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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公主府共享晚膳,论王朝兴衰之变

    侍女们鱼贯而入,手中的食盘络绎不绝。

    陈洛原以为不过是寻常的几道菜,公主府虽尊贵,但自己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小官,能留膳已是天大的脸面,还能指望什么山珍海味不成?

    可当那些食盘摆上桌时,他的眼睛直了。

    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

    红烧的、清蒸的、炖煮的、炙烤的,荤素搭配,色香俱全。

    粗略一数,怕是不下二十道。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桌菜的分量。

    每道菜都不是寻常的小碟小碗,而是大盘大碗,堆得满满当当。

    这一桌子下来,别说两个人,就是十个人也够吃的。

    陈洛心中暗暗咋舌。

    这就是公主府的排场?

    他正想着,目光落在那些菜肴上,忽然眼神一凝。

    那道红烧的肉块,色泽红亮,香气扑鼻,可那肉质纹理,绝不是寻常的猪肉羊肉。

    那纹理细密紧致,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泽,分明是某种猛兽的肉。

    那道清蒸的鱼,鱼身修长,鳞片细密,鱼眼清亮,可那鱼身两侧,竟有两道若隐若现的金线。

    这是金线鲈?

    不对,金线鲈没这么大,这体型,起码是十年以上的老鱼。

    那道炖煮的汤,汤色清亮,漂浮着几片看似寻常的菌菇。

    可那菌菇的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金色。

    金边灵芝?

    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一片就值百两银子。

    那道炙烤的肉串,肉块不大,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那香气入鼻,竟让他的丹田微微一热。

    这是……

    某种妖兽的肉?

    还有那些看似寻常的青菜,翠绿欲滴,可仔细看,那菜叶的边缘,竟也泛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上了年份的地材,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陈洛越看越心惊。

    这一桌菜,蕴含的天材地宝,简直惊人。

    那些肉,那些鱼,那些菌菇,那些青菜,随便拿出一样,都够寻常武者吃上十天半个月。

    而这里,满满一桌,价值何止千金?

    他正看得入神,宝庆公主已经落座,拿起筷子,招呼道: “愣着做什么?坐下吃。这些食材对武者有好处,你尽量多吃些。”

    说罢,她便率先开动。

    陈洛连忙落座,也拿起筷子。

    他早就食指大动了。

    这样的珍馐,别说吃,就是见都没见过。

    今日既然有机会,那还客气什么?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肉入口即化,一股浓郁的血气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那血气顺着喉咙而下,涌入腹中,随即化作一股热流,流向四肢百骸。

    陈洛只觉浑身一热,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眼睛一亮。

    这肉,果然是猛兽的肉!

    而且不是普通的猛兽,起码是七品以上的妖兽!

    他又夹起一块清蒸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一股清凉的气息随之涌入腹中,与方才那股热流交织在一起,让他的丹田微微一颤。

    这鱼,也不简单。

    他又喝了一口汤,汤入腹中,一股温润的气息缓缓散开,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又吃了一片菌菇,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天灵,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又喝了一口酒,酒液入喉,一道火热顺着喉咙而下,直冲腹中。

    那火热在腹中炸开,化作一股狂暴的气血,冲击着他的经脉。

    陈洛只觉浑身燥热,血脉贲张。

    这酒,也不是普通的酒!

    他心中狂喜,闷头猛吃起来。

    一块肉,一口酒,一片菌菇,一勺汤……

    他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恨不得把这一桌子的珍馐全部塞进肚子里。

    可吃着吃着,他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胃。

    那些天材地宝下腹,胃部都来不及消化。

    没吃多久,他就觉得胃里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一口。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宝庆公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公主吃得,比他快多了。

    那优雅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速度。

    筷子翻飞,食物如流水般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再夹,再送,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的面前,已经空了好几个盘子。

    而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饱意。

    陈洛心中一动。

    公主的武道境界,远在他之上。

    她是上三品的高手。

    这样的武者,气血强大,消化能力远超常人。

    这些天材地宝,对她来说,不过是寻常的补品。

    可他不行。

    他才是五品巅峰,消化能力有限。

    这么多天材地宝,他根本消化不了。

    可看着那些珍馐,他又舍不得停下。

    这可都是钱啊!

    这可都是修炼的资源啊!

