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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玲珑热情动人心,落魄纨绔成乞丐

    腊月十九,傍晚。

    马车辚辚驶入清河县城时,天边正燃着最后一抹晚霞。

    陈洛掀开车帘一角,熟悉的街景如流水般从眼前滑过。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润,两侧店铺林立,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已点亮,在暮色中摇曳出温暖的光。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车旁走过,那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勾得几个孩童跟在后面追。

    布庄、杂货铺、茶馆、酒楼……

    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新桃符,挂着大红灯笼,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洛望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慨。

    这是他前身出身、长大的地方啊。

    十六岁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清晨的鸡鸣,巷口的豆腐摊,母亲温热的掌心,父亲扛着锄头归来的身影,还有那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

    后来,父母先后离世,留他一人守着那几亩薄田和那间破屋。

    再后来,他穿越而来,考取功名,离开清河,前往江州求学,又赴杭州乡试,高中解元,结识了那么多红颜知己,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

    一晃,已是两年有余。

    这期间,除了县试时回来过一趟,便再未踏足此地。

    也不知那间土坯房,如今成了什么模样?

    是愈发破败了,还是被邻里占了去?

    陈洛正出神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洛——!”

    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穿透暮色,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陈洛循声望去,只见一骑枣红马从街角拐出,马上之人一身大红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在暮色中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

    正是苏玲珑。

    她一眼便认出了陈洛的马车,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朝赶车的老周挥了挥手,随即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如同行云流水。

    “老周伯!是陈洛的车?”

    老周笑着点头:“苏二小姐好眼力!”

    苏玲珑已等不及他多说,三步并作两步蹿上马车,掀开车帘便钻了进去。

    “陈洛——!”

    她刚喊出口,便看见了坐在一旁的林芷萱,连忙收住话头,笑盈盈地唤道:

    “林姐姐好!”

    林芷萱笑着点头:“玲珑妹妹好。”

    陈洛看着这个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丫头,忍不住笑了。

    三个多月不见,苏玲珑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她如今约莫十六七岁,身量比先前又高挑了些,却依旧玲珑有致。

    一张娇艳明媚的脸庞,肌肤白皙,眉眼弯弯,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此刻正满是欣喜地望着他,眼中仿佛盛满了星光。

    眉宇间那股刁蛮之气褪去了不少,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自信与自负——

    也是,她本就是武道天赋过人的天之骄女,如今想来修为又有精进,自然更加意气风发。

    陈洛正要开口打招呼,苏玲珑已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陈洛!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她抱着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贴上来,那股热情劲儿,让陈洛有些哭笑不得。

    更要命的是—— 她这么一抱,陈洛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那惊人的弹性。

    陈洛心中一荡。

    这丫头,发育得真好……

    他下意识地想抽出手臂,毕竟男女有别,何况林芷萱还在对面坐着。

    可他一低头,便对上苏玲珑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那眼中满是纯粹的欣喜与亲近,没有半分男女之防的自觉,只有见到久别重逢之人的由衷喜悦。

    她是真的高兴见到他。

    这份真诚,让陈洛不忍心拂了她的意。

    他悄悄看了眼林芷萱。

    林芷萱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幕,眼中并无异色——她与苏家姐妹相识多年,早习惯了苏玲珑这大大咧咧的性子,知道她只是单纯地亲近陈洛,并无他意。

    陈洛放下心来,便也不急着抽手了,任由苏玲珑抱着,笑道:

    “玲珑,几个月不见,你倒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苏玲珑听了,脸上笑开了花,抱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真的吗?你也越来越好看啦!不对,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我刚才远远看见你掀开车帘,就觉得这人好有气派,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呢,走近了才认出是你!”

    陈洛失笑:“你这丫头,嘴还是这么甜。”

    林芷萱在一旁笑道:“玲珑妹妹,你怎的这么巧?我们刚到县城就碰上你了。”

    苏玲珑这才把目光从陈洛身上移开,看向林芷萱,笑嘻嘻道:

    “林姐姐,不是巧,是我特意等你们的!”

