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劫财还是要命

    老赵今天来得很早，特意在兴隆镇上买了个定制寿桃，好看又便宜。

    这是样子货，大头是两块钱法币。

    衣服还是那身衣服，只是帽子换成旧毡帽，瞧起来……就是个小生意人。

    进门上账，然后撸起袖子就进院子干活，院子里的赵家人见这种人多了，肯定又是来找门路的小人物，送礼没什么值钱货，直接上手帮着干活，只是老赵一声不吭就干活，也没人知道他是想走谁的门路。

    要说这赵家，二爷确实是最出息的，早年间就在外面跑生意，搭上了大人物，现如今又和皇军搭上关系，一起做买卖，和满大街的那种黑皮狗子不是一回事儿。

    这赵家大爷也不差，把赵家打理得蒸蒸日上，田地比老辈交到他手里的翻了不止一倍，还在县城和镇上的大商户里参了股，几个儿子也是出色，留在手边的小少爷，都已经在县府里跟着县长大人办事，将来也至少是个县太爷的料子。

    老赵把能帮手的事都跟着干了，人家宴客，今天其实该准备好的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些事也不会让下人插手，老赵差点就撸袖子和一帮女人去洗碗了，让赵家人给叫住了。

    问起来，老赵当然说他姓胡，在兴隆镇上刚盘了个铺子……赵家人立马明白，这是要拜赵家的码头，地头蛇赵家，在兴隆镇也是能说上话的。

    老赵毕竟是上了礼的‘客’，赵家人让他干粗活，脸上也没光，于是让他去前面帮着迎客。

    这活儿老赵更是如鱼得水，嘴甜，腰都没直起来过，逢人就是吉祥话，瞧着就是个极善逢迎的人，把门口的账房和下人护院都给拍舒服了，甚至赵家代长辈迎客的小辈，都觉着这个姓胡的小老板亲切。

    套话的技术，老赵不用别人教，一包烟拆开来散掉，赵府的下人，就成了他的好兄弟了！

    赵家大院的格局，昨晚就摸清了，从下人们嘴里，很容易就能听到某院里的谁和哪位有交情，哪位和哪位不对付，之类的传言，再和苏青给他的赵家人员信息一对，就能确定哪个院子油水厚，只是老赵的目标并不是这个。

    当然，来赵家贺寿的客人，老赵也混了个脸熟，甭管是谁，对这个憨厚又机灵的汉子印象都很好。

    借着送胡义入席，老赵也摆脱了大门口的差事，换到上菜伙计这一块儿了。

    前院大摆筵席，伙房和宴席烧煮都在偏院后院，老赵来往两回，就摸清了主要目标——吉田商社的客人在哪个院子里。

    动手的机会还没到，要赵家乱起来，那会儿下手才能不露痕迹，老赵借口要上茅房，避开了热闹，躲到了后院下人用的旱厕附近。

    来这儿不是为别的，是要取出武器弹药……老赵把东西全用绑腿布带缠在腿上，缅裆裤可以很好隐藏腿上的东西，他的身份也不可能挂着盒子炮，他也担心帮忙的时候把腰里的东西露出来啊。

