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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状元及第非终点,宦海沉浮始今朝

    恩荣宴散,陈洛与林芷萱、楚梦瑶一同,缓步走在回状元境小院的路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街道两侧,商铺依旧热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百姓们来来往往,过着他们平凡而热闹的日子。

    偶尔有人认出陈洛来,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或投来艳羡的目光。

    陈洛一一含笑点头,脚步却不停。

    林芷萱走在他身侧,今日她穿着一身青衫,发髻素净,只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子,整个人清雅如常。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内心的愉悦。

    楚梦瑶走在另一边,同样是一身青衫,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可那偶尔瞥向陈洛的目光,却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三人穿过几条街巷,拐进状元境那条熟悉的巷子,喧嚣渐渐远去。

    巷子深处,那扇熟悉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陈洛推门而入。

    院里很静。

    院中的老槐树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树下,石桌石凳静默而立,桌上还摆着早上喝剩的半壶茶。

    三人走到石桌前,各自落座。

    林芷萱提起茶壶,发现茶已凉透,便道:“我去烧壶热水。”

    陈洛摆摆手:“不必。凉茶正好,清醒头脑。”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带着一丝苦涩,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林芷萱和楚梦瑶对视一眼,也都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饮着。

    一时间,院中寂静无声。

    只有微风拂过槐树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陈洛靠在石凳上,仰头望着天空。

    天很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常。

    可他的心中,却并不平静。

    今日恩荣宴上的风光,还在脑海中回放——

    礼部尚书陈迪的勉励,主考官董伦的赞许,同年的敬酒,众人的恭贺……

    那些笑容,那些话语,那些热切的目光,仿佛还在眼前。

    可陈洛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自嘲,也有清醒。

    金殿传胪,状元及第,天下皆知。

    长安张榜,万人争睹,风光无限。

    状元游街,十里倾城,鲜花铺路。

    琼林赐宴,座师勉励,同年恭贺。

    这一切,确实很风光。

    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沉醉其中,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可陈洛心中清楚——

    这不过是。

    是进入仕途的,是真正踏入权力游戏的。

    他想起前世那些历史书上的状元们。

    多少人,中了状元之后,便默默无闻,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又有多少人,中了状元之后,仕途坎坷,郁郁不得志?

    状元,只是一个头衔。

    一个让天下人羡慕的头衔。

    可这个头衔,并不能保证你平步青云,也不能保证你权倾朝野。

    相反,这个头衔,可能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别人嫉妒和算计的对象。

    陈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饮着。

    他想起自己目前所了解一些朝堂之事——

    太子朱文奎,体弱多病,行动迟缓,看似沉稳仁厚,实则懦弱无能。

    汉王朱文圭,文武双全,心思深沉,野心勃勃。

    宝庆公主朱文闺,天姿国色,文韬武略,深得圣上喜爱。

    这三位,都是建文帝的子女。

    太子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

    汉王是次子,有才有能,却不甘居于人下。

    宝庆公主虽是女子,却深得圣宠,常随驾议论朝政。

    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微妙而复杂。

    陈洛又想起那些朝堂上的重臣——

    方效儒,翰林院侍讲,理学大家,建文帝推行新政时的核心智囊。

    黄子城,太常寺卿兼翰林学士,帝师,德高望重。

    祁泰,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的实权人物。

    还有魏国公徐慧祖、郑国公常茂、曹国公李锦隆、武定侯郭雄、长兴侯耿武……

    这些勋贵武将,有的手握兵权,有的位高权重,有的与皇室联姻,根深蒂固。

    更关键的是,建文帝一心想削藩。

    这是当今朝堂最大的政治议题。

    藩王们,尤其是北边的燕王,势力强大,虎视眈眈。

    削藩,必然会引发动荡。

    甚至,可能会引发战争。

    陈洛将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在脑海中梳理。

    然后他发现——

    自己对朝堂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名字和职位,他几乎一无所知。

    朝堂上有哪些派系?各派系的立场是什么?哪些人是太子的人?哪些人是汉王的人?哪些人支持削藩?哪些人反对削藩?哪些人表面支持实则反对?哪些人表面反对实则支持?

    他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自己如今是状元,是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的朝廷命官。

    可这个身份,在朝堂之上,不过是刚刚入门的“小学生”。

    那些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们,随便一个,都能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需要想清楚一个问题——

    接下来,该怎么走?

    是谨言慎行,浑水摸鱼,低调行事,得过且过?

    还是锋芒毕露,锐意进取,抓住一切机会,向上攀爬?

    这两种选择,各有利弊。

    谨言慎行,可以避免得罪人,可以慢慢观察朝堂局势,可以在暗中积蓄力量。

    但缺点是,可能会错失良机,可能会被视为平庸之辈,可能会被边缘化。

    锋芒毕露,可以快速崭露头角,可以吸引上位者的注意,可以获得更多机会。

    但缺点是,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可能会得罪人,可能会因为站错队而万劫不复。

    陈洛抬眼,望着院角那棵老槐树。

    槐树正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想起自己从清河县一路走来的历程。

    从九品武生,到如今的五品巅峰。

    从默默无闻的寒门子弟,到天下皆知的天子门生。

    这一路,他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系统的帮助,靠的是红颜们的缘玉,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运气。

    但更重要的是——

    靠的是他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江州时,他没有锋芒毕露,而是低调发展,暗中积蓄力量。