    她晃了晃脑袋,得意道:“我收到你们要来的消息后,就掐着日子算,想着你们今天差不多该到了。”

    “从下午开始,我就骑着马在城门口这儿转悠,从县城到三里外,来来回回都跑了好几趟啦!这回总算等到了!”

    陈洛听得既感动又好笑:“你费这心思干嘛?我们到了自然会去镖局,你在家等着便是,何必跑来跑去的,多累啊。”

    苏玲珑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我这不是坐不住嘛!在家里干等着多无聊。骑马跑跑,既能接你们,又能练练马术,一举两得,多好!”

    她这么一摇,陈洛又感受到了那惊人的弹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旖念,故作镇定道:“你这丫头,马术练得如何了?”

    苏玲珑眼睛一亮:“可好啦!我现在骑马,比之前强多了!改日咱们赛一场?”

    陈洛笑道:“行啊,有机会赛一场。”

    苏玲珑得了许诺,愈发高兴,絮絮叨叨地说起这几个月的趣事——她武功又精进了,她姐姐苏雨晴也突破了,她爹苏擎夸她天赋好,她在清河县已经小有名气……

    陈洛含笑听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句。

    林芷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马车继续向前,驶向威远镖局的方向。

    暮色渐浓,街灯渐亮。

    车内,苏玲珑的声音清脆如银铃,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陈洛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温度,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故地重游,故人重逢。

    这清河县的烟火气,比记忆中更加温暖了。

    马车缓缓前行,陈洛正听苏玲珑絮叨着近来的趣事,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死瘸子!又来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一个粗粝的嗓音带着怒气吼道。

    紧接着是拳头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一声凄厉的惨叫。

    “哎哟!别打!别打了!”

    陈洛眉头微皱,掀开车帘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街道旁围了一圈人,隐约可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任凭拳脚落在身上,只一味惨叫。

    一个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汉子正狠狠踢踹,旁边还有几个义愤填膺的看客帮腔。

    “孙老汉,算啦算啦,”一个老者上前劝道,“吃你几个包子,大过年的,犯不着跟他计较,打死了还得吃官司。”

    那叫孙老汉的包子铺老板气喘吁吁地停手,却仍不解恨地啐了一口:

    “这死瘸子三天两头来偷,我忍他很久了!”

    旁边有人叫道:“打死这个死瘸子!让他再来这边偷东西!”

    也有人摇头叹息:“唉,也是可怜人,腿都瘸了,讨口饭吃也不容易……”

    蜷缩在地上的乞丐趁着众人争论的空档,忽然一骨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出人群,跑得飞快——那条瘸腿似乎并不太影响他逃命的速度。

    众人作势要追,却被几个心软的拦住:“算了算了,追什么追,大过年的……”

    孙老汉在后面跳脚大骂:“下次敢再来,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那乞丐跑出一段距离,回头见众人没有追来,脸上竟露出几分得意之色——那是一种滚刀肉式的、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神情,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

    他一边跑,一边嘴巴嚼动,咽下什么东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包子,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丝毫不顾路人投来的厌恶目光。

    陈洛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乞丐有些眼熟。

    那张脸虽然满是污垢,头发乱如枯草,身形也瘦削得不成样子,但那眉眼轮廓……

    “咦,是周瘸子!”苏玲珑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头,满脸厌恶,“这死瘸子又在大街上抢东西吃,怎么还没被人打死呀!”

    周瘸子?

    陈洛心中一动。

    周…… 周鹏?!

    他猛地想起此人是谁了!

    周鹏,原清河县周家的嫡子,那个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

    当年,原主就是在武童试时被他殴打重伤,回家后不久便一命呜呼,陈洛才得以魂穿此世。

    可以说,没有周鹏,便没有今日的陈洛。

    陈洛望着远处那个一瘸一拐、狼吞虎咽啃着包子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怎么回事?

