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非我族类

    就在程墨五人准备离开这处冰封着异世界碎片的巨大冰棺，继续向永冻冰川深处进发时，程墨的时空之眸无意中扫过冰棺内部那片昏黄死寂的废墟，目光骤然一凝。

    在那片扭曲的、由骸骨与暗色能量构筑的建筑残骸深处，在一些相对完好的、类似堡垒或避难所结构的阴影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些微小的、活动的……黑点！

    不是被冻结的雕塑，而是在缓慢移动的活物！

    他立刻集中精神，时空之眸的光芒大盛，穿透厚重冰层与混乱的异界法则干扰，终于看清了那些黑点的真容——

    那是……人！

    形貌与洪荒人族大体相似，但穿着打扮却截然不同！

    他们身着样式奇特的、由某种未知材质制成的紧身或宽松衣物，颜色黯淡，多有破损。

    有些人手中还拿着一些闪烁着微弱能量光芒的、非金非木的奇特工具或武器。

    他们的面容上充满了疲惫、恐惧与麻木，但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是和他，和林默，和无数华夏同胞一样的外貌特征！

    “里面……还有人活着！”

    程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指向冰棺深处的那些角落。

    织命四女闻言，立刻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以她们的目力，自然也看清了那些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身影。

    “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有生灵能存活下来？”烛龙赤瞳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冰棺内的环境，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更别提其中残留的鬼神气息和永冻之力的持续侵蚀了。

    织命银眸微闪，命运之丝探入冰棺，仔细感应着那些幸存者与他们所处环境的关系。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洞悉本质的冰冷：

    “并非奇迹。是那些‘鬼神’在主动庇护他们。”

    “庇护？”

    句芒不解，“那些以众生为食粮的鬼神，会庇护生灵？”

    “并非仁慈。”

    织命解释道，“此界鬼神虽放牧生灵，但其存在本身，与生灵的群体意识、情绪、信仰紧密相连。

    它们是法则的具现化，但也需要‘根基’。

    就如同树木需要土壤。

    若所有生灵彻底灭绝，它们自身存在的‘意义’也会大幅削弱，其法则根基会变得极不稳定，从而加速被永冻之力消磨、同化的过程。”

    “因此，即便在这个世界碎片被冰封的绝境中，那些残存下来的、最强大的鬼神，也会本能地聚集起最后一批幸存者，构筑起相对安全的庇护所，如同守护最后的火种般守护着他们。

    它们需要这些生灵持续产生的、哪怕极其微弱的恐惧、绝望或者信仰，来维持自身一点点残存的存在感，延缓被彻底磨灭的命运。”

    “这些幸存者，既是鬼神的食粮，也是鬼神存在的……锚点。”

    众人恍然。

    原来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共生关系。

    幸存者们依靠鬼神的残余力量在冰封绝境中苟延残喘，而鬼神则依靠幸存者提供的“情绪养分”维持自身不灭，共同在这永恒的冰棺中，进行着一场绝望而漫长的消耗战。

    程墨看着那些在黑发黑眼、面容与自己相似的人族，在昏暗的庇护所中麻木活动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那是同为人族的恻隐，也是对这种残酷命运的悲悯。

    就在这时，织命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一股清凉而缥缈的命运之力，顺着两人相触的掌心，流入程墨的识海，加持在他的时空之眸上。

    “主人，再看。”织命轻声道。

    程墨依言再次望去。

    这一次，在织命运气的加持下，他看到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幸存者……他们的发色开始变得多样，出现了金色、棕色、红色……他们的瞳色也不再是纯粹的黑色，出现了蓝色、绿色、灰色……他们的面部轮廓也变得更加立体或柔和，与他所熟悉的洪荒人族，有了明显的差异！

    虽然其中依旧能看到少量黑发黑眼的存在，但整体而言，已经是一个多种族混合的群体！

    “这是……”程墨一愣。

    “鬼神的幻术，或者说，是它们扭曲认知的领域力量。”

    织命松开手，平静地说道，“它们能放大你心中潜藏的、对‘同族’的认同与怜悯，让你下意识地将他们认知为与你最相似的存在，从而更容易产生出手相助的冲动。这是一种高明的精神诱导。”

    程墨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若非织命点破，他恐怕真的会因那份“同族”之感而心生强烈冲动，甚至可能考虑是否要设法打破冰棺救人！

    然而，即便看穿了这层幻术，程墨和四女依旧能在那些幸存者中，清晰地看到一些黑发黑眼人族存在的痕迹。

    他们的数量似乎不多，分散在各个庇护所中，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有洪荒人族在此，为何当年那位大能……”程墨心中升起疑问。

    那位准圣大能既然出手处理这个鬼神世界，难道会坐视其中的洪荒人族同遭冰封？

    一直沉默的望舒，此刻清冷开口，道出了某种残酷的可能：

    “估计，在世界碎片被投入永冻冰川之前，甚至是在捕获这方世界的瞬间，其中与洪荒人族血脉、因果牵连最深的那部分……便已被那位大能，或者其麾下的势力，提前转移走了。”

    她的目光扫过冰棺中那些零散的黑发黑眼身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洞彻世情的漠然：

    “至于剩下的这些……或许血脉已然不纯，或许因果牵连太浅，又或许……”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蕴含着洪荒世界冰冷规则的话语：

    “终究并非纯血洪荒人族，不在庇护之列。”

    “毕竟，那些古老的存在们，在某些方面，可是相当……排外的。”

    此言一出，冰原上的寒风仿佛更加刺骨了。

    程墨默然。

    他想起了林默曾提及的、关于以往“入域考核”通过者极少的信息，想起了玄珩镇守使透露的、娲皇宫对强制信仰之道的厌恶……这些站在鸿蒙顶端的至高存在们，她们庇护洪荒，定立秩序，但其底线与偏好，也决定着无数生灵的命运。

    救走纯血同族，留下混血或异族在绝境中自生自灭，这对于那些俯瞰万古的大能而言，或许只是随手而为，无关对错，仅仅是因为……“非我族类”。

    他看着冰棺中那些在鬼神庇护与永冻侵蚀双重折磨下挣扎的、依稀能看到同族痕迹的身影，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走。”

    他转身，不再回头。

    有些界限，非他此刻所能逾越。

    有些命运，非他此刻所能改变。

    变强，是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