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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传胪唱名震金殿,状元策马天下知

    三月初四,卯时。

    天刚微亮,仲春时节,乍暖还寒。

    晨光初照金殿,最为庄严。

    午门外,文武百官已集合完毕。

    鸿胪寺官员手持引导牌,按品级列队,依次进入奉天门。

    穿过奉天门,便是奉天殿前的丹墀。

    丹墀宽阔,可容数千人。

    此刻,文武百官已按“文东武西”的规制,分列两侧,肃立等候。

    东侧,文官队伍,身穿绯袍、青袍,按品级依次排列。

    西侧,武官队伍,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全场肃静,鸦雀无声。

    丹墀最前方,一百一十名新科进士,已列队站好。

    他们统一穿着朝廷颁赐的进士巾袍——

    头戴三枝九叶进士巾,饰以金银花饰,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身穿大红罗圆领袍,缘以红边,鲜艳夺目。

    腰系光素银带,足蹬皂靴,整齐划一。

    陈洛站在其中,目光平视前方,心中却难以平静。

    这一路走来,三年寒窗,无数日夜,终于站在了这里。

    奉天殿前。

    天子脚下。

    辰时正。

    “咚——咚——咚——”

    钟鼓齐鸣,声震殿廷。

    中和韶乐奏响,庄严肃穆。

    建文帝朱允炆,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十二章纹衮服,腰佩玉带,由后殿升座。

    他步伐沉稳,端坐于御座之上。

    那一刻,全场肃然。

    鸿胪寺官高唱:“皇帝升殿,百官行礼!”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行一跪三叩礼。

    进士们随同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陈洛跪在队伍最前方,额头触地,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礼毕。

    全场肃静。

    鸿胪寺官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制诰,高声宣读:

    “建文六年三月初四,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声音洪亮,响彻殿廷。

    宣读完毕,鸿胪寺官收起制诰,从怀中取出名册。

    传胪唱名,正式开始。

    唱名方式,极为隆重。

    每一名,唱三次。

    声音洪亮,响彻殿廷。

    顺序,从三甲最后一名开始,倒着唱至一甲第一名。

    鸿胪寺官深吸一口气,高声唱道:“第三甲第七十名,王度!”

    声音如雷,在殿中回荡。

    一名年轻进士从队列中出,行至御道东侧,面向皇帝,肃立。

    唱名三次。

    三次过后,他退回排列。

    “第三甲第六十九名,……”

    “第三甲第六十八名,……”

    ……

    一声声唱名,在殿中回荡。

    每唱一名,便有一名进士出列行礼。

    三甲唱名完毕。

    接着,是二甲。

    “二甲第三十七名,……”

    同样,从最后一名,倒着唱至第一名。

    当二甲第一名吴溥唱名完毕,全场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因为接下来,便是一甲。

    全场最荣耀的时刻。

    鸿胪寺官的声音,格外洪亮:“第一甲第三名,探花,李贯!”

    李贯出列,行至御道东侧,面向皇帝,行三跪九叩礼。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

    礼毕,退回排列。

    “第一甲第二名,榜眼,王艮!”

    王艮出列,同样行三跪九叩礼。

    他的脸上,满是激动。

    礼毕,退回。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鸿胪寺官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殿廷:“第一甲第一名,状元,陈洛!”

    陈洛迈步出列。

    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行至御道正中。

    那里,是全场最中心的位置。

    他跪下,行最隆重的三跪九叩礼。

    每一次叩首,都恭敬而虔诚。

    九叩毕,他抬起头,目光与御座上的建文帝相遇。

    建文帝微微颔首,眼中满是嘉许。

    陈洛心中一定,退回排列。

    状元陈洛居中,榜眼王艮左次,探花李贯右次,二甲、三甲依次排列。

    辰时末,传胪赐第。

    礼部尚书陈迪捧旨上前,高声宣读:

    “第一甲陈洛、王艮、李贯,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

    “第二甲吴溥等三十七人,赐进士出身。”

    “第三甲杨子荣等七十人,赐同进士出身。”

    宣读完毕,内侍上前。

    为首的内侍,手捧金花,走到陈洛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为陈洛簪上金花,又为他披上红绸。

