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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余音待续心各异,三诗同出惊四座

    东侧,洛云霏端坐于席间,目光掠过那些正在吟诵的年轻举子,心中暗自思量。

    九首诗已过,她的第二首未能入选。

    她并不意外。

    第一首《东园梅花分韵得“寒”字》是她灵感迸发之作,那种状态下写出的诗,可遇不可求。

    第二首虽也用心,但终究差了几分灵气。

    不过,她心中并无多少失落。

    今日的收获,已经够多了。

    一件顶级首饰到手,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洛云歌那个废材嫡兄,居然凭她那首诗出了这么大的风头。

    安陆侯府有光,她这个嫡女脸上也有光。

    那首诗,也算是物尽所用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那几个方才吟诵过的年轻举人身上。

    杨子荣,福建建宁府人,气韵沉雄,有杜诗遗风。

    杨溥,湖广荆州府人,写景细腻,对仗工整。

    胡广,江西吉安府人,气魄大,有台阁气象。

    ……

    一个个,都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一看便知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洛云霏心中暗暗记下这几个名字。

    今日之后,有机会定要与他们结交一番。

    多养些鱼,当作备胎,有备无患。

    不见得非得巴着吴王世子那一颗大树吊着。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西侧,徐灵渭与谢庭文相邻而坐。

    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魏国公手中的名单上。

    九首诗已过。

    只剩三首。

    徐灵渭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的诗,究竟在不在那最后三首之中?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洛。

    那人端坐如松,神色淡然,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可越是这般淡然,徐灵渭心中越是发慌。

    以陈洛的才华,剩下三首中,大概率有他一席之地。

    那自己的诗呢?

    他转头看向谢庭文,正好对上谢庭文同样忐忑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笑了起来。

    “谢兄,”徐灵渭率先开口,语气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方才那九首佳作,果然是人才济济。不过依我之见,谢兄那首咏流水的诗,意境深远,定能在余下三首中脱颖而出。”

    谢庭文连连摆手,谦道:“徐兄太抬举我了。我那首不过是应景之作,哪里比得上徐兄那首咏梅的诗?我方才听徐兄吟诵时,就觉得气象不凡,定然能入选。”

    徐灵渭摇头道:“谢兄有所不知,我那首其实写得仓促,后面几句都没想好。倒是谢兄那首,句句精到,我看五位评委定然青睐。”

    谢庭文笑道:“徐兄太谦虚了。我方才可是看见,练先生看徐兄那首诗时,可是点了头的。”

    徐灵渭心中一喜,面上却愈发谦逊:“那只是凑巧罢了。谢兄那首才是真功夫,我这不过是运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将谦虚和捧杀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各自心中,都在暗暗祈祷: 一定要选上,一定要选上!

    胡滢此刻的心情,却是格外放松。

    她的作品刚刚吟诵过,得到了王绅先生的赞许。

    今日这文会,她已经算是不虚此行。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陈洛。

    那人依旧端坐如松,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想起方才在园中,陈洛随口吟出的那些诗句——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每一句,都是那般惊艳。

    而方才创作时,她亲眼看见陈洛一气呵成,写了三首诗。

    三首!

    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构思出一首。

    而他,轻轻松松就拿出了三首。

    这份诗才,简直惊人。

    胡滢心中,对陈洛的信心越来越足。

    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道: “陈公子,这魏国公手中余下的三首,莫非都是你一人包圆了?那可真是一鸣惊人啊。”

    陈洛转头看她,见她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不由微微一笑。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紧张。

    毕竟那五位评委,个个都是当世文宗,眼光毒辣。

    自己那三首虽是千古名作,但毕竟是文抄公,万一有哪首不合时宜,或者被看出破绽……

    可转念一想,那些诗能流传千古,自有其过人之处。

    放在这个时代,也定然是顶尖之作。

    他收敛心神,对胡滢笑道: “胡姑娘真是太抬举我了。我是有些急才,但未必入得了文坛大家之眼,徒增笑话罢了。”

    他这话说得自嘲,可那神情,却是大方自信,荣辱不惊。

    胡滢看着他,心中忽然更加期待起来。

    这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将目光投向堂前。

    魏国公手中的名单,还有三首诗未念。

    究竟是谁的?

