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538章 欲揽入幕为长史,欲借盐政斩臂膀

    倚云殿内。

    宝庆公主看着陈洛,目光中却渐渐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色。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年轻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方才那番话,那些历史分析,那些战略眼光,那些形象的比喻……

    哪怕是那些老成谋国的重臣,也未必能有如此宏伟的战略眼光。

    更不用说那些与陈洛差不多年龄的读书人了。

    那些同年进士们,此刻恐怕还在为分到哪个衙门、做什么官而沾沾自喜或忧心忡忡。

    他们想的,是怎么升官,怎么发财,怎么巴结上司。

    而陈洛想的,却是王朝的百年大计,是帝国的战略布局。

    这差距,何止千里?

    宝庆公主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此人大才。

    若能留在身边,为自己常用……

    她目光闪烁,心中快速盘算。

    公主府的长史,是正五品的官职,负责府中日常事务的管理,也参与机要决策。

    虽然品级不高,但位置关键,是公主的心腹。

    若能把陈洛弄到身边当长史……

    她想着,又有些犹豫。

    陈洛现在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长史是正五品,升了一级半,不算亏待他。

    可翰林院是清贵之地,是储相之地,日后前途无量。

    让他来公主府当长史,前途未必有翰林院好。

    而且,他刚刚中了状元,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会甘心做一个公主府的属官吗?

    宝庆公主心中权衡着,一时拿不定主意。

    她看向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试探: “陈洛,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陈洛微微一怔。

    这话问得突然。

    他沉吟片刻,如实道: “回殿下,臣暂时没想太多。只想先在翰林院站稳脚跟,多学些东西,多了解些朝堂上的事。至于日后,走一步看一步。”

    宝庆公主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这话是实话。

    一个新科状元,刚入职不到半个月,能有什么长远打算?

    但她心中,已经暗暗提升了陈洛的分量。

    日后看时机,或可将他安排到自己身边。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陈洛: “今日听你说了这么多,本宫受益匪浅。天色不早了,你且回去。改日本宫有空,再召你来聊。”

    陈洛连忙起身,躬身道: “臣告退。多谢殿下赐膳赐茶。”

    宝庆公主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陈洛退出殿外。

    走出倚云殿,夜风拂面,带着三月特有的微凉。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外走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倚云殿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殿内,宝庆公主依旧坐在茶桌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良久,她轻轻一笑,自言自语道: “此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脑海中,还回放着陈洛方才那番话——

    “大脑离拳头太远,拳头不听使唤。”

    “要想让拳头听话,就得让大脑离拳头近一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道理,她懂了。

    可懂了,又能如何?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内殿。

    月光下,公主府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夜色渐深。

    汉王府,存心殿内,烛火通明。

    汉王朱文圭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案宗。

    他眉头微蹙,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间缓缓扫过。

    傍晚时分,方效儒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一直在他心中盘桓——

    “盐政积弊严重啊。此案,说到底,是人祸,不是天灾。”

    人祸。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当即吩咐手下去查杭州漕运案的详情。

    这次手下办事还算得力,这才几个时辰,详细案宗就已经摆在了他面前。

    他仔细翻阅着。

    案宗很详细——

    太湖巨寇‘翻江龙’蒋天霸等人落网,押解至杭州,由浙省按察使司主审,武德司、巡按御史陪审。

    审讯结果,供出了漕运把总潘大用、杭州北新关吏员周牟等人受贿通匪的事实。

    最终判决:

    蒋天霸等三十七名匪首,以“江洋大盗”罪,凌迟处死。

    通匪官吏潘大用、周牟等人,判斩刑,家产抄没。

    杭州府通判孙敬堂,以“失察匿灾”之罪,革职流放。

    巡按御史汪奎,弹劾浙省布政使张惟贤“驭下不严”,罚俸半年。

    后续措施:

    漕运总兵李信,奏请“增加漕船护卫”——每十船配战船一艘,漕军佩弓弩。

    汉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没有。

    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一起普通的漕运劫案,抓了匪首,办了贪官,惩处了失察官员,一切都按部就班,中规中矩。

    方效儒说的“人祸”,在哪儿?

