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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立足京师先布局,再投拜帖盼召见
三月初九,夜。
月光如水,洒在状元境小院中。
陈洛独自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一盏茶,几页信笺,还有一方砚台,一支狼毫笔。
他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
信写好了,一共八封。
给江州府学教授林伯安的——那是他的恩师,三年的教诲,恩重如山。
信中,他详细禀报了会试、殿试情形、钦点状元的经过,以及入职翰林院的近况。
言辞恭敬,情真意切。
给威远镖局苏擎的——那是他在清河县时的引路人,亦师亦友。
信中,他问候了苏总镖头的身体,询问了镖局的近况,也说了自己在京师的种种。
给苏雨晴、苏玲珑姐妹的——那两个姑娘,一个是清冷如荷,一个是骄纵刁蛮,却都与他有着不解之缘。
信写得轻松些,说说京师的繁华,聊聊状元的趣事,末了还打趣了几句,让她们好好练武,别偷懒。
给柳如丝的——那位“玉罗刹”,杭州柳影庄的大小姐,表面柔弱,实则心狠手辣,却早已与他有了夫妻之实。
信中,他温柔缱绻,道尽思念,说了自己如今的境况,更殷殷叮嘱:待京师诸事安顿,期待与你团聚。
给洛千雪的——武德司杭州副千户,那个冷艳威严、却在他怀中化作绕指柔的女子。
信中,他既汇报了近况,言语间带着几分恭敬,却又字字句句透着刻骨的柔情。
末了,他写:京师虽好,无卿在侧,终是缺憾。
给苏小小的——那位杭州西湖水月楼的头牌,被看招出身的奇女子,亦是他枕边之人。
信写得随意些,说说京师的繁华,聊聊秦淮的风月,末了却笔锋一转:秦淮画舫虽好,不及卿之一笑,待你来了,我带你看遍金陵胜景。
给云想容的——那位听雪楼画舫的清倌人,风姿绰约,媚骨天成,却只对他一人敞开心扉。
信中,他写尽相思,道尽温柔,更许下承诺:待自己有了能力,便为其赎身,届时再不让你飘零风尘。
还有……给沈清秋的。
那是单独的一封,也是最厚的一封。
陈洛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中,他先是浓情缱绻,诉尽相思——那些在江州的日夜,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那些耳鬓厮磨的缱绻,一字一句,写得深情款款。
然后,笔锋一转——
“京师繁华,却也复杂。我在此立足,需力人手相助。思来想去,唯有清秋最可托付。江州事务,若已安排妥当,便来京师一聚。我在此,虚位以待。”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赚钱、打探消息、结交人脉桩桩件件,都需可信之人操持。清秋心思缜密,手段了得,正是我所需。更重要的是——你我之间,何分彼此?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写罢,他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八封信,整整齐齐摆在面前。
每一封,都沉甸甸的。
陈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
他却不以为意,慢慢饮尽。
脑海中,思绪翻涌。
他来京师,不是来混日子的。
状元及第,翰林修撰,听起来光鲜,实则不过是官场上的小卒子。
要想在这京师立足,要想在这朝堂上有所作为,光靠一个状元头衔,远远不够。
他需要钱。
京城居,大不易。
迎来送往,结交人脉,哪一样不要银子?
朝廷那点俸禄,够干什么的?
他需要情报。
朝堂上,谁是谁的人?谁跟谁有仇?谁在削藩这事上是什么立场?
这些信息,关乎生死,关乎前程。
两眼一抹黑,早晚得栽跟头。
他更需要人手。
可信的人,能用的人,能在京师替他跑腿、替他办事、替他盯着各方动静的人。
沈清秋,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铁剑庄的大小姐,七品骁骑,英姿飒爽,心性坚韧。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女人,绝对信得过。
让她来京师,先做两件事——
一是赚钱。
他脑子里,有的是赚钱的点子。
那些前世的经验,随便拿出几样,都能在这时代大赚一笔。
但他自己没精力去操持,需要一个可信的人替他打理。
二是情报。
京城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茶馆酒楼,青楼赌坊,都是消息集散地。
沈清秋武功不弱,又是女子,行事方便,正好可以帮他建立一张情报网。
至于靠山……
陈洛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宝庆公主。
他早就想明白了,在这京师,在这朝堂,他最大的靠山,就是宝庆公主。
从江州到杭州,从杭州到京师,这一路上,他早就与宝庆公主绑在了一起。
成功创办江州互助会、帮助洛千雪查破杭州漕运案,桩桩件件,都证明了他的价值。
如今他中了状元,入了翰林,更是她手中一颗有用的棋子。
他不需要再找别的靠山。
只要紧抱宝庆公主的大腿,就够了。
当然,前提是——他得能抱得上。
陈洛想起自己到京师后,往宝庆公主府投的那几次拜帖。
第一次,没有回应。
第二次,依旧没有回应。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知道,宝庆公主在晾他。
在敲打他。
让他别以为中了状元,就可以飘飘然,就可以攀附公主府。
这份清醒,他懂。
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得主动。
得让宝庆公主看到,自己即使中了状元,也没有忘乎所以,依旧是她手中那颗有用的棋子。
陈洛拿起最后一封信。
那是给宝庆公主府的拜帖。
他想了想,提笔重新写了一份——
“翰林院修撰陈洛,谨再拜奉书宝庆公主殿下: ”
“下官本寒门一介书生,蒙圣上洪恩,侥幸得中状元,入职翰林。回首来时路,若无殿下昔日提携照拂,下官焉有今日?”
