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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谒公主终见真容,引公主深思入彀
申时三刻,夕阳西斜。
宝庆公主府巍峨的门楼前,陈洛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
他抬头望着那扇朱漆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辰时接到经筵通知时,他就知道要放公主鸽子了。
可皇命难违,他别无选择。
经筵散后,他本该立即来公主府请罪,却被王艮、李贯拉着说了半天话,又被几个同年拦住寒暄,生生拖到了申时。
这一耽搁,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递上拜帖。
门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容沉稳,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他接过拜帖扫了一眼,微微颔首:“陈修撰请稍候。”
说罢,转身入内。
陈洛站在门外,心中忐忑。
今日这事,换谁都得恼火?
好不容易等来的召见,说放鸽子就放鸽子,一放就是整整一天。
宝庆公主若是不见,他也无话可说。
只能改日再来请罪。
正想着,门房快步走出,拱手道:“陈修撰,公主殿下有请。”
陈洛微微一怔。
还真见了?
他连忙整了整衣冠,跟着门房入内。
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向内行去。一路上亭台楼阁,花木扶疏,池沼假山,布局精雅,却不失恢弘气度。
陈洛无心欣赏,心中只想着待会儿见了公主,该如何应对。
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的殿宇矗立在前,朱柱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倚云殿。
门房在殿前停下脚步,躬身道:“陈修撰,请。”
陈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殿内,檀香袅袅。
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在殿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中的紫檀木书案后,端坐着一个女子。
她身穿鹅黄色宫装,发髻高挽,金步摇在鬓边微微晃动。
面容绝美,眉眼之间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仪态万千,雍容华贵,容光慑人。
陈洛心中剧震。
这便是宝庆公主。
系统评定的三品【惊鸿】。
基数高达一千的存在。
他只在得月楼那次,隔着屏风见过她的身影。
那时只觉得气度不凡,却不知真容如此慑人。
此刻直面,竟有片刻的失神。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上前几步,在御案前三尺处站定,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大礼:
“臣陈洛,叩见公主殿下。臣来迟,请殿下恕罪。”
宝庆公主看着他,目光平和,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陈洛起身,垂手而立。
宝庆公主打量了他片刻,缓缓开口:“今日经筵,本宫听说了。方效儒讲《周官》,你在殿上应对得体,圣上颇为满意。”
陈洛心中一凛。
公主的消息,好快。
他连忙道:“臣不敢当。臣不过是顺着方学士的话头,说了几句应景的话罢了。圣上谬赞,臣惶恐。”
宝庆公主微微一笑:“你不必自谦。你那篇殿试策问,本宫也看过。句句切中时弊,又不失稳妥,确实不错。尤其是那句‘得其人则法虽疏而事治,非其人则法虽密而事废’,说得极好。”
陈洛心中一喜。
公主居然看过他的殿试策问?
这可是意外之喜。
他连忙躬身道:“殿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实话实说。臣出身寒微,深知民间疾苦,故有此感。”
宝庆公主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你能不忘本,很好。”
她顿了顿,又道:“你在江州、杭州办的那些事,本宫都知道,你都有功。此次会试殿试,你又凭真才实学中了状元。可见本宫当初没看错人。”
陈洛心中一阵激动。
公主这是在肯定他的价值。
他连忙道:“臣能有今日,全赖殿下提携。若无殿下,臣不过江州一寒士耳。殿下之恩,臣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宝庆公主看着他,目光平和,却隐隐带着几分审视:“你倒是会说话。”
陈洛心中一动。
公主这话,是夸他,还是……
他不敢多想,只恭声道:“臣句句发自肺腑,不敢有半句虚言。”
宝庆公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洛垂手而立,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今日初见,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公主的言行举止,揣摩她的心思和喜好。
从方才的对话来看,公主对他应该还算满意。
但她说话时,语气始终平和,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无论他说什么,公主的反应都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陈洛心中暗暗叹气。
这位三品【惊鸿】,果然不好攻略啊。
他在江州、杭州攻略红颜,哪次不是手到擒来?