    他心中一动,悄悄运转《易筋经》。

    丹田内,那尊无形的“熔炉”烈焰轰然升腾。

    精纯的本源真气,化作至阳至刚的“熔炉之火”,涌入胃中。

    胃里的那些食物,在熔炉之火的煅烧下,迅速分解。

    一部分化作精纯的气血,滋养着他的身体。

    一部分化作精纯的内力,增厚着他的丹田。

    陈洛只觉浑身舒泰,胃里也空出了地方。

    他心中一喜,再次拿起筷子,继续猛吃起来。

    一块肉,一口酒,一片菌菇,一勺汤……

    胃满了,就运转《易筋经》消化。

    消化完,继续吃。

    如此循环往复,他的身体在不断地吸收着这些天材地宝的精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增强,内力在增厚。

    这一顿饭,顶得上他平时不吃药情况下一周的修炼!

    陈洛吃得心花怒放,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对面的宝庆公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了他一眼。

    见他吃得狼吞虎咽,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没有说话,继续吃着。

    一刻钟后,满满一桌菜,被二人消灭得干干净净。

    二十多道菜,二十几个盘子,全部空空如也。

    陈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的肚子鼓鼓囊囊,胃里满满当当。

    可他却觉得浑身舒泰,气血充盈,丹田鼓胀,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宝庆公主放下筷子,拿起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

    她看向陈洛,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吃得还行。本宫还以为,你最多只能吃下二成。”

    陈洛连忙起身,躬身道: “多谢殿下赐膳。臣今日这一顿,顶得上臣半月的修炼。殿下大恩,臣铭记于心。”

    宝庆公主摆摆手: “不必多礼。你方才陪本宫说了那么多话,本宫请你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道: “你倒是让本宫有些意外。本宫原以为,你一个文官,饭量有限。没想到,你竟能吃下四成。看来你的武道修为,也不差。”

    陈洛心中一动。

    公主这是在探他的底?

    他连忙道: “臣惭愧。臣不过是五品,哪比得上殿下上三品。臣这点饭量,在殿下面前,不值一提。”

    宝庆公主微微一笑,没有再多问。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陈洛: “方才说到削藩之事,你还没说完。本宫心中纠结,你给本宫解解惑?”

    陈洛心中一凛。

    公主这是要接着聊。

    晚膳撤下,二人挪步至一旁的茶桌。

    侍女早已备好了茶具,见二人落座,便净手焚香,开始泡茶。

    她动作娴熟,行云流水——温杯、投茶、注水、出汤,一气呵成。

    茶香随着热气升腾,是上等的龙井,带着淡淡的豆香。

    陈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鲜爽,回味甘甜。

    他放下茶盏,看向宝庆公主。

    公主正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期待。

    他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殿下,臣方才说,颂朝亡于内忧,沅朝亡于治理失灵。若用个形象的比喻,臣以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颂朝是‘穷死’的,加‘吓死’的。”

    宝庆公主微微一怔:“穷死?吓死?”

    陈洛点头: “穷死,是财政破产。三冗危机,冗官冗兵冗费,把国家财政彻底拖垮。国库空虚,军饷发不出,仗还怎么打?”

    “吓死,是怕武将造反。颂太祖杯酒释兵权,确立重文轻武的国策。从此以后,武将成了提线木偶,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结果呢?被外敌打得满地找牙。”

    他摊了摊手: “所以颂朝,是穷死的加吓死的。因为怕武将造反,所以不敢让武将掌兵;因为不敢让武将掌兵,所以打仗打不赢;因为打仗打不赢,所以每年要赔岁币;因为赔岁币,所以更穷……恶性循环,最终把自己玩死了。”

    宝庆公主听完,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这比喻,倒是形象。”

    陈洛笑了笑,继续道: “至于沅朝,臣以为,是‘撑死’的,加‘蠢死’的。”

    宝庆公主挑眉:“撑死?蠢死?”

