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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杭州才子献殷勤,秦淮河畔风波起
吴王府,书房。
朱文坤歪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碧玉扳指,脸色不太好看。
他今日本打算去找洛云霏的——陆才旺刚孝敬了他一批海外珍宝,其中有一串红宝石项链,色泽纯正,颗颗饱满,他想着正好拿去送给洛云霏,既能讨她欢心,又能显摆自己的本事。
谁知道派人去安陆侯府递了帖子,那边回话说洛小姐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
他“啪”地把扳指拍在桌上,正要发火,管家在门外禀报:“世子,礼部徐郎中家的侄儿徐灵渭求见。”
朱文坤一怔,随即收起怒容,整了整衣冠:“让他进来。”
徐灵渭这个人,是他近段时间才结交的。
礼部郎中徐承文的侄儿,杭州徐家的子弟,今年刚中的进士,如今在礼部观政。
他为了了解海外贸易的事,跟徐承文打过几次交道,一来二去便认识了徐灵渭。
这小子倒是会来事,见了他便一口一个“世子”,恭敬得不得了,隔三差五送些杭州的特产、名家字画、上好的茶叶,出手也算大方。
朱文坤起初并不太在意他。
一个礼部观政进士,在他眼里跟蚂蚁差不多。
不过徐灵渭出身杭州徐家,家世不错,听说徐家在杭州那边的生意做得挺大,丝绸、茶叶、粮食都有涉及。
他正筹划海外贸易的事,徐家这条线说不定能用上,便也就跟徐灵渭来往起来。
徐灵渭这些日子巴结他,自然是为了扩展在京师的人脉。
他虽是杭州徐家的子弟,祖父做过礼部侍郎,叔父在礼部当郎中,可在这京师里,徐家的分量还是不够看。
朱文坤是吴王世子,皇室宗亲,在京师公子哥里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拨了。
能攀上这根高枝,他在京师的路就好走多了。
何况,他最近还有一桩大喜事——祖父徐鸿渐亲自从杭州赶到京师,为他向朱明媛求婚。
徐家在京师虽然不算什么,可在江南士林中的分量不轻。
祖父花重金请动了怀庆公主出面,怀庆公主的驸马王宁掌管后军都督府,是皇帝倚重之人,有她出面说媒,这事成的概率很高。
若是真能娶到朱明媛,那他就不仅仅是杭州徐家的子弟了,他是徐王府的郡马,是皇室宗亲。
到那时候,他在京师的地位,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
徐灵渭想到此处,心中便一阵火热。
他走进书房,恭恭敬敬地朝朱文坤行了一礼:“世子,几日不见,气色更好了。”
朱文坤摆摆手,笑道:“行了,别来这套。坐。”
徐灵渭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碧玉扳指,又看了看朱文坤的脸色,笑道:“世子今日心情不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朱文坤“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本来想去找洛云霏,送她件好东西。结果她派人来说身体不适,不见客。扫兴。”
徐灵渭心中一动。
洛云霏?
安陆侯府的嫡女,名动京师的贵女。
他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头,只是一直没机会结识。
朱文坤跟她走得很近,这事他倒是知道。
此刻见朱文坤吃瘪,他心中暗暗好笑,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笑道:“洛小姐身体不适,改日再去便是。世子何必为这点小事烦心?”
