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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金陵上元逢盛景,投谒先达闻时议
建文六年,正月十五。
客船历经二十日航行,终于在这一日抵达京师金陵。
下关码头,人声鼎沸,舟船如织。
陈洛立于船头,望着眼前这座恢弘的城池,心中激荡不已。
这就是金陵。
大明的京师,天下英才汇聚之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功名场。
城墙巍峨,楼阁林立,远处隐约可见钟山龙蟠,石城虎踞,气势磅礴。
码头上,商贾云集,挑夫穿梭,官船民船鳞次栉比,一派繁华景象。
“到了!终于到了!”
楚梦瑶从舱内钻出来,望着眼前的城池,眼中满是兴奋。
这几日行船,她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盼着早日登岸。
林芷萱也走了出来,站在陈洛身侧,轻声道:“这便是金陵吗?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
韩文举和宋青云随后而出,望着那巍峨的城墙,眼中都闪烁着光芒。
“京师重地,果然名不虚传。”韩文举感慨道。
宋青云点点头,目光扫过码头上的各色人等,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船工搭好跳板,众人依次登岸。
码头上,早有三辆马车等候多时。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快步迎上前来,躬身一礼:“公子!属下沈百万,恭迎公子!”
正是沈百万。
他提前三天抵达金陵,按陈洛的吩咐,四处打探,终于在一处绝佳的位置租下了一座小院。
陈洛扶起他,笑道:“百万辛苦了。事情办得如何?”
沈百万道:“回公子,一切顺利。属下在贡院附近的‘状元境’租下了一座小院,虽不算大,但足够公子和诸位同窗挤一挤。那里专为考生准备的,读书备考,极为方便。”
“状元境?”宋青云眼睛一亮,“可是贡院旁边那条街?”
沈百万点点头:“正是。那里全是专供考生租住的小院和公寓,离贡院不过一箭之地,走路一盏茶的功夫便到。每年会试前夕,各地举子都往那里挤,属下花了高价,才抢到一座小院。”
韩文举赞道:“沈先生办事果然周到。住在状元境,既方便赴考,又能结交同考举子,一举两得。”
陈洛也满意地点点头:“好,上车。咱们先安顿下来。”
众人分乘三辆马车,缓缓驶离码头。
马车穿过金陵城的街巷,陈洛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街上已是张灯结彩,处处透着节日的气氛。
家家户户门前都悬挂着五色灯彩,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五彩斑斓,将整条街道装点得如同仙境。
街上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结伴而行的书生,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一派帝都繁华气象。
“今日是上元节。”林芷萱轻声道,“咱们来得倒是巧。”
陈洛点点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从初八上灯到十八落灯,整整十日的狂欢。咱们正好赶上。”
楚梦瑶兴奋道:“那咱们晚上是不是可以去看灯会?”
陈洛笑道:“自然要去。舟车劳顿二十日,难得遇上金陵的上元节,岂能错过?”
马车在一处巷口停下。
众人下车,便见一条不算宽阔却干净整洁的巷子,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大字——状元境。
沈百万引着众人往里走,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前后两进,前院有正厅、厢房,后院有几间小屋,足够十来人居住。
院中还有一口水井,几株腊梅开得正好,幽香阵阵。
沈百万道:“公子看看,可还满意?”
陈洛里外看了一遍,点点头:“很好。百万费心了。”
沈百万笑道:“公子满意便好。租金是每月二十两,属下已预付了三个月。这里离贡院极近,走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极是方便。”
韩文举咋舌道:“二十两一月,这京师繁华之地,房租贵得吓人。”
沈百万解释道:“韩公子有所不知,现在是会试旺季,房租不但贵而且还不好找,属下提前来了些日子,四处打听,这才恰巧碰上而已。”
众人各自安顿好行李,略作歇息。
陈洛将沈百万叫到一旁,问道:“城外的庄园,可有眉目?”
沈百万压低声音道:“回公子,属下这些日子四处打探,已看中了几处。都在秦淮河上游,水质清冽,离城不远。待公子得空,属下带公子亲自去看。”
陈洛点点头:“好。等安顿下来,咱们便去瞧瞧。”
申时末,天色渐暗。
众人换上新衣,出了小院,汇入街上的人流。
金陵城的元宵灯会,从傍晚便开始热闹起来。
陈洛等人随着人流,一路向城南方向走去。
街上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有挑着灯笼的孩童,有挽着手的情侣,有扶老携幼的一家子,有成群的士子……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门前都悬挂着各色灯彩。
有荷花灯,有菊花灯,有南瓜灯,有石榴灯,有鱼虾灯,有螃蟹灯,有蟾蜍灯……
栩栩如生,五彩斑斓。
更有那龙凤灯、麒麟灯、鳌鱼灯、大象灯、骏马灯、狮子灯,造型各异,巧夺天工。
“快看!”楚梦瑶指着一盏走马灯,惊呼道,“那灯会转!”
