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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醋海未平争短长,名册已定戴家子

    柳府内厅,晚膳时分。

    厅内灯火通明,菜肴飘香。

    四人在桌旁落座,气氛本是温馨和乐。

    洛千雪今日气色大好,眉宇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柔润与安稳,不似以往那般冷厉逼人。

    柳如丝看在眼里,既为姐妹高兴,又暗暗磨牙——

    陈洛这小子,自从得了千雪的心,简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苏小小乖巧地坐在陈洛另一侧,一如既往地温婉安静,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仿佛对这满桌佳肴和身边人的相处,已经十分满足。

    柳如丝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细细品尝,目光却滴溜溜在陈洛和洛千雪之间打转。

    见陈洛吃得坦然,洛千雪偶尔给他添汤,两人之间虽无过多言语,但那股子默契与温情,却让她这个“始作俑者”兼“大姨姐”看得牙根发酸。

    不行,不能让这小子太得意!

    眼珠一转,柳如丝放下筷子,拿起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洛千雪,脸上露出一种刻意为之的、带着点八卦与赞叹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开了口:

    “说起来,千雪,今日那位郭世子来看你,真是礼数周全又体贴入微啊。”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桌上几人的反应,见陈洛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瞧着那郭世子,真真是一表人才,龙章凤姿!”

    “不愧是武定侯府的世子,那通身的气派,跟咱们这些‘草莽’出身的就是不一样。”

    她语气夸张,带着明显的“捧哏”意味,“听说他不光出身显赫,年纪轻轻武功就已经是四品【镇守】了?”

    “啧啧,三十岁的四品,这放哪儿都是凤毛麟角的武道天骄啊!”

    她转向洛千雪,眨眨眼,促狭道:“千雪,你们从小也算认识?”

    “郭世子这般人物,在京师那种贵女云集的地方,怕是媒人都要踏破武定侯府的门槛了?不知多少高门千金对他芳心暗许呢!”

    洛千雪正喝着汤,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抬眼看向柳如丝,眼神里带着薄怒和警告,声音冷了下来:

    “如丝!食不言寝不语,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上你那张嘴吗?”

    她心中确实有些紧张,几乎是下意识地,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下身旁的陈洛。

    见他低头吃着饭,似乎没什么反应,但那微抿的嘴角和略略僵硬的侧脸线条,还是让她心头一跳。

    柳如丝对洛千雪的呵斥毫不在意,反而像是得到了鼓励,愈发来劲,继续煽风点火:

    “哎呀千雪,你紧张什么呀?郭世子跟你好歹也算青梅竹马的情分,关心一下你怎么啦?”

    “人家今日又是送药又是免公务的,那份嘘寒问暖、体贴备至的样子,我看了都羡慕得紧呢!”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斜睨向陈洛,语气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对比和挖苦:

    “可不像某些人,平日里跟个甩手掌柜的大爷似的,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更别说嘘寒问暖、体贴入微了!这人比人啊,真是气死人!”

    陈洛被她这么夹枪带棒地一说,心中那股被郭琮今日登门拜访、对洛千雪“关怀备至”勾起的酸意和不爽,又被搅动了起来。

    诚然,他对自己和洛千雪的感情有信心,也知道千雪对郭琮并无他意。

    但郭琮那显赫的家世、傲人的修为、以及那种天然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还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

    尤其是“四品武道天骄”这几个字,让他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他虽然进步神速,但毕竟还在五品,距离四品尚有不小的距离。

    而郭琮,却已经是实打实的四品高手,地位、实力、潜力,似乎都压他一头。

    被柳如丝这么一激,那点潜藏的比较心和胜负欲,加上一丝男人本能的领地意识,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去接柳如丝的话茬,而是默默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大块洛千雪平日爱吃的清炖鸡脯肉,轻轻放到了她的碗里。

    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赌气似的笨拙。

    洛千雪原本听了柳如丝的话,正想板起脸来好好反驳她几句,让她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挑拨离间。

    但碗里突然多出的那块鸡肉,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那块嫩白的鸡肉,再抬眼看看身旁的陈洛——

    他依旧低着头,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但那抿着的唇和微微用力的下颌,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和……

    在乎。

    洛千雪的心,忽然就软成了一汪水,那些被柳如丝挑起的紧张和微恼,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取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对着陈洛露出了一个极温柔、极包容的微笑,眼波流转,仿佛在说“我懂,别理她”。

    然后,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认认真真地吃起了那块鸡肉,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佳肴。