“自江州至杭州,自杭州至京师,一路行来,殿下之恩,下官时刻铭记于心。此等知遇之恩,下官虽肝脑涂地,不足报万一。”
“今虽忝列翰林,然下官深知,若无殿下栽培,不过江州一寒士耳。饮水思源,不敢或忘。 下官愚钝,不知何以报恩。唯愿日后,仍能为殿下奔走效力,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殿下公务繁忙,无暇召见,下官自当静候,不敢有扰。惟愿殿下知悉——下官之心,始终如一。”
写罢,他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这封拜帖,他只字不提过往功绩。
只提感恩,只表忠心。
姿态放得极低。
懂事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陈洛将拜帖装入信封,与那八封信放在一起。
明日,就让沈青菱去跑一趟。
该寄的寄出去,该投的投进去。
然后,就是等了。
等沈清秋来京师。
等宝庆公主召见。
等……
窗外,夜风吹过,槐树沙沙作响。
陈洛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望着天上的明月,嘴角微微上扬。
京师,朝堂,权力,斗争……
这一切,他都不怕。
他有脑子,有手段,有系统,有红颜。
还有,一颗清醒的心。
这就够了。
三月初十,清晨。
陈洛照常去翰林院当值。
依旧是整理档案,摘录内容。
依旧是那间不大的屋子,那三张书案,那一摞摞厚厚的文书。
王艮依旧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地翻看着那些泛黄的纸张。
李贯依旧从容淡定,偶尔与陈洛闲聊几句,说说闲话。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可陈洛知道,这只是表面。
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申时正,下班。
陈洛走出翰林院大门,一眼便看见等在路边的沈青菱。
“公子。” 沈青菱迎上前来,低声道:“信都寄出去了。给宝庆公主府的拜帖,也递进去了。”
陈洛点点头:“可有回应?”
沈青菱摇摇头:“门房收了,让奴婢等消息。”
陈洛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意料之中。
他迈步向前,沈青菱跟在一旁。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青菱边走边道:“公子,奴婢这几日在城里转了转,打听到一些消息。”
陈洛来了兴趣:“哦?说说。”
沈青菱压低声音: “城东有家茶馆叫‘清茗轩’,看着不起眼,实则是个消息集散地。三教九流的人都在那儿喝茶聊天,谈天说地。奴婢进去坐了几回,听人说起不少事。”
“比如,吏部最近在考核各地方官,有几个府县的官员被人告了,说是贪墨、渎职。还有,京营那边近来有所调动,据说是兵部的指令。”
陈洛心中一动。
京营调动?
他点点头,道:“继续盯着。不过要小心,别露了痕迹。”
沈青菱道:“奴婢省得。”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
回到状元境小院时,天色已暗。
林芷萱和楚梦瑶也刚回来,三人围坐在石桌前,说着各自衙门里的见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陈洛每日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偶尔与同年应酬,偶尔陪林芷萱、楚梦瑶在京城里转转。
看起来,与任何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官员,没什么两样。
三月十五,傍晚。
陈洛刚从翰林院回来,还没进院门,便看见沈青菱快步迎了出来。
“公子,宝庆公主府来人了。”
陈洛心中一凛:“人呢?”