    他眉头紧锁,将案宗递给一旁的幕僚们:“你们看看,这里面能有什么文章可做。”

    几个幕僚传看起来。

    半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幕僚率先开口:“王爷,依下官看,此案虽已了结,但其中牵扯的官员不少。漕运把总、北新关吏员、杭州府通判等等。这些人被处置,位置就空出来了。若能安排咱们的人补上去,倒也是个机会。”

    汉王点点头,没有表态。

    另一个胖些的幕僚接口道:“王爷,下官倒是有个想法。您看,这案子里提到了私盐。太湖巨寇劫的是官盐,可他们销赃的对象,多半是那些贩卖私盐的盐枭。如今官盐被劫,市面上盐价必然波动。咱们若是能趁机插手私盐买卖……”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瘦削的幕僚打断:“不可!私盐买卖风险太大,而且有损王爷清誉。上次江州府的事,王爷忘了?”

    胖幕僚不服气:“严峻那次是运气不好,刚好遇上钦差鄢庙卿总理盐政南巡。若不是鄢庙卿多事,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再说了,现在私盐利润是官盐的几倍,放着这么大的利不赚,岂不是可惜?”

    瘦幕僚冷笑:“可惜?命都没了,还可惜什么?风先生、严峻两位幕僚,前后都折在江州府,不就是因为掺和了盐务?王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再折几个,谁给王爷办事?”

    “你……”

    两人争执起来。

    其他幕僚也七嘴八舌地加入战团,有的支持这个,有的支持那个,吵成一团。

    汉王却没有听进去。

    他的思绪,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鄢庙卿。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总理盐政。

    胖幕僚方才的话,让他心中一动。

    鄢庙卿,是黄子城的马前卒。

    此人身居要职,总理盐政期间,为国库增添了不少税赋,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困难,因此深得父皇欣赏。

    可盐政,却因此更加糜烂。

    方效儒说的“人祸”,是不是就映射着此人?

    汉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黄子城是太子党重臣,处处提防自己,处处掣肘自己。

    自己早就想扳倒他,可他深受父皇信任,无法直接出手。

    但鄢庙卿不同。

    他是黄子城的马前卒,是黄子城在朝堂上的重要臂膀。

    若能把鄢庙卿扳倒,不就等于砍掉了黄子城的一条臂膀吗?

    砍掉一条臂膀,重挫太子党,自己就能在朝堂上获得更多空间。

    汉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抬手示意,打断了幕僚们的争论:“都别吵了。”

    众人连忙住口,齐齐看向他。

    汉王缓缓道:“你们方才提到鄢庙卿,本王倒是想起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方效儒今日对本王说,杭州漕运案,不是天灾,是人祸。本王一直没想明白,这人祸,到底指什么。”

    “现在想来,恐怕指的就是鄢庙卿。”

    他站起身来,在殿中缓缓踱步:“鄢庙卿总理盐政,表面上为国库增收,实际上呢?盐政糜烂,私盐横行,官员贪腐,匪患猖獗。杭州漕运案,不过是冰山一角。”

    “若能找到鄢庙卿的把柄,弹劾他,扳倒他,那……”

    他停下脚步,看向众人:“你们觉得如何?”

    众幕僚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山羊胡幕僚道:“王爷英明。鄢庙卿是黄子城的心腹,扳倒他,就等于断了黄子城一臂。太子党受挫,王爷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必然大增。”

    瘦削幕僚也道:“而且,盐政是国之重务。鄢庙卿若真有贪腐、渎职之举,弹劾他,是为国除害,名正言顺。圣上即便想保他,也保不住。”

    胖幕僚更是兴奋:“王爷,下官认识几个在盐政上吃过亏的商人,手里或许有些鄢庙卿的把柄。只要王爷点头,下官这就去联络。”

    汉王点点头:“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要秘密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胖幕僚连忙应下。

    汉王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

    他望着那叠案宗,嘴角微微上扬。

    方效儒,你这个人情,本王记下了。

    若真能扳倒鄢庙卿,重挫太子党,本王必有重谢。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烛火,陷入沉思。

    窗外,夜色正浓。

    存心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状元境小院的院门被轻轻推开,陈洛迈步而入。

    院里亮着灯,石桌前坐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林芷萱和楚梦瑶,正对坐着说话,面前摆着几碟点心,一壶茶,显然是在等他。

    见他进来,二人齐齐抬头。

    林芷萱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楚梦瑶也站起身,嘴里嘟囔着: “你再不回来,这点心都要被我们吃完了。”

    陈洛走到石桌前,坐下,长舒一口气。

    林芷萱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 “先喝口茶。吃了没?”