    柳如丝:“……”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洛千雪那副“夫君夹的菜就是香”的温顺模样,再看看陈洛那看似低头吃饭、实则暗自挺直了些的腰板,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合着自己说了半天,不但没挑拨成功,反而让这俩人的关系看起来更黏糊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嗤笑一声,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边,阴阳怪气道:

    “哟!今儿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家那位‘大爷’终于开窍,知道给人夹菜表示‘关心’啦?真是稀罕事儿!不过嘛……”

    她拖长了音调,眼神在陈洛和洛千雪之间来回扫,“这临时抱佛脚的殷勤,跟人家郭世子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比起来,啧啧,高下立判啊!”

    “千雪,你说是不是?这人比人,它就是气死人嘛!”

    一直安静吃饭、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苏小小,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连忙掩住嘴,但弯弯的眼角和眉梢的笑意却掩藏不住。

    柳如丝正愁没人搭腔,自己的独角戏唱得有点干,见苏小小笑了,立刻调转枪口,佯怒道:

    “小小!你还笑!你好意思笑?!”

    她指着苏小小,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说说你,好歹也是名动西湖、让无数达官贵人追捧的花魁娘子!”

    “那么多青年才俊、富贵公子对你献殷勤,送珠宝、送绫罗、写情诗,我怎么就没见你给过谁好脸色?”

    “你那西湖花魁的矜持呢?骄傲呢?都就着饭吃啦?”

    苏小小被她一顿抢白,也不生气,只是抬起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着柳如丝,一边点头,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水晶肴肉,斯斯文文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柳如丝说的人不是她一般。

    那样子分明在说:姐姐你说你的,我吃我的,左耳进右耳出。

    “你……!”

    柳如丝被她这副油盐不进、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直瞪眼,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不行。

    合着闹了半天,自己在这儿上蹿下跳、又是挑拨又是说教,唱了半天独角戏,对面这三位——

    一个只顾着“秀恩爱”吃菜,一个忙着用行动“安抚”加“示威”,还有一个干脆神游天外、只顾美食!

    根本没人搭理她这茬儿!

    没人捧哏,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柳如丝气鼓鼓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胸脯微微起伏,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大姨姐”兼“智囊”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

    无视!

    她狠狠地剜了一眼“罪魁祸首”陈洛,又看看“叛变投敌”的洛千雪和“没心没肺”的苏小小,最后只能化悲愤为食欲,恶狠狠地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仿佛在嚼某个得意忘形的家伙的肉。

    厅内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

    烛火摇曳,映着四人神色各异的脸。

    陈洛虽然被柳如丝的话刺得有些不是滋味,但洛千雪那温柔的一笑,和苏小小那看戏般的莞尔,又让他心中的那点郁气散去了不少。

    他悄悄在桌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洛千雪放在膝上的手。

    洛千雪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小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笑意更深,低头继续享用美食。

    只有柳如丝,一边嚼着红烧肉,一边在心里愤愤地画着圈圈:

    陈洛!你小子给我等着!

    早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说话最有份量的人!

    夜色深沉,孙府后罩房的粗使丫鬟房内,只余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勉强映出屋内简陋的轮廓。

    白昙褪去了白日里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换上了一套同样不起眼的灰色寝衣,盘膝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闭目调息。

    白日里被那蠢笨刻薄的管事嬷嬷扇耳光的地方,早已毫无痛感,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

    以她的修为,寻常力道的击打,连给她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那份当众受辱、还需伪装怯懦卑微的憋屈感,却如同附骨之疽,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激起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更让她心头纷乱的,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陈洛。

    “真是个……怪人。”她在心中低语。

    天竺山下交手时的凌厉果决,与今日巷中、铺里那副热心过头、甚至有些“憨傻”的多管闲事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

    若认出了,为何不动手?

    若不认得,那番作态又是为何?