    在杭州时,他没有贸然出头,而是借势而为,借力打力。

    在京师时,他没有急着攀附权贵,而是稳扎稳打,靠自己的才华赢得认可。

    如今,到了朝堂,他同样需要审时度势。

    不能急。

    不能躁。

    更不能盲目。

    陈洛深吸一口气,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先立足。

    再图发展。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是个清贵之职。

    翰林院号称“储相之地”,历代内阁首辅,多出自翰林。

    在翰林院,他可以读书、修书、撰文,可以接触大量的朝廷文献,可以了解朝堂的运作规则,可以结交更多的同年和前辈。

    更重要的是,翰林院相对清闲,有足够的时间让他观察朝局,思考对策。

    他不需要急着站队,不需要急着表态。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同时暗中观察,默默积累。

    等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至于朝堂上的那些派系、立场、斗争……

    他需要慢慢了解。

    需要通过各种渠道,搜集信息,分析局势。

    那些同年,那些前辈,那些上司,甚至那些丫鬟、小厮、门房,都可能成为他的信息来源。

    他需要建立一个信息网络。

    一个能够让他了解朝堂真实情况的网络。

    他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事,急不得。

    慢慢来。

    林芷萱看着他,轻声道:“在想什么?”

    陈洛回过神,看向她,笑道:“在想,这状元及第,也不过如此。”

    林芷萱微微一愣。

    楚梦瑶却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哟,状元公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金殿传胪、状元游街、琼林赐宴,哪一样不是风光无限?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你全占了,还说‘不过如此’?”

    陈洛失笑,摇摇头:“你不懂。”

    楚梦瑶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不懂的?”

    陈洛沉吟片刻,缓缓道:“金殿传胪,长安张榜,状元游街,琼林赐宴……这些确实风光。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沉醉其中,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可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

    “是进入仕途的,是真正踏入权力游戏的。”

    楚梦瑶闻言,脸上的揶揄之色渐渐敛去。

    林芷萱也神色认真起来,静静听着。

    陈洛继续道:“你们想想,那些中了状元之后,默默无闻、湮没在历史尘埃里的,有多少?那些仕途坎坷、郁郁不得志的,又有多少?”

    “状元,只是一个头衔。一个让天下人羡慕的头衔。可这个头衔,并不能保证你平步青云,也不能保证你权倾朝野。”

    “相反,这个头衔,可能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别人嫉妒和算计的对象。”

    他看向二女,目光坦诚:“所以我说,这状元及第,不过如此。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林芷萱听完,轻轻点头:“你说得对。状元只是开始,不是终点。”

    楚梦瑶沉默片刻,也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陈洛笑道:“怎么,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楚梦瑶白了他一眼:“那是刚才。现在嘛……算你清醒。”

    三人相视一笑。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芷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道:“陈洛,今日宴上,我与梦瑶商量过了。我们……都打算留京观政。”

    陈洛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她:“你想去哪?”

    林芷萱道:“我想去六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些年在府学读书,学的都是经义文章,治国之道。可真正的民生事务是什么?赋税怎么收?徭役怎么派?水利怎么修?灾荒怎么赈?这些,我都不懂。”

    “我想去六部,接触具体的政务,了解民生的疾苦。将来若能外放为官,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陈洛听完,心中暗暗点头。

    他知道,林芷萱从来不是那种只会吟诗作对的闺阁女子。

    她有抱负,有理想,想真正做点实事。

    他看向楚梦瑶:“你呢?”

    楚梦瑶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认真:“我想去都察院。”

    陈洛挑眉:“都察院?那可是专门跟人吵架的地方。”

    楚梦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得意:“吵架怎么了?我喜欢与人争论。再说了,御史的职责是什么?纠劾百司,辨明冤枉。那些贪官污吏,那些冤假错案,正该有人去管。”

    她看向陈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这张嘴,在府学时就跟人吵了三年。如今到了京师,正好派上用场。”

    陈洛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想起在江州府学时,楚梦瑶那张牙尖嘴利的模样,想起她与那些世家子弟针锋相对的场景。

    这样的人,去都察院,倒真是人尽其才。

    他点点头,认真道:“好。都察院适合你。”

    楚梦瑶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林芷萱在一旁笑道:“梦瑶这张嘴,到了都察院,那些御史们怕是要头疼了。”

    楚梦瑶挑眉:“头疼才好。不疼不长记性。”

    三人又是一阵轻笑。

    夕阳渐渐西沉,天色渐暗。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院门被推开,沈青菱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她见三人坐在院中,便快步走过来,笑道:“公子,林小姐,楚小姐,你们回来了?奴婢买了些点心,还有几样小菜,晚上给你们加餐。”

    陈洛笑道:“好。青菱有心了。”

    沈青菱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取出几碟点心和几样小菜。

    桂花糕、枣泥酥、绿豆糕,还有一碟酱牛肉、一碟拌黄瓜、一碟花生米。

    她一边摆,一边道:“公子,今日恩荣宴上的菜,是不是没吃饱?那些宴席,看着好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奴婢买的这些实在。”

    陈洛失笑:“你说得对。宴席上的菜,确实不如这些实在。”

    四人围着石桌,就着月光,吃起晚饭。

    笑声,在院中轻轻回荡。

    陈洛望着天边那最后一抹晚霞,心中暗暗想着——

    京师,朝堂,权力,斗争……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