    等他收拾好出来，腰已经不太好弯了。

    时间算得挺好，前院一阵哄闹，大概是小辈给长辈磕头献寿桃了，好多下人也挤到前面去看热闹，老赵顺手接过某个伙计手里的托盘，转进了接待吉田商社客人的小院。

    骗陪客出来也很简单，前面热闹啊，都去瞧！贵客他照应着，保准出不了岔子。

    喝得二麻二麻的鬼子，直接让老赵勒着脖子灌白酒，两下就放翻了。

    接下来的情节，就简单了，醉倒的鬼子被老赵拖到门后，门上拴颗手榴弹改的雷，老赵洗劫了一切，打个小包袱，翻窗出去。

    十来根金条，算不得多，但老赵身上放着不方便，最好是交到小红缨手里拿着。

    至于赵家的钱或者金子，老赵从来没指望过，胡义告诉他，这种老地主家藏金银现金的地方，一定不好找，有时候拿人命逼都逼不出来。

    老赵赶到前院，热闹依旧。

    …………

    胡义之前看到老赵给他指示目标，是朝着戏台方向抬了抬下巴，说了什么，没听真切，这不重要，有方向就好，他自己会观察。

    小红缨从坐下开始，就没抬过头，筷子挥舞得飞快，把同桌几个人瞧得眼都直了：这么个小姑娘，这么能吃？

    关键吃相太难看了，问都不问，好菜就往她自己碗里划拉……关键旁边这位挂着盒子炮的黑衣人，冷着脸，一声不吭，一口不吃，只看向戏台方向，这不会是来讨债的？

    没人敢说，没人敢问。

    胡义也不清楚这地方的寿宴是个什么流程，只能紧盯戏台对面的主桌，那边正位……只坐了一个人？是个老头儿，应该就是目标了！

    紧接着，后面大菜流水般往前送，有司仪喊着要孝子贤孙敬献寿桃，所有客人都站起来瞧热闹，还有人站到凳子上了。

    胡义没凑热闹，扭头看了一眼小红缨……丫头也没站起来瞧热闹，正和滚烫的整鸡较劲！

    “差不多点儿！别吃顶了！等下看我信号，你先撤出大门外，到流水席那边找地方坐着。”胡义吩咐。

    小红缨抬头看了胡义一眼，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鸡腿，舔了舔满手的油，开始掏兜，拽出来一块包袱皮，摊在桌上，不能吃，那打包！

    胡义见小红缨停嘴，注意力转回戏台。

    献寿桃引发了院里宾客的叫好，胡义没看到，只看到有人把整盘寿桃往戏台上送，演出都被打断了。

    主角儿蓝哇哇的大花脸妆，胡义也看不明白，大概是主家把寿桃分给了戏班子，这主角儿还朝着台下四方做了个揖，又引得宾客叫好……这有什么好的？

    对于今天的行动，胡义的想法很简单，直接开枪，能打死目标，但他也没法从容撤退，高墙加上挂枪的护院，必然会引发枪战，所以他打算上前劫持目标。

    演得像劫人求财，才能让赵家不敢动手，然后拿到钱，继续劫住人往门口退，到大门口，一枪打死目标，小红缨会用手榴弹封锁赵家大门，老赵会用烟雾弹在院内制造混乱……

    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以他的枪响为准。

    胡义很有耐心，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人太多太挤，众目睽睽之下，劫了人，连墙边都靠不到。

    劫人靠墙，才能保证自己的后背不会受到威胁，否则一个人干不成，得有人配合，护住劫人者的后背，胡义不想小红缨和老赵冒险，所以根本没提这茬儿。

    老赵不知道去哪里了，胡义之前还看到老赵在帮着上菜，后来就没瞧见了，这会儿客人全站着，更找不见老赵了。

    对于老赵想劫赵家的钱，胡义觉得不容易实现，老地主一般都会把钱看得比命重，他打算劫人，也是想帮老赵省了这个心思，能勒索到一点就不错了，这回的任务是杀人，不是劫财。

    他想告诉老赵不要费那劲了，可老赵这会儿找不见，也只能等。

    大概是献寿的环节过了，梆子再次响起，胡琴响起，满院子的宾客开始落座，继续觥筹交错。

    胡义的视野再次开阔，主桌那边更是聚了好多人……在敬酒啊，连那老头都瞧不见了。

    他挺腰坐直，四下寻找老赵的身影，好像在连廊那边，又看不真切。

    “能不能管管你家孩子？！”

    胡义听到耳边有人喊，放弃寻找老赵的位置，转头。

    冰冷的脸，直勾勾的眼神，胡义看向同桌侧面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刚刚好像在对我说话？

    那个男人咽了口唾沫，调门降了三个调，手里筷子稍稍抬了抬：“能不能管管你家孩子？”

    胡义一脸懵，啥就管管孩子？

    黑衣汉奸的一脸懵，给了那个男人勇气，筷子指了指胡义身边：“看我干什么？看她啊！”

    胡义绷着脸转头……面前的桌子上，没汤的盘子和碗，已经空了！刚刚还滚烫的整鸡和肘子都不见了！

    头继续转，小红缨正在给鼓鼓囊囊的小包袱打结，蓝布包袱下半边油汪汪的！

    小红缨一边压包袱，一边使劲勒包袱皮，嘴里还跟人解释：“没办法，我赶时间！”

