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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香尽诗成评甲乙,群英吟诗展风采

    厅堂之中,最后一缕青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缓缓消散。

    魏国公徐慧祖轻轻击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时间已到。”

    全场众人纷纷停笔。

    有人长舒一口气,面露得意之色,显然对己作颇为满意。

    有人眉头微皱,略显忐忑,不时低头看向自己的诗稿,似乎在担心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还有人仍在匆匆补写最后几个字,笔尖在纸上疾走,直到最后一刻才不甘心地放下。

    仆役们无声地穿梭于席间,动作轻巧而熟练。

    他们从每位宾客面前的几案上,将诗稿轻轻收起,整齐叠放在铺着锦缎的托盘上。

    那托盘上的诗稿,层层叠叠,厚厚一摞,承载着数十位举子的心血与期望。

    最终,所有诗稿被呈至主案之上。

    魏国公徐慧祖站起身来,先向全场拱手致意。

    他的目光扫过西侧那些年轻的举子,眼中满是温和与期许。

    “诸位世兄,一炷香已尽。方才见诸君凝神运思、挥毫落纸,本爵虽不文,亦知必有佳作。”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今日东园之会,既为赏春,更为会友。诗作成后,若只藏于箧中,未免可惜。”

    此言一出,不少举子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魏国公继续道: “本爵斗胆,想请几位当代文宗,一同品评今日之作。若蒙方先生、张先生、练先生、王先生、解先生不弃,愿请五位移步案前,共鉴诸君佳作。”

    他稍作停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选出十首左右,由作者亲为吟诵,让在座诸位共赏。不知五位先生意下如何?”

    说罢,他向端坐于身侧及东西侧前排的几位文坛泰斗及才子,深深一揖。

    方效孺率先起身。

    这位当世第一理学宗师,面容肃穆,目光温和,向魏国公回礼道:

    “魏国公雅意,敢不从命?今日得见天下英才,亦老夫之幸。”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张怀志随后起身,拱手应允。

    练子宁站起身来,那刚毅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王绅起身,气质儒雅,神情从容。

    解缙最后一个起身,嘴角依旧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也郑重地拱手还礼。

    仆役们迅速在主案旁另设五张椅,铺上锦垫。

    五位评委依次落座—— 方效孺居中,神色肃穆,俨然有泰山北斗之姿。

    张怀志居左,须发花白,面容慈祥,眼中却透着锐利。

    练子宁居右,目光如炬,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王绅次左,气质儒雅,温和中透着坚定。

    解缙次右,倚在椅上,姿态随意,却无人敢小觑这位毒舌才子。

    近百份诗稿,被分成五叠,整整齐齐地摆在五位评委面前。

    每叠约二十份,厚厚一摞。

    仆役另备笔墨纸砚,供评委记录之用。

    五位评委各自翻开面前的诗稿。

    他们的阅读速度极快。

    对于这些浸淫诗文数十年的大家而言,一首诗的好坏,往往扫一眼开头两句,便能判断七八分。

    厅堂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五位正在翻阅诗稿的评委。

    解缙翻阅得最快。

    他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那声音虽低,却隐约可闻: “这个不行,浮词太多……这个平平……咦,这首有点意思……”

    他偶尔停下来,仔细端详某份诗稿,然后微微点头,又继续翻阅。

    练子宁则沉稳得多。

    他一份份仔细看过,偶尔轻轻点头,偶尔微微皱眉,偶尔用笔在诗稿上轻轻一点——那是“留下”的记号。

    张怀志翻阅时,不时与身旁的方效孺交换一个眼神,似乎对某些诗作有共识。

    王绅看得最慢,每一份诗稿都要细读一遍,偶尔提笔在纸上记下什么。

    方效孺神色平静,翻阅速度均匀。

    但每当看到好诗,他会稍稍停顿,再看一遍,然后轻轻放在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厅堂中,有人紧张得手心出汗,有人强作镇定却难掩眼中的期待,有人则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陈洛坐在位置上,神情淡然。