    思忖片刻,不得要领,白昙便将这些杂念强行压下。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白日的怯懦呆滞,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指尖微动,从贴身的暗袋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以特殊药水浸泡过的绢纸,凑近油灯。

    这是她今日借着采买,在指定地点从接应人手中取到的,关于戴珊及其家族的详细情报。

    也正是因为去取这份至关重要的消息,才让她“疏忽”了采买清单,漏了蜜枣,挨了那一巴掌。

    想到此处,她苍白精致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一巴掌,换仇人详尽家底,值。

    目光落在绢纸上,蝇头小楷记录得密密麻麻:

    戴珊,现任浙省按察使司按察使,正三品。

    祖籍徽州婺源。

    家族成员:

    兄:戴琏,留居婺源祖宅,管理田产、祠堂祭祀,为家族“留守宗子”。

    远离杭州,目标价值低,且易打草惊蛇。

    弟:戴璁,现任浙省衢州府正七品推官。

    在外为官,非首要目标。

    夫:王氏,出身徽州商贾之家,入赘。

    长子:戴冠,年约二十,以母荫入京师国子监读书。

    远在京城,且为官学生,牵扯甚广,暂不宜动。

    次子:戴冕,年约十八,经营家族产业,主营徽州漆器、墨锭,于杭州清河坊设有商号“戴松岩墨庄”。

    在杭州!

    经营商业,出入相对自由,护卫力量应远不及其父。

    且打击其产业,可断戴家一臂,更可令戴珊痛彻心扉。

    长女:戴玉,已出嫁,夫家为浙省余姚名门谢氏。

    已出嫁,属外姓,且余姚不在杭州,目标次之。

    白昙的目光在“戴冕”和“戴松岩墨庄”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冰冷的瞳孔中,杀意如潮水般缓缓凝聚。

    戴珊本人身处按察使司衙门,守卫森严,身边必有高手护卫,上次湖山堂刺杀其父戴庆云,已是打草惊蛇,如今他自身必定戒备到了极点,直接下手难度极大,且易陷入重围。

    那么……

    从她在杭州的至亲入手,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戴冕,戴珊的次子,戴家在杭州商业上的代表。

    杀了他,不仅能重创戴家财力,更能让戴珊品尝到至亲惨死的彻骨之痛,就如同当年她失去所有亲人一样!

    而且,商号人来人往,环境相对开放,比起戒备森严的官衙和深宅大院,下手的机会要多得多。

    “戴冕……‘戴松岩墨庄’……”

    白昙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绢纸边缘,脑海中迅速勾勒着清河坊的地形、墨庄的可能布局、戴冕的日常活动规律……

    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戴冕本人是否有武功?

    身边常随几人?

    墨庄内是否有护院?

    他惯常出入哪些场所?

    有无固定路线?

    这些,需要接应人进一步提供,或者……

    自己亲自去探查。

    她将绢纸再次凑近灯焰,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连一丝青烟都未冒出。

    做完这一切,白昙重新闭目,开始运转《万瘴归元诀》。

    冰冷诡异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走了白日伪装的疲惫,也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恨意与杀念,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红莲宗……

    昔日的辉煌早已烟消云散。

    她幼年机缘加入时,宗门已然式微,但那些诡谲狠辣的武学、用毒控蛊的秘术,却让她在六年前那场针对白氏一族的血腥屠杀中,侥幸逃出生天。

    自那时起,复仇便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三年苦修,武功初成,却得知仇人戴珊已调回京师,天各一方。

    随后宗门接到“楚王府刺杀”的密令,她奉命前往,任务未成,却招致朝廷与江湖更疯狂的围剿,红莲宗最后一点根基几乎被连根拔起,只剩她、传功长老和寥寥几名外围弟子,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

    绝境之中,是那位被称为“复学先生”的京师贵人,伸出了援手,提供了庇护。

    她不知道“复学先生”究竟是谁,有何图谋,只知道对方能量极大,在朝在野似乎都有耳目。

    作为交换,她和残存的红莲宗势力,需为其效力。

    此次能前来杭州,手刃仇人,正是“复学先生”的安排。

    甚至连她此刻伪装的身份——孙参议府中这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愚笨的粗使丫鬟角色,都是“复学先生”布下的棋子之一。

    想到这里,白昙心中对那位神秘的“复学先生”,除了利用之心外,倒也生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感激的情绪。

    至少,他给了她复仇的机会。

    “戴冕……”

    白昙在心中再次默念这个名字,杀意如冰锥般凝聚。

    就先从你开始。

    让你母亲也尝尝,失去至亲,是何等滋味。

    油灯昏黄的光晕,将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张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闭着的眼眸,在眼皮之下,似乎有幽冷的光华流转。

    夜深人静,孙府酣眠。

    无人知晓,这座看似寻常的官宦府邸最偏僻的角落,一个“笨拙”的丫鬟心中,正酝酿着怎样一场针对杭州显宦之家的血腥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第一个涟漪,或许就将从清河坊那家飘着墨香的“戴松岩墨庄”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