沈青菱道:“在内院候着,是苏琬苏女官。”
陈洛点点头,快步向内院走去。
穿过月洞门,便看见一个身穿青袍、面容端庄的女子,正站在院中。
正是宝庆公主府的典宝正,苏琬。
陈洛快步上前,拱手道:“苏大人久等了。”
苏琬微微欠身还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陈修撰不必多礼。奴婢奉公主殿下之命,来请陈修撰明日巳时过府一叙。”
陈洛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镇定,恭声道:“下官遵命。多谢殿下召见。”
苏琬点点头,又道:“殿下说了,陈修撰是自己人,不必拘礼。明日只管来便是。”
自己人。
这三个字,让陈洛心中一动。
他连忙道:“多谢殿下抬爱。下官铭记于心。”
苏琬笑了笑,不再多说,告辞离去。
陈洛送到院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转身回院,林芷萱和楚梦瑶已经迎了上来。
林芷萱轻声问:“宝庆公主召见?”
陈洛点点头。
楚梦瑶挑眉:“怎么,你这状元公,终于入了公主的法眼?”
陈洛失笑:“什么法眼不法眼的。不过是召见叙话而已。”
他顿了顿,望向夜空,嘴角微微上扬。
明日,就是新的开始了。
三月十六,辰时。
翰林院编修厅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
陈洛正埋头翻阅着《太祖实录》的档案,手中狼毫笔不时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入职一周,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 每日卯时到衙,申时下班,中间就是整理档案、摘录内容、核对史实。
琐碎,枯燥,却也踏实。
王艮坐在他旁边,同样埋头于一堆故纸中,神情专注。
李贯坐在靠门的位置,偶尔抬头活动一下脖颈,与两人闲聊几句。
一切都如往常。
辰时三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官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三位修撰,有上峰通知。” 陈洛抬起头。
那官员走到近前,将文书递给他:“今日巳时,圣上文华殿经筵讲学。翰林院修撰,皆需参加。”
陈洛一愣。
经筵讲学?
他接过文书,展开一看——确是翰林院的正式公文,上面盖着掌院学士的官印,日期无误。
今日巳时,文华殿,经筵讲学。
翰林院修撰,皆需参加。
陈洛心中咯噔一下。
今日巳时,宝庆公主召见。
他等了半个月,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可这……
这是圣上的经筵讲学。
皇命难违。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苦笑。
放公主的鸽子……
这事若是换了别人,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说“臣要去公主府,圣上的经筵就不去了”?
他站起身,对王艮、李贯道:“走。”
三人匆匆收拾了一下,便出了编修厅。
门外,已备好马匹。
三人翻身上马,向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晨风拂面,带着三月特有的湿润气息。
陈洛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但愿宝庆公主能理解。
巳时初。
陈洛三人赶到文华殿时,殿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文华殿坐落在奉天门的东侧,与西侧的武英殿遥遥相对。
这是一座独立的殿宇,坐北朝南,单檐歇山顶,覆盖着黄色琉璃瓦。
虽不如奉天殿那般巍峨,却也庄严肃穆。
殿门前,站着两排锦衣卫力士,腰佩绣春刀,目光如电,纹丝不动。
陆续有官员到来。
有穿绯袍的,有穿青袍的,有穿绿袍的,按品级依次站定。
陈洛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礼部尚书陈迪、翰林学士黄子城、兵部尚书祁泰……
还有几个年轻些的官员,他不认识,但从官服上看,应该也是翰林院或春坊的讲官。
巳时一刻。
殿门缓缓打开。
一名司礼监内侍走出,高声道:“圣上有旨,宣讲官、展书官及侍臣入殿!”
众人齐齐整了整衣冠,按品级依次入殿。
陈洛跟在王艮、李贯身后,迈入文华殿。
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主色调是红色的立柱和墙面,配以黄绿色的彩画。
梁枋上绘着旋子彩画,以青绿为主,点缀金色,图案多为龙凤、花卉和吉祥纹样。
地面铺设着金砖——一种特制的细料澄泥砖,乌黑发亮,可以照见人影。
殿内中央偏北,设着皇帝的御座。
那是一座宽大的紫檀木镶金的宝座,上覆黄色缎面坐褥。
宝座上方悬着一把伞盖,金黄色的绸缎,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宝座前是一张长条形的御案,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端砚、湖笔、宣纸,还有几本待翻阅的典籍。
御座东侧,设着几张椅子,那是讲官席。
御座西侧及下方,是展书官和侍臣的站位。
殿内四角,陈设着铜质的仙鹤香炉,口中袅袅飘出龙涎香的气息,幽微而持久。
靠墙的紫檀木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经史子集。
墙上,悬挂着几幅儒家箴言,字迹遒劲,笔力千钧。
陈洛随着众人站定,目光扫过殿内。
清晨的阳光透过南侧的雕花槅扇门和东西两侧的槛窗投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
可以看见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光束正好打在御案和讲官席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庄重,那么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