众人看去,只见那盏灯内,一幅幅画面缓缓转动,万马奔腾,栩栩如生。
韩文举赞道:“这便是走马灯了。利用热空气上升之力,带动灯面转动,当真是巧思。”
宋青云也看得入神:“京师手艺,果然不凡。”
继续前行,来到一条宽阔的大街——昇州路。
这里更是热闹非凡。
大街两旁扎满了松棚,松棚四周缀满巨型华灯,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松棚下,有乐师在吹拉弹唱,箫鼓声声,灯火迷离。
“这便是‘松棚’了。”陈洛道,“书上说,金陵上元,通衢大道上加扎松棚,棚中奏乐,上下四旁,缀以华灯,灿若白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芷萱望着那灯火辉煌的松棚,轻声道:“真美。”
一行人穿街走巷,终于来到了灯会的核心——午门。
午门前,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所有人都在仰望那座巍峨的灯山—— 鳌山灯!
千百种上万盏彩灯,叠成一座巨大的山形,高达数丈,巍峨壮观。
灯光一照,五光十色,灿若繁星。
远远望去,真如一座仙山琼阁,缥缈在人间。
“这便是鳌山灯!”韩文举激动道,“听说这是皇上与民同乐,特意在午门前搭建的。年年上元,都有此景!”
楚梦瑶仰着头,眼中满是惊叹:“太美了……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灯!”
林芷萱也看得入神,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映着漫天的灯火,璀璨无比。
陈洛站在她身侧,望着那灯山,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这便是京师。
这便是大明的繁华。
而他,将在这里,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从午门出来,众人又去了笪桥至评事街一带。
这里更是热闹。
街道两旁扎满松棚,松棚四周缀满巨型华灯。
沿途还有各种民间表演——摔跤的、蹴鞠的、鼓乐的、皮影的、魔术的,应有尽有。
不时有穿着戏服的人踩着高跷走过,摇着旱船,引得众人围观喝彩。
还有一群孩童,戴着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屈脚振肩,跳来跳去,边跳边喊,驱赶着什么。
“这是‘跳鬼’。”沈百万在一旁解释道,“上元夜让孩童戴鬼面具,屈脚振肩而跳,驱邪避灾,祈求平安。金陵的老习俗了。”
众人看得有趣,纷纷驻足观看。
街边还有卖各色小吃的摊贩——糖葫芦、元宵、糕饼、馄饨、汤圆……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楚梦瑶买了一串糖葫芦,边吃边看,眉眼弯弯,难得的放松。
林芷萱也买了一盏小巧的荷花灯,提在手中,灯影映着她的脸庞,温柔似水。
陈洛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师姐,”他轻声道,“喜欢这灯?”
林芷萱点点头,举着灯,笑道:“喜欢。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灯。”
陈洛望着她,眼中满是温柔:“那便好好提着。待会儿走桥的时候,还要靠它照路呢。”
“走桥?”林芷萱疑惑道。
沈百万在一旁解释道:“林姑娘有所不知,金陵上元有‘走桥’的习俗。女子在上元夜走过三座桥,便能祛除百病,保佑平安。”
林芷萱恍然,笑道:“那咱们也去走一走?”
众人齐声应好。
一行人来到秦淮河边。
河上横着几座石桥,桥上桥下,灯火通明。
女子们三三两两,提着灯笼,在桥上走来走去,笑语声声。
林芷萱提着荷花灯,踏上石桥。
陈洛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正好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在桥上停下,望着桥下的河水。
河面上漂着无数河灯,星星点点,如同倒映的星河。
她回头,看向陈洛。
灯光下,她的笑容温柔似水。
“师弟,”她轻声道,“你说,这灯会,会一直这么美吗?”