    神特么赶时间？！赶时间你走就是了！你这把一桌子刚上的肉菜都打包了算什么？

    小红缨终于系好包袱皮，这才回过神来，朝着刚刚说话的男人：“哎！你说谁是孩子？我是他媳妇儿！你这瞎了眼的！”

    ‘嗒’，那位的筷子掉在空盘子上，眼都直了，转脑袋看了一眼胡义，那冰冷的眼看死人一样盯着，太吓人，赶紧转头，诶哟老天爷，这见鬼的世道，还能不能再乱一点啊？

    同桌其他人也面露奇怪的表情，这世道……唉！

    胡义的眼角抽搐，这死东西！老赵的玩笑话，她全听见了！

    死孩子还一脸的正经，瘪着嘴，似乎想证明她的话没错！

    胡义转头定定地看着那没羞没臊的小脸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小红缨大概也感觉到了尴尬，瞥一眼胡义，迅速低头，把胳膊抄进包袱把，说：“你不用给信号了，我这就走，忙你的。”

    小羊角辫儿一撅屁股，顶开身后的板凳，胡义跟着也移动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就听丫头喊：“诶！老赵！我去和他说一声！”

    胡义看向抄着包袱的小红缨往戏台那边走，迅速寻找老赵的位置……哦，在戏台北边的月亮门那边，那边是通往后院的。

    一桌子人看看胡义，又看看他的‘小媳妇儿’，叹气摇头，造孽啊！

    吃席居然连肘子都没吃上！没谁敢让这汉奸把他小媳妇儿打包的东西放下！

    小红缨毫无自觉，往戏台那边走，还拿胳膊肘杵隔壁桌子上客人后背：“诶，这唱的是啥戏啊？”

    “锁五龙！”被杵的也是嘴欠，答完扭头，居然是个半大丫头！

    就在这时，“砰！”一声枪响！

    …………

    寿宴要放炮仗，这很正常。

    掉落未爆的鞭炮，被小孩子捡了去，会想方设法再给它点了，所以寿宴现场内外偶尔响一声，一点都不奇怪。

    但……响过之后，影壁后摔出来一个挂枪的护院，这就不正常了！

    附近桌上的客人瞧清楚了倒在地上的护院，以及护院胸口的血，大声惊呼！

    萨日朗！

    院子里十几二十张桌子，百多号人，有瞧见的也有没瞧见的，瞧见的赶紧躲，没瞧见的往前挤，那叫一个乱啊！

    在座的也有听出这是枪声的，靠院墙一个护院刚要拽枪，“砰砰”两枪，胸口染血，靠着院墙倒下，白墙上两道醒目的殷红告诉所有人，这不是玩笑！

    哄！人群疯了一样的尖叫哭喊，翻了桌子倒了凳子，杯盘摔得稀里哗啦，所有人都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小红缨自然听得出这是盒子炮，第一声枪响，她就猛地回头看向胡义，胡义手里没拿枪！

    胡义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就起身靠墙了，他没急着拽枪出来，一声枪响，不必太惊慌，护院走火也不是没可能，没有听到子弹破空声……倒像是听到了回音？

    紧接着人群开始乱，胡义猛地转头看向主桌，一群人已经簇拥那老头往月亮门那边走……老赵不在那儿！

    又是两枪，胡义看清楚了，一个护院中枪，看朝向……有人在大门口开枪！

    人群彻底乱了！

    胡义抽出盒子炮，垂着手，拉栓上膛，这才看向小红缨刚刚的位置，人已经没了踪影，丫头的机灵劲儿，应该已经找地方躲起来了！

    一声大喊爆发出来：“不许动！”

