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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
“咱们这些日子可赚的不少了,家里一堆的古董,这些玩意儿真的有用吗?”
陈雪茹扭着腰胯来到王平安身边坐下,双手端着一碗茶,递到了王平安的嘴边。
“肯定是有用,但不是这会儿”,王平安随手将一个笔洗放在了旁边的柜台上,又很听话的喝了一口茶,“反正咱们也不缺这点钱,弄回来玩玩呗。”
陈雪茹也是随口一问,她才不关心这些东西到底价值多少,如今表现出一副很欢喜很关注的样子,无非是为了给自己的小男人提供情绪价值。
既然自家男人难得的有了点其他爱好,陈雪茹当然愿意支持王平安了。
午后的琉璃厂,晒得人犯困。
来薰阁的门槛擦得锃亮,蓝布门帘上挂着铜铃铛,风一吹叮当响。书架从地面堆到房顶,墨香混着樟木味。
王平安和陈雪茹掀门帘进来,取之前订的《金石录》。
刚进门,就听见里间吵吵。
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拎着一摞旧书摊在书案上,书皮发黄,边角卷得跟菜叶似的。
掌柜老魏坐在太师椅上,穿件月白长衫,手里盘着一对核桃,咔咔响。他戴着老花镜翻了翻,眼皮都不抬:十五块,整套收了。
年轻人脸通红:魏掌柜,你这给少了!光那套《芥子园》残本就值二十!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王平安拉着陈雪茹坐到外间茶桌旁,要了杯茉莉花茶。
陈雪茹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老魏自诩琉璃厂老行家,嫌油印的讲义低档,翻了两页就扔回书堆:这玩意儿,垫桌脚都嫌硌得慌。
王平安放下茶杯,走过去。
他扫了眼那堆书——
《芥子园画传》残本,民国石印的《红楼梦》,还有几本印着燕京大学国文系的油印讲义,纸张黄得像陈年宣纸。
拿起一本讲义,随手翻了两页。
指尖触到夹层,顿了顿。
里头夹着一张纸片,薄薄的,压在书页之间。
他没掀开看,合上,放回去,转身走回茶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年轻人还在跟老魏磨:十五块太少,至少二十。
王平安放下茶杯:这讲义什么内容?我瞧瞧。
年轻人愣了愣,把讲义递过去。
王平安接过来,这次翻得仔细。盯着夹层,指尖轻轻摩挲书页。
钢笔字,写得工整。
翻到落款处——两个字。
他把讲义递回去,淡淡道:五块钱,我要这本讲义。别的书,您老收着。
老魏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核桃盘得更响了。
陈雪茹走过来,拉了拉王平安的胳膊:你要这破讲义做什么?五块钱买这个,你有钱烧的?
王平安一脸无奈:家里桌脚松了,垫着正好。
垫桌脚用五块钱的书?
陈雪茹白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不小:你就是瞎花钱,魏掌柜别理他。
老魏松了口气,盘着核桃笑了笑:行,五块就五块。
年轻人也乐了,五块单卖讲义,剩下的书老魏给十五,一共二十。
王平安掏出五块钱放在书案上,拿起讲义递给陈雪茹:拿着,回去垫桌脚。
陈雪茹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指尖碰到夹层,纸片滑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扫了一眼——
手指差点抖了一下。
此册赠佩弦兄,弟自清。
她把纸片塞回夹层,讲义塞进布包,拉上拉链。
老魏还在盘核桃,咔咔响。年轻人正低头数钱。
王平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伙计捧着烫金的《金石录》走过来,王平安付了钱,拉着陈雪茹掀门帘往外走。
拐过一条巷子,离书铺一箭地了。
陈雪茹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朱自清的?
王平安点点头。
那张便签……她深吸一口气,比那套《芥子园》值钱十倍。
王平安没说话,笑出了声,肩膀直抖。
陈雪茹也笑了,嘴角翘得老高。
马车颠簸。
陈雪茹把讲义摊在膝头,反复摩挲着封面,嘴里念着那行字:此册赠佩弦兄,弟自清。
民国二十六年,到现在快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里,这本书被多少人翻过?
老魏翻了,年轻人翻了。
没人发现。
你早知道有那张纸?陈雪茹抬头问他。
王平安靠在车厢上,闭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不知道。但我知道那种人——家里老人留下的东西,自己不懂,老魏这种自诩行家的,也不会认真翻。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只有咱们这种闲得发慌的,才会一页一页翻。
闲得发慌。
陈雪茹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王平安睁开眼,捉住她的手。
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哒哒响。
绸缎庄地窖里摆着几个檀木盒,里头藏着鸡缸杯、玉佩,还有那对黄花梨圈椅的扶手。
陈雪茹打开布包,拿出讲义,小心翼翼取出那张便签,放在灯下看了半天。
煤油灯晃了晃。
她把便签放回夹层,讲义放进檀木盒,合上盖子。
留着?
留着。王平安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等以后拿出来看看,咱们当年怎么骗老魏的。
谁骗谁?是你骗,我配合。
配合得好。
地窖的灯又晃了晃。
外头琉璃厂,老魏还在来薰阁里盘核桃,跟客人聊着天。
檀木盒里的便签,藏在泛黄的讲义里,安静得跟睡着了似的。
王平安松开手,去够架子上的鸡缸杯,胳膊肘碰翻了旁边的搪瓷缸子——
哐当一声。
陈雪茹吓一跳:你麻利儿的!
得嘞得嘞。
她把檀木盒往架子最里头推了推,转身去拿笤帚扫地上的碎瓷片。
不是鸡缸杯,就一普通缸子。
明儿还去鬼市?她问。
还扛椅子?
陈雪茹扫出一堆豆角筋,扫帚尖戳了戳王平安的鞋:那你先把棉袄洗了,一股子霉味儿。
你那布包也一股子糖纸味儿。
那是甜味儿。
陈雪茹拿笤帚杵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