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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品佳酿笑谈古今,酒酣观天现异象
三月二十七,夜。
月色如水,洒在翰林院那些灰墙黛瓦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泽。
院中的古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枝叶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洛提着一坛酒,穿过几道月洞门,来到那间熟悉的小屋前。
屋里亮着灯,昏黄的烛光从窗棂透出来,温暖而宁静。
陈洛推门而入,笑道:“老程,我来啦!沈老板又出新酒了,知道你好这一口,我给你送来啦!”
程济正坐在书案后看书,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陈修撰来了?快坐快坐。”
他放下书,看向陈洛手中的酒坛,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那坛子不大,青瓷质地,坛口封着黄泥,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四个字——聚宝仙酿
陈洛把酒坛放在桌上,拍开黄泥,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带着粮食的醇厚,又有一丝竹叶的清香。
程济深吸一口气,赞道:“好香!”
陈洛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程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他眼睛一亮。
又抿了一口,细细品味。
然后,他放下酒杯,看向陈洛,笑道:“陈修撰,这酒比上次那个还要好。”
陈洛得意道:“那是。上次那个是头一批,这个是第二批,沈老板又改良了配方。怎么样,值不值二十两?”
程济一愣:“二十两?这一坛?”
陈洛点头:“对,一坛二十两。主要是新品牌酒上市,限量供应,你喝到的都是样品酒。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程济咋舌:“二十两一坛这可比市面上那些名酒贵多了。”
陈洛摆摆手:“贵有贵的道理。你尝尝这味道,值不值?”
程济又抿了一口,点点头:“值。确实值。”
他看向陈洛,笑道:“这个沈老板真是大善人啊,这么贵的酒,说送就送。陈修撰,你可替我谢谢他。”
陈洛不屑道:“你嘴上不好意思,喝起来倒不见你客气。就别跟我穷酸了。”
程济嘿嘿一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咂咂嘴,赞道:“沈老板真是酿酒高手啊。这酒出来,绝对火爆。”
陈洛道:“老程你是个会说话的,这话沈老板绝对爱听。他没白给你酒喝。”
程济笑道:“那是。我这人别的不行,品酒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他看了看那酒坛上的红纸,念道:“聚宝仙酿这名字好。”
陈洛道:“沈老板起的。聚宝山产的,又是仙酿,听着就高端。”
程济点点头:“聚宝仙酿从此天下第一酒就不是襄陵酒了,是它了。”
陈洛失笑:“你这夸得也太过分了。襄陵酒可是百年老字号,咱们这新酒才刚出来,哪能比?”
程济摇头:“你不懂。襄陵酒虽好,但太过浓烈,喝多了伤身。这聚宝仙酿,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喝再多也不上头。这才是真正的仙酿。”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酒的层次感,是我生平仅见。初入口是一种香,入喉是一种香,回味又是另一种香。三者和谐统一,却又层次分明。这手法,绝非寻常酿酒师傅能及。”
陈洛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老程,果然是个懂行的。
他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
确实,这酒比上次的更好。
沈百万那家伙,真是个人才。
两人对坐而饮,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陈洛看着对面的程济,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他认识程济也有些日子了,越相处,越觉得此人不凡。
最初,他只是觉得程济学识渊博,对史事了如指掌。
后来,他发现程济能避开他的神意感知,便知道此人绝非寻常。
再后来,他从刘检讨那里听说了一件事—— 刘检讨年轻时刚入翰林院,程济就是这副模样。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刘检讨已经须发花白,老态龙钟。
可程济,还是这副模样。
四十出头的模样。
陈洛当时听了,心中大为震惊。
二十年,容貌不变?
这是什么概念?
他开始留意程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慢慢地,他发现了更多异常。
程济看书的速度极快,一本厚厚的史书,他一夜就能看完,而且过目不忘。
程济对朝堂上的事,似乎了如指掌,却从不参与,只是冷眼旁观。
程济的武功,他试探不出来,但每次靠近,都能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更重要的是,他修炼的道家《玉液还丹术》,对道术气息极为敏感。
而在程济身上,他隐隐感觉到一丝道术的波动。
那波动极淡,若有若无,若非他修炼了道家功法,根本察觉不到。
陈洛心中有了猜测。
这位程编修,恐怕是位修道之人。
而且修为极高,很有可能是上三品。
他想起传说中的那些修道之人——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寿元绵长,容颜不老。
程济,会不会就是这种人?
