汉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怎么我没有早发现他?若是他肯为我所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周谨察言观色,低声道:“殿下,如今陈洛已为宝庆公主所用,怕是……不好拉拢了。”
汉王摆摆手,淡淡道:“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小官,还不值得本王费那个心思。既然他选了宝庆,那就让他跟着宝庆好了。本王手下,不缺他一个。”
周谨又道:“殿下,那……要不要对付他?”
汉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对付他?一个从六品的小官,也配让本王出手?”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本王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若是对付他,传出去,倒显得本王心胸狭窄,连个小小修撰都容不下。”
周谨连忙道:“殿下英明。是臣失言了。”
汉王摆摆手,忽然问道:“你方才说,吴王世子与陈洛有过节?”
周谨道:“是。前些日子在秦淮河码头,吴王世子朱文坤的护卫被陈洛打伤了几个,朱文坤颜面尽失,正四处找高手,要对付陈洛。”
汉王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朱文坤那个纨绔,能有什么出息?他找高手对付陈洛,多半又是为了女人的事。这种人,成不了大事。”
周谨附和道:“殿下英明。那吴王世子,正是为了安陆侯府洛云霏与陈洛不和。洛云霏那日在秦淮河上,与陈洛从画舫下来,举止亲热,被朱文坤撞见,这才起了冲突。”
汉王“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沉吟片刻,忽然道:“既然他要对付陈洛,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周谨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汉王放下茶盏,目光幽深:“暗中安排几个高手给吴王世子。不用太多,二三个便够,武功差不多四五品便可。”
“让他去给陈洛找些麻烦。成与不成,都与本王无关。成了,陈洛吃苦头;不成,那也是吴王世子的事,牵扯不到本王。”
周谨心中了然,连忙拱手:“殿下英明。臣这就去安排。”
汉王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你方才还说,吴王世子投了不少钱给陆德源的孙子?”
周谨道:“是。陆德源的孙子叫陆才旺,在做海外贸易,据说利润丰厚。吴王世子投了数十万两进去,等着坐收渔利。”
“臣还听说,京师不少豪门权贵都投了钱,陆才旺现在架子大得很,一般人投钱他都不收了。”
汉王眼睛一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海外贸易,能赚那么多?”
周谨道:“臣也不太清楚。不过之前投钱的人,确实都赚了不少。陆才旺这人,虽是商贾,却极有信誉,分红从不拖欠。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愿意投钱给他。”
汉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思索片刻,缓缓道:“那我们也投点。不过,不要直接投给陆才旺。那种商人,狡猾胆大,说不定哪天就卷款潜逃了。直接投给他,风险太大。”
周谨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汉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吴王府现在不是到处找钱吗?我们借给吴王府。”
“吴王世子投给陆才旺的钱,多半是从各处挪借来的。我们借给他,利息照收,抵押照要。他赚了,我们收利息;他亏了,我们收抵押。怎么都不亏。”
周谨心中暗暗佩服,连忙恭维道:“殿下英明!这一招,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高!”
汉王摆摆手,笑道:“行了,别拍马屁了。”
他顿了顿,忽然收敛笑容,目光变得锐利,“不过,还有一件事——吴王府哪来那么多钱?”
“朱文坤那个纨绔,虽然是个世子,可吴王府的家底,本王还是知道的。数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他搞那么多钱干什么?”
周谨心中一凛,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
汉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色,语气低沉:“你派人盯着吴王府,查查他们的门道。朱文坤那个纨绔,不会无缘无故搞那么多钱。他背后,一定有人。查清楚了,来报我。”
周谨躬身道:“是。臣这就去安排。”
汉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目光幽深。
陈洛、朱文坤、陆才旺、宝庆公主——这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颗颗棋子。
有的棋子有用,有的棋子没用;有的棋子现在没用,将来也许有用。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棋盘,让棋子们自己去厮杀。
而他,只需坐在高处,静静地看。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汉王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那份关于陈洛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密报凑近烛火,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页,纸角卷曲,变黑,化作灰烬。
他松开手,灰烬飘落在案上,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陈洛……”他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