那些女子,或欣喜,或娇嗔,或羞涩,或恼怒,情绪起伏,波动连连,缘玉滚滚而来。
可这位公主殿下,位高权重,眼光极高,自己都这般出色了,她居然没有半点波澜。
他忽然想起朱长姬。
那位二品【倾城】的永安郡主,情绪可丰富多了。
东园雅集那日,自己作诗时,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和欣赏。
那情绪波动,一波接一波,让自己轻轻松松就收获了一大波缘玉。
可惜,那次之后,就再没见过她。
也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陈洛想着,有些走神。
宝庆公主看着他,忽然目光微微一闪。
她心思细腻,见陈洛与自己说话时居然还能走神,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
此人,在想什么?
自己方才夸了他,认可了他,作为一个寒门子弟,一路走到今日想必不容易,此刻应该是感怀身世,心绪万千?
这一念起,她心中泛起一丝微澜。
那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丝好奇,一丝探究。
陈洛正走神间,忽然心中一动。
脑海中,《红颜鉴心录》微微一震。
【缘玉+3800!(朱文闺,第一次触发!基数1000 x 波动系数38)】
陈洛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他刚才什么都没做啊,就是走了个神,怎么就收获缘玉了?
他看向宝庆公主,只见她正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探究,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不满。
陈洛心中哭笑不得。
自己费尽心机,小心翼翼应对,结果半点收获没有。
反倒是走个神,居然就收获了三千八的缘玉。
这叫什么事啊?
他心中不禁泪流满面,我容易吗我?
宝庆公主见他神色古怪,微微一笑,开口道: “在想什么?”
陈洛心中一凛,连忙回神。
总不能说在想你的缘玉,拿你跟朱长姬相比?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迅速恢复恭谨: “回殿下,臣……臣方才听了今日经筵,心中有些恍惚。感觉朝廷,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宝庆公主微微一怔。
她看着陈洛,目光中多了几分兴趣: “哦?说说看。”
陈洛定了定神,继续道: “方学士讲《周官》,明着讲经,实则是在为削藩张目。大宗统小宗,天子统藩王,这话说得很明白了。臣斗胆揣测,圣上削藩之心,已昭然若揭。”
宝庆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陈洛: “你能看出这个,倒是不像那些死读书的腐儒。有几分政治敏锐性。”
她顿了顿,又道: “你既看出来了,那你说说,对此事有何心得感受?”
陈洛沉吟片刻,如实道: “臣不敢妄议朝政。但臣会试、殿试时,都在揣摩朝廷的风向。臣以为,做文章也好,做官也好,最重要的就是看懂风向。这风向,就是圣上的心思。”
“圣上想削藩,那臣写文章时,就往削藩上靠。方学士今日讲《周官》,臣就顺着他的话头,说‘复礼则天下归心,削藩则名正言顺’。这样,圣上听了高兴,臣也能得些好处。”
宝庆公主听完,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倒是实在。”
她看着陈洛,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削藩,是如今朝廷第一要务。
她身为公主,自然也极为关注。
公主府的幕僚们,为此事商议了不知多少次,利弊得失,早已分析得清清楚楚。
但她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状元,居然也有如此见解。
她看向一旁的侍女,吩咐道: “给陈修撰上茶。赐座。”
侍女微微一怔,连忙应声而去。
陈洛也愣住了。
赐座?
这可是莫大的礼遇。
他连忙躬身道:“臣不敢当……”
宝庆公主摆摆手: “坐下说。本宫今日倒想听听,你对削藩之事,有何高见。”
陈洛心中一震。
公主这是要与他详谈。
他深吸一口气,在侍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正了正神色。
宝庆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他: “说。”
陈洛在绣墩上坐定,心中快速盘算。
宝庆公主要听他对削藩的意见。
可他转念一想,公主身为皇帝信赖的参政之女,对削藩之事必然早已了然于胸。
朝堂上那些大道理、那些具体实施细则,恐怕早就讨论过无数次了。
自己若再鹦鹉学舌,说些陈词滥调,岂不是自降身价?