可他为什么要在翰林院待着?
一待就是数十年?
陈洛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位老程,绝对是个奇人。
所以这些日子,他越发巴结。
故意忽视年龄的差距,一口一个“老程”,把两人关系处得跟好哥们一样。
美酒供应不断,时不时还带些聚宝山庄的点心过来。
程济也不推辞,来者不拒。
两人就这样,成了忘年交。
今夜,又是酒过三巡。
陈洛看着程济,忽然笑道:“老程,你这酒量可以啊。一坛快见底了,你脸都不红。”
程济摆摆手:“哪里哪里。是这酒好,不上头。要是换了襄陵酒,我早就趴下了。”
陈洛嘿嘿一笑,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想了想,忽然问道:“老程,你在翰林院待了多少年了?”
程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怎么,又想打听我的底细?”
陈洛道:“不是打听,就是好奇。刘检讨说,他刚入翰林院的时候,你就是这副模样。如今他都老成那样了,你还是这样。老程,你到底多大?”
程济看着他,目光深邃。
沉默片刻,他缓缓道:“年纪嘛确实比你想象的大一些。”
陈洛眼睛一亮:“大多少?”
程济笑道:“这个嘛保密。”
陈洛失望道:“又是保密。你这人,什么都保密。”
程济道:“不是保密,是说了你也不信。”
陈洛道:“你说说看,我信不信是我的事。”
程济摇摇头,不再说话。
陈洛知道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甘甜醇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老程,你这道术,是从哪儿学的?”
程济微微一怔,看向陈洛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看出来了?”
陈洛点头:“我修炼了道家的《玉液还丹术》,对道术气息有些敏感。在你身上,能感觉到一丝波动。”
程济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倒是敏锐。”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望着窗外的月色,似乎在回忆什么。
良久,他轻声道:“我这道术,是年轻时跟一位师父学的。师父说,我资质不错,便传了我一些皮毛。”
陈洛好奇道:“师父?什么师父?”
程济摇摇头:“不提也罢。都是些陈年旧事。”
陈洛不死心:“那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三品?二品?”
程济笑道:“你猜。”
陈洛无奈:“又是猜。你这人,真没意思。”
程济道:“有意思没意思,你自己琢磨。反正我就在这儿,又跑不了。”
陈洛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两人继续喝酒。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屋里,与烛光交织成一片。
一坛酒渐渐见底。
程济的脸色开始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一脸享受。
“陈修撰你这酒真是好东西。”
陈洛笑道:“怎么,上头了?”
程济摇摇头:“不是上头,是刚刚好。微醺,却不难受,脑子清醒,身子放松。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酒度数不低?比襄陵酒烈多了。”
陈洛心中暗笑。
襄陵酒最多不过三十度,他这聚宝仙酿,经过蒸馏技术优化,又精心勾调,度数虽还达不到前世的五十二度,但四十度以上是稳稳的。
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随口道:“还行,大概四十度出头。”
程济点点头:“怪不得。四十度的酒,还能做到入口绵柔,回味甘甜,沈老板真是高手。”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三月特有的微凉。
程济走出屋子,仰头望着天空。
陈洛也跟了出去,站在他身边。
两人就这样站着,一起仰望星空。
今夜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深邃的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
一轮明月悬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
陈洛不知道程济在看什么,只是跟着他看。
看了片刻,他正想开口询问,却忽然察觉不对劲。
程济的脸色变了。
那原本因微醺而迷离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他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陈洛心中好奇,忍不住问:“老程,怎么了?”
程济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天空,目光灼灼,仿佛要将那片星空看穿。
陈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就是寻常的星星,寻常的月亮。
有什么好看的?
正想着,程济身上的气势忽然变了。
那原本温和内敛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陈洛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不由己地后退了几步。
他震惊地看着程济。
此刻的程济,哪里还是那个窝在小屋里看书的编修?
他周身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
整个人气质大变,仙风道骨,仿佛谪仙临凡。
那双眼睛,明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一切。
陈洛心中大震。
这种气势
是三品【镇国】的“势”!
不,比三品更强!