    陈洛点头: “撑死,是贪腐特权。他们把天下人分为四等,沅人、色目人高高在上,汉人、南人低人一等。那些特权阶层,贪得无厌,疯狂搜刮民财。结果呢?民怨沸腾,揭竿而起。”

    “蠢死,是不好好学习怎么治理汉地。他们以武功起家,以为有了马刀就能统治天下。可他们不懂,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他们始终没能建立起有效的治理体系,始终没能赢得汉人精英的民心。结果呢?民心尽失,天下大乱。”

    他看向宝庆公主: “所以沅朝,是撑死的加蠢死的。因为贪腐特权,撑爆了民心;因为治理无能,蠢死了自己。”

    宝庆公主听完,眼中光芒闪烁。

    她看着陈洛,目光中满是欣赏: “你这些比喻,虽然粗俗,却极有道理。穷死、吓死、撑死、蠢死……本宫从未听过有人这样讲历史,但细细想来,确实如此。”

    她顿了顿,又道: “太祖正是在这两个前朝的废墟上,建立了大明。他想要的,是一个‘既能打,又能管’的超级稳固的帝国。”

    陈洛点头: “殿下英明。太祖要防颂之弱,所以要分封藩王,让诸王镇守一方,手握重兵。太祖要防沅之乱,所以要废除丞相,由皇帝直接统领六部,确保政令畅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邃: “但是,殿下,事物是发展的,时代是会变化的。”

    宝庆公主心中一凛。

    她知道,陈洛要进入正题了。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陈洛,仿佛一个学生在听老师讲课。

    陈洛继续道: “在太祖的励精图治下,王朝快速发展。太祖文治武功,威望盖世。诸藩王在他的威慑下,莫敢不从。那时候,分封藩王的制度,是有效的。”

    “可如今,是建文年了。”

    他看向宝庆公主,目光深邃: “时代变了。”

    “太祖在时,诸藩王是他的儿子。他们敬畏太祖,不敢有丝毫僭越。可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太祖的孙子,是他们的侄儿。”

    “诸藩王,都是当今圣上的叔叔。他们对这位年轻皇帝的敬畏,能有几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尤其是北边的几位藩王,燕王、代王、宁王……他们手握重兵,负责抵御北沅骑兵。他们不仅是王爷,更是实打实的军区司令。他们在边境打仗,威名远扬。他们的士兵,只知有王爷,不知有朝廷。”

    “这样的局面,就是‘弱干强枝’。主干弱了,枝干强了,这棵树,还稳吗?”

    宝庆公主听完,沉默良久。

    她看着陈洛,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认同,也有……一丝苦涩。

    良久,她缓缓开口: “你这话,说到本宫心坎里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回忆什么。

    “父王曾对本宫说过一件事。”

    陈洛静静听着。

    宝庆公主继续道: “那是太祖还在世的时候,父王刚被立为皇太孙。诸王从封地回京朝觐,见到了这位年轻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 “当时,诸王对父王行的,只是普通的礼节。甚至有些人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那种来自长辈的倨傲态度,让父王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现实威胁。”

    陈洛心中一动。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

    一群手握重兵、威名赫赫的藩王,看着一个年轻的皇太孙。

    他们或许在想:这小子,凭什么?

    宝庆公主继续道: “那次之后,父王在东角门上,与老师黄子城有过一次对话。”

    “父王忧心忡忡地问:诸王尊属,拥重兵,多不法,奈何?”

    她看向陈洛: “你知道黄子城是怎么回答的吗?”

    陈洛摇头。

    宝庆公主道: “黄子城说:藩王的护卫兵,不足以抗衡中央。一旦有变,发兵征讨即可。”

    她叹了口气: “就是从那日起,父王心中就有了削藩的念头。”

    陈洛听完,久久不语。

    原来,削藩的念头,在建文帝还是皇太孙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

    那些藩王的倨傲,那些长辈的不屑,那些来自亲族的轻视……

    都化作一颗种子,埋在了这个年轻继承人的心里。

    如今,种子发芽了。

    他看向宝庆公主,轻声道: “所以殿下今日的纠结,其实就是圣上心中的纠结。太祖留下的制度,曾经是帝国的基石。可如今,这基石,开始松动了。”

    宝庆公主点点头,目光中满是疲惫: “是啊。本宫知道,削藩是必须的。可怎么削?削了之后怎么办?北边的防线怎么办?若因为削藩,导致燕云十六州失守,导致北沅再次入侵,导致中原动荡……”

    她看向陈洛,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 “陈洛,你给本宫说说,这削藩之事,究竟该如何是好?”

    陈洛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叹。

    这位位高权重的公主,此刻在他面前,却像一个迷茫的学生。

    她需要答案。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殿下,臣斗胆,再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