    东侧,朱明媛端坐于席间,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魏国公手中的名单上移开。

    九首诗已过。

    只剩三首。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她当然也写了一首诗。

    作为浙省乡试第二名的解元,她的诗才自然不差。

    可此刻,她对自己的诗能否入选,却毫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陈洛。

    他的作品,究竟有没有入围?

    她悄悄侧目,望向西侧那道石青色的身影。

    他端坐如松,神色淡然,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偶尔与身旁的胡滢低声交谈几句,偶尔端起酒杯轻轻抿一口,那从容不迫的姿态,让人看了便觉心安。

    可朱明媛心中,却无法真正安下来。

    她太清楚这场文会的分量了。

    若能在此扬名,便能在会试前赢得声望,让那些考官在阅卷时多几分印象。

    这对于一个寒门出身的举子而言,是何等宝贵的助力!

    她暗中为他做了那么多——向堂姐推荐他,给他送请柬,今日又特意来见他……

    不就是希望他能金榜题名,能出人头地,能……

    能配得上她吗?

    可此刻,成败的关键,却掌握在那五位评委手中。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以她对陈洛的了解,他的文采绝对是上上之才。

    那些在杭州、在江州流传的诗作,她大多都看过,每一首都让人惊艳。

    他定然能入选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魏国公手中只剩三个名额了。

    万一……

    万一没有他呢?

    朱明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不能慌。

    她要相信他。

    相邻的位置上,朱长姬的心态却是截然不同。

    她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神情轻松自在,仿佛这场文会与她毫无关系。

    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关系。

    她来此,本就不是为了扬名,更不是为了什么“才女”的虚名。

    她有更重要的事。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方才那些吟诵佳作的年轻举人——

    杨子荣,福建建宁府人,气韵沉雄,有杜诗遗风。

    此人志向远大,知变通,非死忠之辈。

    杨溥,湖广荆州府人,写景细腻,对仗工整。

    此人温和内敛,懂得审时度势,值得留意。

    胡广,江西吉安府人,气魄大,有台阁气象。

    此人才华横溢,心思缜密,是江西士子的领军人物。

    金幼姿,江西临江府人,咏梅诗暗藏讽喻,却不失分寸。

    此女有风骨,知进退,是难得的聪明人。

    胡滢,直隶常州府人,咏芍药用典精当,对仗工巧。

    此女务实干练,不慕虚名,是能成事的人。

    还有方才那个吴溥,一句“只今潦倒愧朝廷”,自嘲中透着真诚。

    此人心态平和,不偏激,也不可小觑。

    这些人,都值得下些力气结交争取。

    朱长姬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名字。

    她的目光,又落在另一个人身上——王艮。

    那人的诗她刚听过,辞采斐然,立意纯正,是典型的忠君爱国之作。

    可那诗中,透着一股子执拗,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劲儿。

    这种人,一根筋。

    若立场相合,便是死忠之臣;若立场相悖,便是最难缠的敌人。

    她的政治立场,与当今圣上可是……

    朱长姬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种人,没有必要争取。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堂前的魏国公。

    名单上,还有三首诗。

    其中,会不会有那个人的?

    那个让她堂姐朱明媛动心、让燕山卫高度评价、让她自己也生出几分好奇的人。

    陈洛。

    他的诗,会是什么样子?

    朱长姬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魏国公徐慧祖低头看向手中的名单,目光落在最后三首诗上。

    忽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奇之色。

    那神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撼到了。

    在场眼睛尖的人,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

    魏国公在惊奇什么?

    那余下的三首诗,有什么奇特之处?