    胡义扭头看向大门口，瞧见了几个人持枪从影壁后闪身出来，他立刻压低身形，避免那些人回头看向他这里第一时间朝他开枪。

    再看月亮门那边，一群人拥着老头已经进了月亮门！

    老赵怎么回事？他应该立刻扔手榴弹！烟雾弹也行啊！

    “砰砰”又是两枪，正屋檐下，又一个护院被击毙！

    “再动杀无赦！”喊话的汉子已经转过头来……蒙着脸！

    胡义已经心里有数了，这扮相，这嗓门，再加上这杀人不眨眼的手段，这是打劫！

    不管信不信，这事儿都正在发生！

    胡义闹心了，目标已经转去后院，大门口的劫匪们正在散开……这是要驱赶院子里的人，要开始控制院子里的关键位置了！

    再不走，他也会被堵在这里！

    胡义低头弯腰缩腿，借助院墙边的这排桌子，推开同样缩在桌子下没头没脑的宾客，向大门反方向的戏台移动，趁着这帮劫匪还没控制月亮门，赶紧去追目标！

    不过他也有疑惑，第一声枪响，不像是回音，倒像是……后院也响枪了？

    转向，胡义挪到了戏台前，这里桌子离戏台大概五六米，人群慌乱，有人还在乱跑，有人已经钻在桌底，大门口方向，已经有蒙面人站到桌子上，开始威胁人群。

    戏台上，戏班子也乱糟糟如无头苍蝇，不知道往哪里躲，但蒙面人目标很明显不在戏台上，根本没人管。

    胡义看到了戏台下的布幔晃动，大概有手脚快的人已经钻到下面去了，还有人试图冲到戏台下面躲藏，才起身，就被“砰砰”两枪打倒！

    啧，这样很麻烦啊！胡义啐了一口，趴了下来，手脚并用，避开地上的碎瓷片，向正屋檐下爬，到了那里，借助檐下花台，可以直冲月亮门！

    花台后同样有人躲藏，胡义用枪威胁，才辟开一条通路，正要起身，“轰！”爆炸！在正屋后面！

    听声音，像是手榴弹……也可能是老赵的地雷！老赵手里这两样都有！胡义心里一紧，这老赵怎么乱跑？是不是截住了目标？为什么不开枪打？

    …………

    小红缨第一时间确认了不是胡义开的枪，而且他已经在拽枪了，狐狸肯定搞得定！

    那还管啥？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说，不能让自己成为胡义的累赘，要是落到敌人手里，姑奶奶裤腰里还有颗手榴弹！

    说时迟那时快，小羊角辫已经钻进桌子底下，避开地上的杂乱碎片和食物残渣，快速往戏台爬！

    她可瞧得清楚，戏台底下是空的，有帷幔遮挡，再穿过戏台，就能到月亮门那儿，老赵刚刚在那儿，他肯定不会这时候进前院，他不来，我就去！

    外面又响了两枪，不像是胡义那个方向，应该还没发现胡义。

    小红缨撩开帷幔，钻进了脏兮兮的戏台下面，还不忘拽着她的油包袱。

    戏台下面很暗，她看向右边……猜错了！戏台下面没法去月亮门！那边是实的！黑魆魆，一点都不透光！

    好家伙，戏台只有朝向院子那面是空的，有帷幔，其他三个方向都不通！

    小红缨有些急，自己走进了死胡同！但她也没那么急，这里没看到其他人，那些枪手一个不会进来搜，再说了，自己有手榴弹，有大眼撸子，还有一包吃的，守在这里好了，没人进来就没必要暴露，好好待着，等外面完事儿。

    唯一有些担心的是，狐狸和老赵找不到自己，会不会乱来？

    又是两声枪响，噗通一声，离戏台很近，小红缨听到了子弹穿过人体打在戏台木头上的声音，她又往边上缩了缩。

    深色帷幔透光不多，但帷幔底下离地有微微空隙，小红缨看到了有血在朝戏台底下流！

    糟心啊！可千万别有人进来！

    戏台上也有动静，脚步声，桌椅板凳倒地声，稍后院子里有人大声嚷嚷，要所有人不许动。

    突然一声爆炸！手榴弹！不在前院……难不成是老赵？

    小红缨有些懊恼，老赵在后面，她现在帮不上他！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似乎是有交火，一方在院子里，一方在戏台侧面月亮门。

    小羊角辫儿蔫儿巴了，这回真麻烦了！

    五千二奉上……提一下催更，大家就帮忙点，不吭声…就没有，唉，数据糟心，就催更数量还能看，有什么办法把数据弄好看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