    陈洛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点点头: “吃了。在公主府用的晚膳。”

    楚梦瑶眼睛一亮: “公主府?你真去公主府了?”

    林芷萱也微微惊讶: “今日你不是去经筵了吗?我还以为你会改日再去公主府。”

    陈洛靠在椅背上,苦笑道: “今日辰时接到通知,说要去文华殿参加经筵。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公主那边,好不容易等来的召见,就这么泡汤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经筵散了之后,我思来想去,觉得虽然事出有因,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所以就赶去公主府,当面赔罪。”

    楚梦瑶追问: “然后呢?公主见你了?”

    陈洛点点头: “见了。而且一聊就聊到了现在。”

    林芷萱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那说明公主看重你。能聊这么久,必是相谈甚欢。”

    陈洛笑了笑: “算是。公主问了我一些历史典故,我把自己琢磨的那些东西,跟她讲了讲。她听得倒是挺认真,不知不觉就晚了。”

    楚梦瑶啧啧两声: “还是你有前途。又是经筵面圣,又是公主召见。我在都察院,尽是打杂的活。”

    她叹了口气,一脸苦恼: “今日一整天,我就干了两件事——上午给人端茶递水,下午跑腿送文书。那些御史们,一个个端着架子,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我这满腔抱负,无用武之地啊!”

    林芷萱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才干多久,你就嫌这嫌那啦?观政要一年时间呢。要你这个心态,怎么熬?”

    楚梦瑶白了她一眼: “你倒是淡然。工部怎么样?比都察院好?”

    林芷萱摇摇头: “也差不多。看了一整天水利工程的图纸,头都大了。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些图纸虽然复杂,但仔细看,却能看出很多门道。比如某处堤坝为什么这么修,某处河道为什么这么挖,都是有讲究的。我觉得,这一年若能静下心来学,能学到不少东西。”

    楚梦瑶听完,撇了撇嘴: “你倒是想得开。我可静不下心来。每日看着那些御史们进进出出,讨论的都是大案要案,我却只能在旁边端茶递水,心里能平衡吗?”

    陈洛看着二人,心中暗暗比较。

    林芷萱淡然从容,不骄不躁,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一步步去实现。

    这种心态,在官场上最是难得。

    楚梦瑶则有些急躁。

    她有才华,有抱负,却不肯沉下心来从基础做起。

    这种心态,若不调整,日后恐怕要吃大亏。

    他想了想,笑着打趣道: “你们别急。等我抱上公主大腿升官了,就拉你们一把。”

    楚梦瑶眼睛一亮: “真的?”

    可随即,她又皱起眉头: “可是……靠你的关系升官,那不是我的本事。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她纠结起来,眉头拧成一团。

    陈洛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好笑。

    这丫头,明明心动,却又放不下自尊。

    林芷萱却笑道: “那我就等着师弟拉我。”

    她语气淡然,没有丝毫纠结。

    陈洛微微一怔: “师姐不觉得靠关系不好?”

    林芷萱摇摇头: “有什么不好的?你在朝中有人,愿意提携我,那是我的福气。我领你的情,日后有机会再还你便是。若是一味清高,非要自己闯,反倒显得矫情。”

    她顿了顿,看向陈洛,眼中带着笑意: “再说了,咱们之间,分什么彼此?”

    陈洛心中一暖。

    林芷萱这份通透,这份坦然,让他很是受用。

    楚梦瑶在一旁听着,神色复杂。

    她看着林芷萱,又看看陈洛,欲言又止。

    最终,她叹了口气,嘟囔道: “你们倒是想得开。”

    陈洛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夜风吹过,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泽。

    林芷萱看着陈洛,轻声道: “今日累了?早点歇息。”

    陈洛点点头,站起身来: “你们也早点睡。”

    三人各自回房。

    陈洛走进自己的屋子,点上灯,坐在床边。

    脑海中,还回放着今日的一幕幕—— 文华殿经筵,方效儒讲《周官》,自己应对圣上问策。

    宝庆公主府,初见公主真容,论前朝兴亡,讲战略布局。

    还有那一次次收获的缘玉,总计二万一千八。

    他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这趟,值了。

    他盘膝坐下,开始日常修炼。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

    很快,他身上开始缓缓透出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