    那金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红绸,鲜艳夺目。

    榜眼、探花,簪银花、披红绸。

    二甲、三甲进士,各簪彩花。

    一时间,丹墀之上,花团锦簇,喜气洋洋。

    中和韶乐奏响《庆平之章》。

    进士们再次向皇帝行三跪九叩礼。

    礼毕。

    金殿传胪,圆满结束。

    陈洛站起身来,望向御座上的建文帝。

    建文帝也正看着他,微微颔首。

    那一刻,陈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状元及第。

    天下皆知。

    从今日起,他便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他深吸一口气,随着队伍,缓缓退出奉天殿。

    身后,金殿巍峨。

    前方,是他崭新的人生。

    巳时。

    传胪大典已毕,奉天殿前的丹墀上,新科进士们鱼贯而出。

    殿外,礼部官员早已等候。

    为首一人,手捧一卷巨大的黄纸——那便是“大金榜”。

    长约五丈,宽约一丈,用黄纸书写,上盖“皇帝之宝”玺印,金灿灿,沉甸甸。

    鼓乐仪仗,已列队待发。

    礼部官员捧着金榜,在仪仗引导下,从奉天殿出发,经午门,向长安左门而去。

    无数百姓,早已在午门外等候。

    金榜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那卷巨大的黄纸。

    长安左门外,照壁早已搭好。

    礼部官员登上高台,将金榜缓缓展开,悬挂在照壁之上。

    那一刻,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金榜!金榜!”

    “快看!状元是谁?”

    “陈洛!是陈洛!”

    “浙省江州府的!”

    无数人争相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金榜题名”,由此而来。

    与此同时,午门外。

    新科进士们正在准备骑马游街。

    陈洛站在队伍最前方,整理着身上的金花红绸。

    那金花簪在巾帽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红绸披在肩上,鲜艳夺目,随风轻轻飘动。

    他面前,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

    马配着雕花的鞍鞯,缰绳上系着红绸,威风凛凛。

    陈洛微微一笑,一手按着马鞍,一脚蹬上马镫,身形矫健地翻身上马。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围观的官员们见了,纷纷点头赞叹。

    “状元郎好身手!”

    “果然文武双全!”

    陈洛端坐马上,意气风发。

    他回头望去——

    身后,一百零九名进士,正在陆续上马。

    有人身手矫健,一跃而上;有人却颇为吃力,试了两次才勉强爬上马背。

    陈洛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几道熟悉的身影上。

    不远处,金幼姿一身大红进士袍,英姿飒爽,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她身姿挺拔,坐在马上,自有一股不输男子的气度。

    胡滢在她身旁,同样利落上马,动作干净。

    更远处,林芷萱和楚梦瑶也在上马。

    林芷萱虽文弱,却也顺利上了马,端坐马上,清雅依旧。

    楚梦瑶动作利落,显然平日里没少练。

    陈洛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都是好样的。

    他的目光继续向后延伸——

    二甲三十七人,三甲七十人,沿着御道排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

    只有马蹄轻轻刨地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晨钟。

    气氛,庄重而肃穆。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礼部官员策马而来,在陈洛面前勒住缰绳,拱手道:“陈状元,吉时已到。”

    陈洛点点头,握紧缰绳。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长安左门。

    那扇巍峨的城门,此刻紧闭。

    门外,是山呼海啸般的人声。

    无数百姓,正在门外等候,等着看新科状元骑马游街。

    鼓乐齐鸣。

    “轰隆隆——”

    长安左门,缓缓打开。

    门外,人山人海。

    陈洛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迈步向前。

    身后,一百零九名进士,鱼贯而出。

    三山街中段,十字路口东南角。

    聚贤楼巍然矗立。

    这是金陵城最高档的酒楼之一,文人雅士的首选之地。

    三层木结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三楼设有观景露台,可俯瞰整条三山街。

    楼内墙上,挂满历代状元、进士的题诗,墨香与酒香交融,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三楼,“揽月阁”雅间内。

    朱长姬与朱明媛正倚在窗边,兴致勃勃地向下张望。

    窗外,街道两侧挤满了人。

    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有人在喊,有人在挤,小孩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老妇人举着香,念念有词。

    街道两边的建筑高层上,每一扇窗都挤满了人,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有人挥舞着手帕。

    整条街,都在等待着那个时刻。

    朱长姬看得兴奋,拉着朱明媛的手臂,欢快道:“哇,好热闹啊!一会状元郎来了,更热闹!”

    朱明媛笑着点点头,目光却有些飘忽。

    她心中想着:不知道陈洛能进一甲吗?是榜眼,还是探花?

    她还不知道陈洛是状元。

    只知道他会试第二。

    朱长姬瞄了她一眼,见她痴痴地笑,眼珠一转,揶揄道:“明媛姐姐这是想看谁呀?这进士里,杨溥、杨子荣、胡广,可都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物。明媛姐姐看上哪一个了?”

    她故意不提陈洛,就想看看朱明媛的反应。

    朱明媛果然眉头微蹙。

    论英俊潇洒,谁能比得上她的陈洛?

    她正要开口,朱长姬忽然指着窗外,叫道:“陈洛来啦!”

    朱明媛心中一喜,急忙抬眼望去。

    可街道上,空空荡荡,根本没有马队的影子。

    她知道自己被耍了,没好气地看了朱长姬一眼:“你可是郡主,怎么咋咋呼呼的?”