陈洛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桥下的河灯,轻声道: “会。每一年上元,都会有这样的灯会。”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而且,只要师姐想看,我都会陪师姐来看。”
林芷萱望着他,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桥下,秦淮河水静静流淌。
桥上,万家灯火璀璨。
远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陈洛抬头,望着那漫天的烟花,心中默默许愿: 愿一切美好,如约而至。 愿身边之人,岁岁平安。
正月十六,天色微明。
状元境的小院里,众人已早早起身。
今日是至关重要的一日——他们要带着恩师林伯安的名帖和书信,去拜会京中的几位前辈。
这是会试前的关键一步。
若能得这些前辈指点一二,甚至只是混个脸熟,留下个好印象,对将来阅卷时的“印象分”,都大有裨益。
陈洛换上一身簇新的靛蓝直裰,外罩深灰鹤氅,头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气度从容。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贽见礼——一套上好的湖笔、一方端砚——仔细放入匣中,又将收录了自己几篇得意文章的册子贴身放好。
林芷萱和楚梦瑶也各自准备停当,两人都是一身素雅装扮,既不张扬,又显才女气质。
韩文举一身崭新的靛青直裰,干干净净。
宋青云则换了一身新做的石青色直裰,腰间系着丝绦,显得颇为精神。
五人带着各自的长随,出了小院,分乘两辆马车,向通政司衙门而去。
通政司衙门位于皇城东南,建筑巍峨,门前有兵丁值守。
李通文的官职是通政司经历,正七品,官虽不大,却处在信息中枢。
通政司掌天下章奏,所有地方上报朝廷的文书、奏折,都要经过这里。
在此任职,消息最为灵通,人脉也最广。
李通文是林伯安的同年,两人当年同在京城会试,虽未同榜,却因意气相投结为好友。
此后多年,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门房通禀之后,不多时,便有一个身着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迎了出来。
“可是林年兄的高足?”李通文拱手笑道,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
陈洛等人连忙躬身行礼:“晚生陈洛(林芷萱、楚梦瑶、韩文举、宋青云),拜见李年伯。”
李通文连连摆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林年兄信中都说了,你们都是他的得意门生。来来来,里面说话。”
他引着五人进了衙门,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不大的值房。
值房内陈设简朴,书案上堆满了文书案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透着几分文雅之气。
众人落座,奉上贽见礼。
李通文接过,略看了看,笑道:“你们有心了。林年兄信中说,你们都是江州府的才俊,尤其是你——”
他看向陈洛:“陈解元,林年兄信中对你是赞不绝口啊。说你是他平生所见最有天赋的弟子,此番会试,期望颇高。”
陈洛连忙谦逊道:“李年伯过奖了。晚生不过是侥幸得中,还需继续努力。”
李通文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不骄不躁,很好。”
他又看向林芷萱和楚梦瑶,眼中多了几分诧异:“林年兄信中还提到,他有一女,也中了举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女子能中举人,着实不易。”
林芷萱微微欠身:“李年伯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侥幸。”
楚梦瑶也行礼道:“多谢李年伯夸奖。”
李通文又问了韩文举和宋青云几句,对二人的文章也颇多赞许。
随后,他让五人呈上各自的代表作,一一看过。
“不错,不错。”他一边看一边点头,“林年兄教得好,你们也学得好。这几篇文章,经义扎实,策论也有见地,拿到会试场上,也是上乘之作。”
他指着陈洛的一篇策论,道:“尤其是这一篇,立论新颖,论证严密,颇有几分大家风范。好好揣摩,会试时若遇类似题目,必能一鸣惊人。”
陈洛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谦逊:“多谢李年伯指点。”
李通文又针对每个人的文章,指出了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众人一一记下。
指点完毕,李通文忽然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有些复杂。
陈洛心中一动,问道:“李年伯可是有什么话要嘱咐晚生们?”
李通文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们都是林年兄的弟子,我也不拿你们当外人。有些话……你们听听,心里有个数便是。”
他压低声音,道:“近来朝堂之上,有一件事争论得沸沸扬扬,闹得不可开交。”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看向他。
李通文缓缓道:“削藩。”
这两个字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李通文继续道:“自去年以来,朝中便有人上疏,言及藩王权重,尾大不掉,当行削藩之策。圣上虽未明言,但据通政司所见,奏章批复的语气,已与往年不同。几位边塞藩王,更是被频频弹劾。”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此事已成朝堂第一热点,每日都有奏章往来,争论不休。主削派与反削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据说在朝会上都吵过几回了。”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韩文举低声道:“削藩……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李通文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正因为是大事,才争论得如此激烈。主削者言,藩王拥兵自重,久必为患;反削者言,藩王乃太祖所封,屏藩皇室,削之则亲者痛仇者快。双方各执一词,皆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看向五人,神色郑重:“你们是来参加会试的,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此事闹得太大,说不定……说不定会试之中,策论题目便会涉及。”
众人心中一震!
会试策论,涉及削藩?