他眼珠一转,笑道:“世子,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去秦淮河上消遣消遣?涵碧楼的陈沅沅,世子不是一直记挂着吗?正好,我做东,请世子去听曲。”
朱文坤眼睛一亮。
陈沅沅——秦淮八艳之一,容貌极美,据说是秦淮第一美人。
他追捧陈沅沅不是一天两天了,隔三差五便往涵碧楼跑,送礼物、捧场子,每次花费不菲。
可那陈沅沅性子冷,对他始终不冷不热,银子花了无数,连手都没摸到一下。
他心里憋屈,却又放不下,越是这样,越是想把她弄到手。
今日有徐灵渭请客,他正好可以慷他人之慨,趁机再去跟陈沅沅接触接触。
反正不用自己掏银子,去了也不亏。
“好!就去涵碧楼!”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笑道,“灵渭,你这人,懂事。”
徐灵渭连忙笑道:“世子过奖了。能陪世子消遣,是我的福分。”
两人出了书房,上了马车,向秦淮河方向驶去。
马车辚辚前行,朱文坤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心中已经在想着陈沅沅的模样。
那眉眼,那身段,那举手投足间的风情,确实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若是能把她收入府中……
徐灵渭坐在对面,看着朱文坤那副心驰神往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中也在盘算着自己的事——祖父已经请动了怀庆公主,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若是能娶到朱明媛,他在京师的地位就稳了。
到时候,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勋贵子弟,也得高看他一眼。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很快便到了秦淮河边。
日头已经偏西,河面上的波光从金色渐渐变成橘红色。
画舫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水中,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水面上轻轻扭动。
码头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陈洛扶着洛云霏下了小船,解缙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几人在听雨轩待了大半日,酒足饭饱,曲也听了,词也写了,银子也收了,正是心满意足的时候。
洛云霏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红晕,下船时脚下一滑,陈洛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她也没有推开,任由他扶着走了几步。
“小心。”陈洛低声说。
洛云霏“嗯”了一声,没有看他,嘴角却微微翘起。
解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嘀咕——这位侯府千金,方才在听雨轩里还对陈洛横眉冷对的,这会儿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女人心,海底针,搞不懂,搞不懂。
几人正要往岸边走,忽然听见一声怒喝。
“站住!”
陈洛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正死死地盯着他——不,是盯着他扶着洛云霏的那只手。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他的手剁下来。
他身后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护卫,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文士,穿着青色儒衫,面容俊朗,正是徐灵渭。
朱文坤,吴王世子。
陈洛一眼便认出了他,心中微微一沉。
这位世子爷,上次在来宾楼就因为洛云霏跟他吃过一顿饭,便派手下来找过他的茬。
今日又撞上了,还撞见他和洛云霏从画舫上下来,手扶着手,举止亲热——这误会,可大了。
至于徐灵渭,他倒是没太在意,一个上了黑名单的纨绔子弟罢了。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洛云霏的手,退后一步。
洛云霏也看见了朱文坤,心中暗叫不好。
她太了解这位世子爷的做派了——心眼小,醋劲大,看见她和别的男子在一起,不管青红皂白,先发火再说。
她本想解释几句,可转念一想,她凭什么要跟他解释?
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她洛云霏想跟谁来往,用得着向他交代?
她索性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朱文坤见洛云霏不但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退到一旁,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旺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洛,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上次在来宾楼,他不过与陈洛见过一面,根本没什么太多印象。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洛云霏跟这个小白脸从画舫上下来、举止亲热的画面,哪里还顾得上想别的?
“去,把那小子给我抓过来!”朱文坤咬着牙,朝身后的护卫一挥手。
四名护卫应声而出,气势汹汹地朝陈洛扑去。
领头的是一个六品高手,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是硬茬子。
后面三个都是七品,个个身手矫健,步伐沉稳。
四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将陈洛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码头上的人见这阵势,纷纷避让。
有人认出了朱文坤,低声议论:“那是吴王世子?谁得罪他了?”
“不知道,那年轻人怕是要倒霉了。”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陈洛看着冲过来的四名护卫,心中迅速盘算。
吴王世子,亲王之子,听着名头不小,可在这京师里,一个没有实权的世子,顶多算个纨绔子弟。
他若是出手太重,打伤了人,朱文坤固然不能把他怎么样,可若闹到衙门里,也是个麻烦。
若是不还手,那更不行——这几个护卫下手没轻没重,挨上几下,那就亏大了。
他心中有了计较,不退反进,迎上前去,同时大喝一声:“哪来的狂徒,胆敢打劫朝廷命官!”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码头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朝廷命官四个字,分量不轻。
那几个护卫脚步微微一顿,领头的那人迟疑了一下,但见朱文坤在身后怒目而视,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陈洛不再犹豫,身形一晃,迎上领头那人的拳头。
那人的拳风刚猛,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取陈洛面门。