公主看得起自己,给自己机会,那就得说些不一样的。
说些她没听过的。
说些能让她眼前一亮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这片刻功夫,将思路理清。
然后,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殿下想听臣对削藩的看法。但在说削藩之前,臣想先说另一件事。”
宝庆公主微微挑眉:“何事?”
陈洛道:“太祖皇帝定都金陵之事。”
宝庆公主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削藩,和太祖定都,有什么关系?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点了点头:“说下去。”
陈洛道:“太祖定都金陵,据长江之险,拥东南之饶。内修政理,外固边防。这一决策,实乃安邦定国之根本。”
宝庆公主点头道:“太祖曾对大臣说过——‘朕居江南,以收天下之财;遣将守边,以固天下之防。’当年徐达北伐时,河北、山东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京北居民仅存十八家。”
她顿了顿,继续道:“太祖曾想过定都开封。但派太子朱标考察后发现,当地黄河水患频发,仓储空虚,无法供应朝廷。”
“反观金陵,依托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产业,每年税收占全国三分之一。更有水运优势——通过秦淮河连接太湖,通过长江连接鄱阳湖、洞庭湖,粮食和物资可直达金陵。”
她看向陈洛:“有了江南充足的税赋,才能让太祖在统一后快速推行休养生息政策。毕竟,一个刚经历战乱的帝国,首先要解决的是吃饭问题。”
陈洛听完,心中暗暗点头。
公主果然见识不凡,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
他顺着话头道:“殿下所言甚是。但臣以为,太祖定都金陵,还有一层更深的意义。”
宝庆公主目光一闪:“哦?说来听听。”
陈洛道:“太祖出身赤贫,见过沅末战乱的惨烈。他深知,民能载舟,亦能覆舟。所以他定都金陵,实际上是在给整个明朝定了调——以稳定求生存,以收缩换发展。”
“这个调子,就是帝国的战略重心,放在‘内部整合’上,而非‘外部扩张’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通过休养生息恢复经济,通过户籍制度控制人口,通过八股取士统一思想。”
“这一切,都是为了把帝国拧成一股绳,让这个刚刚统一的庞大国家,真正成为一个整体。”
“待内部整合完毕,国力强盛,再图外部扩张。这才是太祖真正的战略布局。”
宝庆公主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洛,缓缓道:“你这话,倒是有意思。本宫只知太祖定都金陵的种种考量,却从未想过,这背后还有‘战略重心’之说。”
她顿了顿,又道:“可是,这与眼下削藩之事,有何关系?”
陈洛微微一笑,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坦诚地看向宝庆公主:
“殿下,臣接下来的话,都是自己平日里瞎琢磨的。说出来,怕是有些离经叛道,也不知对错。殿下若愿意听,臣便斗胆说说;若觉得不妥,就当臣没说过,咱们聊点别的,可好?”
宝庆公主微微一怔。
这小子,还学会卖关子了?
她看着陈洛那张年轻的面孔,心中却生出一丝好奇。
方才他那番关于太祖定都、战略重心的话,虽然没说透,但已经让她觉得耳目一新。
此刻他故意卖这个关子,倒让她愈发想听下去了。
她轻笑一声,道: “你倒是谨慎。怕本宫听了不满意,怪罪你?”
陈洛连忙道: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自己这些想法太过粗浅,说出来怕贻笑大方。殿下是参预机务的人,见识广博,臣这些雕虫小技,入不得殿下的法眼。”
宝庆公主摆摆手: “行了,你别跟本宫来这套。本宫既然问你,就是想听你说。你大胆说,咱们今日就当茶余饭后闲聊,可以畅所欲言。说错了也不打紧,本宫不会怪你。”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这下你放心了?”
陈洛心中大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公主既然说了“畅所欲言”、“说错了也不打紧”,那他就没了顾忌,可以放开说了。
他正了正神色,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臣就斗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