他在净慈寺方丈释明净身上感受过三品的气势,那是和光同尘的威严沉凝。
可程济此刻的气势,比释明净更加深邃,更加浩瀚。
仿佛高山仰止,深不可测。
陈洛站在他身边,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随波逐流。
身不由己。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济。
程济抬起手,开始掐诀。
他的手指变幻不定,速度快得惊人,留下一道道残影。
每一个手势,都带着玄妙的韵味。
每一个变化,都仿佛在勾动着什么。
陈洛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那些手势。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
那手印变幻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的目力都跟不上。
更可怕的是,随着程济手印的变化,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涌出,直冲天际。
陈洛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片星空,似乎在回应程济的召唤。
几颗星星,忽然亮了起来。
其中一颗,呈现出诡异的红色,如同血染。
它在天幕中缓缓移动,向另一片星区靠近。
那片星区,有几颗星星排列成奇怪的形状,像一颗心脏。
红色的星星,向心脏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它进入了那片星区,在心脏的位置停留。
红色的光芒与那几颗星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陈洛看得头皮发麻。
他震惊地看向程济。
程济依旧在掐诀,那手印变幻得越来越快。
天空中的异象,也越来越清晰。
红星在心宿停留,光芒越来越盛,仿佛要将那片星空染红。
可就在这时,异象忽然破碎。
那红色的光芒,如同幻影般消散。
星星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济的手停了下来。
他怔怔地站在那儿,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良久,他喃喃道:“荧惑守心”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沉重。
陈洛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问道:“老程,你你刚才那是”
程济转过身,看向他。
那目光,深邃而复杂。
片刻后,他轻声道:“陈修撰,今夜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陈洛连忙点头:“我知道。”
程济点点头,转身走回屋里。
陈洛跟了进去。
程济坐在书案后,端起酒杯,却发现酒已经喝完了。
他放下酒杯,望着窗外的月色,沉默不语。
陈洛坐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程济才缓缓开口。
“荧惑守心,是天下最凶的天象。荧惑为火星,主刀兵、灾祸、死亡。心宿为天王之位,象征帝王。荧惑入心宿,意味着帝王有灾,社稷动荡。”
他顿了顿,继续道:“史书上记载的荧惑守心,每一次都伴随着大乱。秦祖皇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次年祖皇驾崩,天下大乱。汉成帝绥和二年,荧惑守心,同年成帝暴崩,王瞒篡汉之始。汉光武建武二十三年,荧惑守心,次年光武驾崩”
陈洛听得心惊肉跳。
他忍不住问:“那刚才荧惑守心出现了?”
程济摇摇头:“没有。只是出现了片刻,便消散了。”
他看向陈洛,目光深邃:“你方才可曾看见什么?”
陈洛想了想,道:“我看见一颗红色的星星,进了心宿。然后然后就没了。”
程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陈洛心中满是疑惑。
他忍不住问:“老程,你刚才那是道术?你引动了天象?”
程济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陈洛知道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程济,心中翻江倒海。
这位老程,究竟是什么人?
能引动天象,能预见未来,能在翰林院蛰伏数十年
这样的高人,为什么会窝在这个小衙门里?
他到底在图什么?
程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陈修撰,你不必多想。我不过是闲来无事,看看天象罢了。”
陈洛苦笑:“闲来无事?你刚才那气势,比三品还强。这叫闲来无事?”
程济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夜空。
“荧惑守心,大凶之兆。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也足以说明,这天象已经出现了。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未能完全显现。”
他顿了顿,轻声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下即将有大变,但还有人在暗中斡旋,试图扭转乾坤。”
陈洛心中一动。
天下即将大变?
他想起近日朝堂上的种种——削藩的议论,北沅使团即将入京,汉王与太子的暗斗
难道这些,都与这天象有关?
他看向程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程济转过身,看着他,笑道:“陈修撰,今夜之事,你知我知。不必多问,也不必多想。日后你自然会明白。”
陈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
程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去。这酒,我很喜欢。下次再来。”
陈洛站起身,拱手道:“老程,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程济点点头。
陈洛走出屋子,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间小屋静静伫立。
程济站在窗前,身影修长,仙风道骨。
陈洛心中暗暗想着—— 这位老程,绝对是位世外高人。
能与这样的人成为忘年交,是他陈洛的福气。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
身后,小屋的烛火依旧亮着。
程济站在窗前,望着夜空,喃喃道:“荧惑守心这天下,怕是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