陈洛侧身一让,左手一搭一引,将那股刚猛的力道卸去大半,右手顺势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这一掌他只用了几分力,可那人是六品高手,硬挨了一掌,也只是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陈洛心中暗暗点头——这人根基扎实,不好对付。
他没有恋战,身形一转,迎上后面那三个七品护卫。
三人配合默契,一拳一脚一腿,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
陈洛脚下步法一变,身体如游鱼般从三人的夹击中滑了出去,同时双手连拍,三掌几乎同时落在三人身上。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人踉跄后退,其中一个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领头那人又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不敢大意,双拳齐出,拳风如雷。
陈洛不再给他机会,丹田中内力运转,脚下步法骤然加快,身体如鬼魅般欺近那人身前,一掌按在他胸口。
这一掌比方才重了几分,那人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码头的石柱上,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三下五除二,四名护卫全被打倒在地。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交头接耳,还有几个胆大的凑近了想看热闹。
解缙站在一旁,原本吓得脸色发白,此刻见陈洛三拳两脚便将那几个壮汉打倒,胆子顿时壮了起来。
他挺起胸膛,大声嚷嚷:“光天化日,尔等胆敢当街行凶,真是目无王法!来人哪,快来人哪!有人抢劫朝廷命官!”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嚷嚷,半个码头的人都听见了。
几个巡街的兵丁闻声赶来,看见倒了一地的人,又看见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的朱文坤,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文坤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书生模样的小白脸,居然是个练家子,而且身手还不弱。
他带来的四个护卫,一个六品,三个七品,竟然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打趴下了。
这脸,丢大了。
徐灵渭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
他堆起笑脸,走到陈洛面前,拱手道:“陈修撰,误会,都是误会。世子爷只是一时冲动,您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他的语气客客气气,话里话外却带着几分威胁,“不过话说回来,世子爷毕竟是亲王之子,您一个翰林修撰,得罪了他,日后在京师怕是不好走动。依在下之见,今日这事,不如就这么算了,您说呢?”
陈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置可否。
朱文坤见护卫奈何不了陈洛,围观的人又越来越多,心中虽然恼怒,却也知道再闹下去不好收场。
他朝那几个巡街的兵丁摆摆手,不耐烦道:“散了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兵丁们连忙驱赶围观的人群。
码头上渐渐恢复了秩序,可那些走远的人还在频频回头,交头接耳。
洛云霏见场面缓和下来,便走了过来。
朱文坤看见她,面色一沉,语气不善:“你不是说今日身体不适吗?怎么在这儿?”
洛云霏面不改色,淡淡道:“早先确实身体不适,请了府医来看。府医说这毛病多走动走动才好得快,我便出来走走。”
朱文坤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她在敷衍。
可他拿她没办法——洛云霏是安陆侯府的嫡女,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又问:“那你为何跟他在一起?”
他目光扫向陈洛,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洛云霏理直气壮道:“我是来找寇白萌的。到了听雨轩,正好遇上陈修撰和解待诏也在。我们不过是偶遇,清清白白。”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微微蹙眉,语气中带了几分酸意,“倒是你,怎么在这儿?莫非是惦记着秦淮八艳里的哪一个?”
这一反问,来得又快又准,直接扎在朱文坤的心窝上。
他脸色一变,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总不能说“我是来找陈沅沅”的?
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灵渭在一旁察言观色,连忙上前解围。
他拱手笑道:“洛小姐误会了。是我有要事找世子商议,约了在此找一幽雅之所,边赏景边商谈。正巧碰见洛小姐和陈修撰,纯属巧合,纯属巧合。”
洛云霏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没有接话。
朱文坤有了台阶,脸色稍缓,朝洛云霏道:“既然你是来散心的,那便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看了陈洛一眼,目光阴鸷,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徐灵渭连忙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陈洛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快步离去。
倒在地上的护卫连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码头上恢复了平静。
解缙凑到陈洛身边,压低声音道:“陈老弟,你没事?”
陈洛摇摇头,笑道:“没事。几个毛贼罢了。”
解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心中有许多疑问——陈洛什么时候会武功的?怎么这么厉害?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便闭上嘴,没有多说。
洛云霏走过来,看了陈洛一眼,目光复杂。
她早知道陈洛会些武功,可她没想到,他的武功居然这么好。
六品、七品的高手,在他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个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陈修撰,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你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陈洛笑道:“洛小姐说哪里话。是那吴王世子太霸道了,跟洛小姐无关。”
洛云霏“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看了一眼朱文坤离去的方向,心中暗暗想着——这位世子爷,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秦淮河上的灯笼越来越亮。
陈洛站在码头上,望着朱文坤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这一趟,来得不亏。
既收获了寇白萌的友谊和银子,又立了威,还顺便在洛云霏面前露了脸。
一箭三雕,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