    他面前的三份诗稿,早已被仆役收走。

    他不知道那三首诗能否入选,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身旁的胡滢,此刻也微微紧张,目光不时飘向那五位评委。

    不远处,徐灵渭和谢庭文都紧绷着脸,死死盯着那叠诗稿。

    洛云霏神色平静,嘴角却微微上扬,显然对自己的作品颇有信心。

    洛云歌则不停搓着手,心中默念:一定要选上,一定要选上……

    终于,初筛完毕。

    五位评委开始交换彼此看中的佳作。

    张怀志拿起几份诗稿,递给方效孺,低声道: “方先生,这几首格律工整,气象正大,您看看。”

    方效孺接过,一一细看,微微颔首。

    练子宁也递过几份,声音沉稳: “这几首有气骨,虽稍显稚嫩,但可入选。”

    解缙递过来的诗稿最多,他笑嘻嘻地说: “我这儿挑出七八首,各位再看看。不过我眼光刁,你们得再审一遍。”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无人敢轻视。

    王绅也递过几份,默默放在案上。

    五份推荐名单汇总后,共有二十多首候选。

    五位评委开始逐首讨论。

    他们时而低声交谈,时而争执几句,时而沉默细读,时而又交换意见。

    每一首诗,都要经过五人的共同评议。

    最终—— 十二首佳作被选定。

    魏国公徐慧祖见五位评委商议完毕,起身走到案前,拱手问道:

    “诸位先生辛苦了,不知可有佳作?”

    方效孺微微颔首,那肃穆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确有佳作,且不止一首。我等共选出十二首,可请作者当众吟诵。”

    魏国公大喜,转身面向全场,声音洪亮: “诸位世兄,五位先生已从诸君佳作中,选出十二首精品!”

    厅堂中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激动,有人紧张,有人屏息以待。

    魏国公继续道: “本爵念及佳作名字,请创作此佳作的世兄,持诗稿至堂前,当众吟诵,让在座诸位共赏!”

    说罢,他从案上取过那份最终名单。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十二个名字。

    魏国公徐慧祖手持名单,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地念出第一个名字:

    “《东园梅花分韵得‘寒’字》——安陆侯府,洛云歌!”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东侧后方。

    洛云歌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第一个! 他是第一个!

    这份殊荣,最是引人注目!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缓缓站起身来。

    整理衣冠,昂首挺胸,努力摆出一副清高自负的模样,缓步向堂前走去。

    每一步,他都走得很稳。

    可那微微颤抖的手脚,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走到堂前,他先向魏国公深深一揖,又向五位评委拱手致意,最后转身面向全场,拱手为礼。

    他的目光,始终直视前方,强忍着不去看那道鹅黄色的身影。

    可那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

    “诸位世伯、世兄,晚生献丑了。”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吟诵:

    《东园梅花分韵得“寒”字》

    池边篱落两三株,半向春风半欲无。

    不与众芳争艳色,只留清气满庭芜。

    月明林下疑仙至,雪满山中问鹤孤。

    若使调羹真可待,和羹滋味岂能殊。

    他的声音清朗,抑扬顿挫,将那咏梅的诗句吟得韵味十足。

    吟罢,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四起!

    “好诗!”

    “好一个‘不与众芳争艳色’!”

    “洛公子果然才情出众!”

    赞叹声此起彼伏。

    洛云歌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带着几分洋洋得意,目光终于转向朱长姬所在的方向。

    朱长姬正坐在东侧,此刻也正看着他,面带微笑,轻轻鼓掌。

    洛云歌心花怒放!

    她看我了!

    她为我鼓掌了!

    他觉得今日给妹妹的那件顶级首饰,简直太值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评委席传来。

    解缙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笑意,嘟囔道: “‘不与众芳争艳色’……我还以为这诗是哪位才女所作,怎么是位才子呀?”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让洛云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魏国公徐慧祖连忙接话,打圆场道: “解先生说笑了。此乃安陆侯嫡子,文采不错,不错。”

    他说着,向洛云歌点头示意,洛云歌连忙躬身行礼,退回原位。

    魏国公低头看向名单,继续念道: “第二首——《谒徐王庙》,福建建宁府建安县,杨子荣!”