    他离开清河县时,明明记得周家遭了灭门之祸——一伙贼人夜入周府,将周家上下杀了个干净,据说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唯独周鹏因那夜在外吃酒狎妓,侥幸逃过一劫。

    当时这案子在清河县轰动一时,陈洛还感慨过因果报应。

    后来听说周鹏拜入了天鹰门外事长老冯烈门下,成了天鹰门的弟子。

    周家家大业大,虽遭灭门,但家产还在,周鹏作为唯一嫡子,按理说应该继承了偌大家业,又有天鹰门做靠山,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怎么短短两年多,竟沦落到沿街乞讨、偷包子吃的境地?

    “玲珑,”陈洛开口问道,“这周瘸子……当真是周鹏?”

    苏玲珑撇撇嘴:“不是他还能是谁?整个清河县就他一个瘸子叫周瘸子。”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你是不知道,他这两年可惨了!”

    陈洛来了兴趣:“怎么个惨法?”

    苏玲珑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周家灭门之后,他不是继承家产了吗?”

    “刚开始还挺风光的,仗着天鹰门的势,又在县里横着走。”

    “可他那个纨绔性子哪改得了?吃喝嫖赌样样来,没几个月就把家产败了一大半。”

    “后来呢?”陈洛问。

    “后来啊,他在赌坊里跟人起了冲突,把人家打伤了。”

    “那人是府城来的,有些背景,人家告到县衙。”

    “赵县令本想秉公办理,可周鹏有天鹰门护着,硬是压下来了。”

    苏玲珑说得眉飞色舞:“结果那人咽不下这口气,花重金请了几个高手,趁夜把周鹏堵在巷子里,把他的一条腿给打断了!”

    陈洛听到这里,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倒真是现世报了。

    当年周鹏重伤原主,如今自己却被人打断了腿。

    “然后呢?”他问。

    苏玲珑道:“腿断了之后,天鹰门的人来看过他一次,见他成了废人——他本来武功就稀松平常,全仗着丹药堆到九品,如今腿一断,连九品都保不住。”

    “天鹰门便不认他这个弟子了,冯烈那老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陈洛点点头。

    冯烈那个人,他见过几次,确实是个势利眼。

    周鹏没了利用价值,自然被弃如敝履。

    “家产呢?”林芷萱在一旁轻声问道。

    苏玲珑道:“早就败光啦!他腿断了之后,又没收入,只能卖家产。卖了半年多,连祖宅都卖了。”

    “如今就住在城隍庙里,跟一帮乞丐混在一起,饿了就偷,偷不到就抢,整个清河县没人不烦他。”

    她说着,脸上露出厌恶之色:“他还仗着自己以前是天鹰门的人,在乞丐里充老大,欺负别的乞丐。”

    “可他那条腿断了之后,连打架都打不过人家,三天两头被人揍。啧,活该!”

    陈洛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望着远处那个渐渐消失在巷口的瘸腿身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按道理,他该恨这个人。

    原主的死,周鹏是直接动手之人,也是罪魁祸首。

    可偏偏,正是原主的死,才有了他陈洛的穿越。

    这份因果,纠缠得太复杂了。

    他想了很久,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罢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周鹏已经为他做过的恶付出了代价——家破人亡,沦为乞丐,人人唾弃。

    他陈洛,就不必再执着于什么报仇了。

    “陈洛?”苏玲珑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陈洛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苏玲珑眨眨眼,凑近他,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想收拾他?要不要我帮你?我认识几个街上的混混,让他们去揍他一顿!”

    陈洛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尽想这些?”

    苏玲珑捂着额头,嘟着嘴道:“人家帮你嘛!他当年欺负过你,我都记得呢!”

    陈洛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

    “不用了。”他摇摇头,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往后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

    马车继续向前。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陈洛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依旧浮现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周鹏啊周鹏。

    当年你何等威风,何等跋扈。

    可如今呢?

    你当年打伤原主,如今也被人打断了腿。

    你当年害死原主,如今虽活着,却活得生不如死。

    这世上,或许真有因果。

    而陈洛,只想走好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