    众人心中纷纷涌起好奇。

    魏国公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哈哈一笑。

    那笑声爽朗,带着几分意外之喜。

    “今日倒是出现了一位大才!”他扬声说道,“这余下三首,竟然都是出自一人之手!真是让人意外啊!”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什么?

    三首诗,同出一人?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炷香内连作三首佳作?这怎么可能?”

    “而且都得到了五位评委的认可?那五位可都是眼光毒辣之人!”

    “这是何人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

    议论声中,无数道目光开始在东西侧搜寻。

    魏国公等气氛发酵片刻,终于揭开了谜题。

    他扬声念道: “有请——浙省江州府清河县,陈洛!”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西侧。

    陈洛端坐于席间。

    他看似平静,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跳如鼓,砰砰作响。

    他对前世那些名诗词有信心。

    可真正被魏国公当众宣布的时候,心中还是难免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运转《菩提心法》。

    清凉之意自心头涌起,瞬间抚平了所有波澜。

    心静如水。

    他缓缓起身,迎着那无数道惊讶、好奇、审视的目光,稳步向前走去。

    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龙行虎步,气度非凡。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那个寒门出身的举子,而是天生的王者,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下。

    东侧,朱明媛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

    她就知道!

    以陈洛的才情,没道理作品不入围!

    可他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连作三篇,全部入围!

    这份才情,这份实力……

    她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化作满腔的柔情蜜意。

    这样的人,她怎能不喜欢?

    相邻的位置上,朱长姬的目光也变得灼热起来。

    她盯着那道稳步向前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此子,绝对大才。

    一炷香内连作三首佳作,且能同时得到五位风格各异的评委认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仅能写,而且能揣摩人心,知道什么样的作品能打动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能力,在官场上,比单纯的才华更加珍贵。

    他的价值,不可限量。

    朱长姬微微眯起眼。

    她要在他的作品中,好好品味一番。

    看看这人,究竟是一根筋的忠臣,还是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若是前者……

    她心中闪过一丝遗憾。

    若是后者……

    那便值得她下些力气。

    洛云霏睁大了美目,惊讶地盯着那道身影。

    此人竟有如此才情?

    今日风头之盛,他绝对是第一人!

    她细细打量着陈洛——龙行虎步,气度非凡,又长得一表人才,年轻好看。

    心中,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若是此人能金榜题名,以他的才情,出人头地是大概率的事。

    而且此人的皮囊,又是如此年轻好看……

    她的鱼塘里,怎么能少得了这样的人呢?

    她想起方才品鉴会时,陈洛曾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那目光,她当然注意到了。

    此刻回想起来,那目光中分明带着欣赏,带着惊艳。

    洛云霏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涌起强烈的自信。

    这样的人,她有把握纳入自己的池塘。

    西侧,徐灵渭与谢庭文面面相觑。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方才还在互相吹捧,说对方的作品定能入选。

    此刻,两人都榜上无名。

    而陈洛,却一人独占三席。

    徐灵渭心中涌起强烈的忌惮。

    这人的才华,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在杭州时,他只觉得陈洛是个棘手的对手。

    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人根本不是对手,而是——一座山。

    一座他翻不过去的山。

    谢庭文同样心情复杂。

    他自诩才子,在绍兴时无人能及。

    可今日,他却连入选都没能做到。

    而陈洛,却连中三元。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园中,陈洛那几句信手拈来的诗——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此刻回想起来,那些诗,分明都是绝世佳作!

    可笑他当时还想着与这人争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还好刚才没有把话说满。

    这下榜上无名,也没有多大尴尬。

    可那心中的忌惮,却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陈洛走到堂前。 他先向魏国公深深一揖,又向五位评委拱手致意,最后转身面向全场,拱手为礼。

    动作从容,不卑不亢。

    魏国公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陈公子,请吟诵你的三首佳作。”

    陈洛微微点头。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三首,能让五位评委一致认可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