    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年轻男子应声起身。

    他年约二十五六,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走到堂前。

    行礼毕,他扬声吟诵:

    《谒徐王庙》

    金陵王气郁葱葱,开国元勋孰与同?

    百战山河归带砺,万年庙貌倚崆峒。

    松楸夜月啼狐兔,箫鼓春风走儿童。

    欲问当时麾战处,寒鸦飞尽野烟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沧桑之感,将那怀古的意境吟得淋漓尽致。

    吟罢,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练子宁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气韵沉雄,有杜诗遗风。好!”

    方效孺也微微颔首,难得地露出赞许之色: “怀古诗当如此作,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杨子荣躬身致谢,退回原位。

    魏国公继续念道: “第三首——《东园春霁》,湖广荆州府石首县,杨溥!”

    一个面容清秀、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起身,缓步上前。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吟诵声起:

    《东园春霁》

    雨歇园林宿雾收,晓来景物倍清幽。

    花含宿泪红犹湿,柳带新烟翠欲流。

    隔叶黄鹂鸣睍睆,衔泥燕子语绸缪。

    凭阑无限寻芳兴,吟对东风独倚楼。

    那诗句如画般展开,将雨后春景描绘得细腻入微。

    张怀志听完,连连点头: “写景细腻如画,对仗工整,是律诗正格。好!”

    杨溥微微一笑,躬身退下。

    魏国公继续念诵名单—— “第四首——《东园观芍药》,直隶常州府武进县,胡滢!”

    胡滢站起身来。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走到堂前,她向评委和全场拱手为礼,那动作利落而不失风度。

    吟诵声起,声音清朗:

    《东园观芍药》

    名花移植自扬州,开遍东园几度秋。

    艳色未饶金带围,清香暗度锦缠头。

    春深绣幄围红玉,日暖雕阑护紫球。

    却笑牡丹称富贵,此花应亦擅风流。

    王绅听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用典精当,对仗工巧,是咏物高手。好!”

    胡滢微微一笑,目光掠过陈洛,微微点头,然后退回原位。

    “第五首——《东园观梅有感》,江西临江府新淦县,金幼姿!”

    金幼姿起身,步履轻盈,气质明朗。

    她走到堂前,拱手为礼,那姿态优雅而自然。

    吟诵声起,声音柔和而有力:

    《东园观梅有感》

    东阁何年种玉枝,春风吹雪满庭墀。

    暗香已入罗浮梦,疏影空吟和靖诗。

    天地有心留晚节,冰霜无语见孤姿。

    可怜桃李争春日,总向东风强自持。

    王绅听完,赞叹道: “暗香疏影,用典精切,末句讽喻得体,是咏物诗上乘!好!”

    金幼姿微微欠身,退回原位。

    魏国公继续念诵—— 第六首、第七首、第八首……

    每一首佳作,都引来阵阵掌声。

    文会的气氛,渐渐推向高潮。

    终于,魏国公念出第九首: “《东园雅集分韵得‘清’字》,江西抚州府崇仁县,吴溥!”

    一个面容敦厚、气质沉稳的年轻男子起身。

    他走到堂前,向评委和全场拱手,声音沉稳地吟诵:

    《东园雅集分韵得“清”字》

    春深韦曲柳青青,偶逐东风过野亭。

    池上落花红作阵,雨余新涨绿平汀。

    诗成自觉才情减,酒罢还惊醉眼醒。

    回首十年湖海梦,只今潦倒愧朝廷。

    吟罢,全场静了一瞬。

    张怀志点头赞道: “谦抑自持,正是君子之风。”

    解缙难得没有毒舌,反而笑道: “末句自嘲,反见真诚。好!”

    吴溥微微一笑,躬身退下。

    掌声再次响起。

    陈洛坐在位置上,看着这一首首佳作被吟诵,心中暗暗赞叹。

    这些举子,果然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而他……

    他目光落在魏国公手中的名单上。

    还有三首。

    不知,会不会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