李通文道:“会试策论,向来以时务为题。削藩既是当下朝堂第一热点,考官出题时,未必不会以此为题,考察举子们的见识与立场。”
他看向陈洛,意味深长道:“你是解元,名声在外,若真遇上这样的题目,如何作答,需得仔细斟酌。既要言之有物,又不可锋芒太露;既要表明立场,又不可过于激进。分寸,很重要。”
陈洛郑重抱拳:“多谢李年伯指点。”
李通文又看向众人:“你们也一样。若遇此类题目,多想想,多看看,莫要急于下笔。削藩之事,牵涉甚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你们的文章,要让考官看到你们的见识,而不是你们的立场。”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李年伯教诲。”
又聊了几句,李通文便端茶送客。
走出通政司衙门,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削藩……”韩文举低声道,“这可是大事。”
宋青云皱眉道:“若策论真以此为题,该如何作答?”
楚梦瑶想了想,道:“李年伯说得对,分寸很重要。不能太激进,也不能太保守。”
林芷萱点点头,轻声道:“咱们回去后,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题目。历年削藩的议论,前朝的教训,本朝的现状,都要梳理清楚。”
陈洛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着。
削藩。
这两个字,在他前世的历史中,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建文帝削藩,引发了燕王朱棣的“靖难之役”,最终皇位易主,江山变色。
这个世界的大明,难道也要走上同样的道路?
他想起自己穿越以来,虽经历了不少风波,但那些都是江湖之事、地方之事,与朝堂大局关系不大。
而削藩,却是真正的国本之争,一个搞不好,便是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到那时,他这小小的举人,又该如何自处?
“陈兄?”韩文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想什么呢?”
陈洛回过神,见众人都在看他,连忙道:“没什么,只是想着李年伯的话。削藩之事,确实值得深思。”
他顿了顿,道:“韩师兄说得对,咱们回去后得好好研究。不仅是应对可能的考题,也是为了……心中有数。”
众人点头,各自若有所思。
陈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道:“走,下一站,国子监。”
国子监位于鸡鸣山南麓,建筑宏伟,气象森严。
他们要拜会的,是国子监司业王授业。
王授业,字传道,号守拙,是林伯安信中再三提及的重要人物。
他曾任翰林院编修,后转国子监司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林伯安信中说,王授业最喜书画碑帖、古籍善本,贽见礼不必贵重,但要显才学心意。
陈洛准备的是自己手抄的一卷《兰亭序》——他以武功融入书法,虽不算大家,却也颇有几分功底。
抄写时特意用了上好的澄心堂纸,一笔一划,极为用心。
林芷萱准备的是一幅自己画的墨兰图,楚梦瑶准备的是一首自己作的咏梅诗,韩文举准备的是一部自己校注的《论语》节选,宋青云准备的是一篇自己写的《金陵赋》。
众人来到王授业的府邸,递上名帖和林伯安的书信。
门房进去通禀,不多时,便有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迎了出来。
“可是林伯安的弟子?”老者声音洪亮,目光炯炯。
众人连忙行礼:“晚生陈洛(林芷萱、楚梦瑶、韩文举、宋青云),拜见王老先生。”
王授业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林伯安那老家伙,信中对你们赞不绝口,我倒要看看,是何等才俊。”
他引着众人进了府邸,来到书房。
书房极大,四壁皆书,架上琳琅满目,案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手笔。
众人奉上贽见礼。
王授业一一接过,细细观看。
看到陈洛手抄的《兰亭序》时,他眼睛一亮,赞道:“好字!这笔意,颇有几分王右军的神韵。年轻人,你练了多久?”
陈洛假意谦道:“晚生自幼习书,至今也有十余年了。”
实际他练字也就两年多。
王授业点点头,又看林芷萱的墨兰图,赞道:“好画!这兰叶的笔法,飘逸中带着劲挺,有几分赵孟坚的风骨。姑娘是林伯安的女儿?”
林芷萱微微欠身:“正是。”
王授业笑道:“虎父无犬女啊。”
他又看楚梦瑶的诗,韩文举的校注,宋青云的赋,一一品评,都给了不少指点。
最后,他放下手中的诗稿,看着五人,神色认真起来: “你们的文章,我都看了。不错,都有真才实学。尤其是你——”
他看向陈洛:“陈解元,你的文章,气象开阔,见解独到,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不过……”
他顿了顿,道:“会试不比乡试。天下英才汇聚,考官眼光挑剔。你们要做的,不仅是写好文章,更要揣摩考官心思。”
“今年的主考官,若不出意外,应是礼部左侍郎董伦。此人学问宗程朱,文章以‘法度森严、理明辞达’着称。你们的文章,要往这个方向靠一靠。”
众人连连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又聊了小半个时辰,王授业便端茶送客。
临别时,他对陈洛道:“年轻人,你的路还长。记住,无论何时,守住本心。”
陈洛郑重抱拳:“晚生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