    朱长姬“嘿嘿”一笑,也不在意,凑过来道:“我猜陈洛定是状元郎。明媛姐姐觉得,状元会是谁?”

    朱明媛想了想,道:“陈洛诗才无双,但未必能中状元。”

    朱长姬歪着头,道:“明媛姐姐可是觉得,陈洛太年轻,经史文章比不过那些年长的?”

    朱明媛点点头:“我知道陈洛在江州正经拜师读书,不过三年。而且还兼修武道,分心不少。而那些人,至少都是十年寒窗。如何能比得过?”

    她虽希望陈洛中状元,但理智上,却觉得可能性不大。

    朱长姬眼睛一转,笑道:“既然姐姐不信,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朱明媛却不上当,白了她一眼:“我才不跟你赌。”

    她心中暗暗想着:

    陈洛读书三年,能有此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要说他能将那些十年寒窗之人比下去,她确实有些不信。

    但这不代表,她不希望陈洛中状元。

    她望向窗外,目光中带着几分期盼,几分忐忑。

    朱长姬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堂姐,还真是……

    聚贤楼三楼,另一间雅间名为“摘星阁”。

    位置同样极佳,窗口正对着三山街最繁华的路段,可清晰看见状元游街的必经之路。

    雅间内,陈设雅致。

    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案上摆着一盆盛开的兰花,清香袅袅。

    洛云霏倚在窗边,兴致勃勃地向下张望。

    洛云姗站在她身旁,小脸兴奋得微微泛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盯着远处的街口。

    唯独洛云歌,坐在饭桌旁,百无聊赖地捏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时不时端起茶盏抿一口,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瞥了一眼窗边那两道身影,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就是骑马游街吗?有什么好看的。一群穷酸书生,骑着马在街上溜达一圈,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洛云霏头也不回,懒得理他。

    洛云姗却忍不住小声反驳:“哥哥,这可是状元游街呀。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一辈子就这一次呢。”

    洛云歌嗤笑一声:“一辈子就一次?那又怎样?中了状元,不还是个从六品修撰?在翰林院熬资历,熬个十几年,运气好能混个侍郎,运气不好一辈子就是个清闲官。哪有咱们侯府世子来得逍遥?”

    他说着,又捏起一块点心,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我爹说了,过些日子就给我谋个实缺,直接就是正六品。他们十年寒窗,到头来还不如我一出生就有的。”

    洛云霏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今日怎么不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去秦淮画舫潇洒?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洛云歌被噎了一下,讪讪道:“我……我这不是来看看热闹嘛。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出门,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得跟着照应照应?”

    洛云霏冷笑一声:“照应?你不给我添乱就烧高香了。”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说,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洛云歌被看穿心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放下手中的点心,干咳一声,故作镇定道:“我听说……今日永安郡主也在这儿。我就想,万一能遇上呢?”

    洛云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永安郡主?”她上下打量了洛云歌一眼,“就你?还想打永安郡主的主意?”

    洛云歌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我怎么就不行了?我是安陆侯府世子,正儿八经的勋贵子弟。配一个郡主,也不算高攀?”

    洛云霏笑得更大声了。

    她扶着窗框,笑得花枝乱颤,好半天才止住,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

    “我的好哥哥,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落:“论长相,你也就中等偏下;论才学,你连个秀才都是勉勉强强考上的;论本事,你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

    “永安郡主那是谁?燕王嫡长孙女,文武双全,名动京师。你这样的,给她提鞋都不配。”

    洛云歌被她一通数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硬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这是真心喜欢她!”

    洛云霏冷笑:“真心?你的真心值几个钱?”

    她转过身,继续望向窗外,语气里满是鄙夷:“既然你要找永安郡主,那你老呆在雅间里干嘛?她就在隔壁‘揽月阁’,你有本事,去敲门啊。”

    洛云歌脸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永安郡主就在隔壁。

    来之前他就打听清楚了,朱长姬定了聚贤楼三楼的雅间,正是“揽月阁”。

    可他哪有那个胆子去敲门?

    那可是永安郡主。

    燕王嫡长孙女。

    万一人家不搭理他,那去敲门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他讪讪地低下头,又捏起一块点心,往嘴里塞。

    洛云霏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不再理他。

    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就是窝里横的货色。

    在外面怂得要命,在家里倒是挺能摆谱。

    这种人,也就配在秦淮河边的画舫上,对着那些莺莺燕燕耍耍威风。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街道上,人群越聚越多。

    远处,隐隐传来鼓乐之声。

    游街的队伍,快要到了。

    洛云姗忽然兴奋地跳了起来,指着远处,声音里满是惊喜:

    “来了来了!状元游街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