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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岐山禁地

    岐山

    不夜天素来少有雨水,今日的天空难得阴沉一片,巡逻的门生早早地便备上了雨笠,孟瑶的门前也终于能清静些许。

    岐山温氏的庶务不说乱成一团,但也并没有比最初他目睹姑苏蓝氏的账本时好到哪去,甚至因为过分有钱和挥霍,烂账更加糟糕。

    孟瑶本就有在蓝家跟着古静珝、蓝祈璟打下手历练的资历,行事稳妥、能力过硬。

    虽然此前因温晁被抓,手中职权尽数被夺。但在数日后,久违地再次被门下庸碌之辈拖累得不胜其烦的温良,终于亲自寻到温若寒跟前,郑重其事地将孟瑶这枚“金疙瘩”重新请出江湖。

    有孟瑶跟在身边帮忙,效率不止高了一倍,如此,诸事才总算重回正轨,温家也终于恢复了前段时间高效有序的模样。

    很快,窗外下起了雨。

    一开始只是绵绵细雨,到后来刮起了风,吹得树木发出不小的沙沙声。

    孟瑶抬眸看向半阖的窗外,一手执笔,另一手的掌下是一张地图——这是他在温家这一年,根据各种零碎的线索找到的温家一处禁地的地点。

    听说里面藏着温家不可对外宣传的秘密,有传说是镇压了极其凶恶的妖兽恶鬼,也有传说里面藏了岐山温氏的镇宗之宝,还有说这里面只是历代温宗主的一个宝库,里面放着比较珍贵的东西,比如禁制图之类的。

    孟瑶曾经借着公务偷偷绕路去瞧过一眼,那里有巡视的门生,门口还有禁制,想要溜进去并不容易。

    他对里面的秘密固然好奇,但比起秘密,他更惦记里面可能藏着的禁制图,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总要去查探一二。

    不过,他素来性子谨慎,也不想以身去试探那座石门后是否有凶兽恶鬼,于是自发现此地以来,他便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时不时偷偷来转一圈,观察偶尔不小心被触碰到的禁制图样和门生巡视的换班空期。

    得益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孟瑶没过多久便记住了禁制的图样,并通过暗线送到了蓝曦臣的手中,希望能找蓝菏或者魏无羡帮忙将其破解。

    雨丝越织越密,敲在窗棂上噼啪作响,混着林间风声,恰好掩去了案前纸笔轻擦的细碎动静。

    孟瑶垂眸将地图边角折起,压进最内层衣襟,眸底暗光沉沉。

    他前两日才刚刚收到被破解的禁制图纸,还有师姐一并送来的书信,没想到今日便下了雨,雨势还不小。

    待到出现瓢泼大雨后,温氏的巡逻队伍会躲到廊下去,换班空期比平日足足长了两刻,天时地利人和,正是他探查的最佳时机。

    待到雨势再大些,孟瑶放下手中的笔,将桌案上的账本仔细收好,面上彻底没有了笑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

    他迅速解下外袍,只着一身轻便的黑色劲装,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绘制好的隐身符,指尖灵力轻捻,符纸便泛出一层极淡的莹光,悄无声息地贴在了衣襟内侧。

    隐身符,可使人灵力内敛,气息全无,是姑苏蓝氏从不外传的符箓之一,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足以让他在雨中来去无踪。

    一切准备妥当,孟瑶轻手轻脚推开房门,雨丝瞬间扑面而来,没几秒便打湿了他的发梢与肩头。

    可他却毫不在意,身形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借着廊柱与树木的遮掩,朝着记忆中禁地的方向快步而去。

    雨水浸湿了地面,脚步踩上去只发出轻微的闷响,尽数被漫天风雨吞没。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座矗立在山林深处的黑色石门便出现在眼前。

    石门高耸,纹路古朴狰狞,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平日里只要有人靠近半步,都会引发剧烈的灵力波动,引来守卫门生。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对禁制的防御性和预警作用太过自信,此刻,在暴雨之中,守卫门前的门生已经不见踪影。

    孟瑶屏住呼吸,缓步走到石门前,从怀中最内层的衣襟里,取出那张被妥善收好的禁制图纸,全程用灵力护着,没让其沾上一点雨水。

    他抬手,灵力裹挟着图纸,以极其精妙的操作将其稳稳按在石门的禁制核心之处,却没有让自己的灵力触碰其一分一毫。

    刹那间,图纸上泛起柔和的红光,与石门上骤然亮起的禁制纹路缓缓契合,原本凌厉的禁制灵光如同被安抚一般,瞬间平息下去,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在石门上开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没有引发任何灵力异动。

    孟瑶收回手,将图纸重新收好,抬眸望了一眼四周倾盆的大雨,确认无人察觉后,身形一闪,便借着隐身符的遮掩,快步踏入了石门之后的禁地之中。

    身后的石门缓缓闭合,将漫天风雨与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

    然而,石门之后却是一片触手不可及的黑暗。

    孟瑶下意识使用灵力照明,然而,就在他动用灵力的刹那,他忽然感觉脑后一疼,随即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不受控制地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糟……糕!

    ……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孟瑶再次睁开眼时,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娘亲浓妆艳抹,却难掩憔悴和担忧的面庞。

    “娘……?”

    “阿瑶!”见他醒来,孟诗眸中迸出惊喜的光芒,猛地将他一把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哽咽,“我的阿瑶,我的好阿瑶……你可算是醒了……娘的命根子啊……可急死我了……”

    孟瑶对眼前这一幕感到不知所措,他刚刚不是在温家的禁……

    大脑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直疼得孟瑶眼前一阵阵发黑,下意识攥紧了孟诗单薄的衣裳。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下意识开口,嗓音里还带着病中的虚弱:“娘……阿瑶没事,娘不哭……”

    孟瑶茫然地抱着母亲,他刚刚,好像又头疼了,但是娘亲给他治病,花了好多钱,还卖了首饰,他还是再忍忍……

    昏昏沉沉地想着,孟瑶默默抱紧了孟诗的脖颈,一双难得蔫巴的大眼睛看向了门外。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家里今天会有重要的客人来。

    可是,因为他生病,娘亲最近几日都没去楼里,他们家能有什么贵客呢?

    错觉。

    ……

    外界

    这场雨下了两个多时辰才慢慢有减弱的倾向,期间换班巡视守门的门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已经有人浑水摸鱼溜了进去。

    很快,一个日夜悄然过去,翌日天气虽然依旧阴蒙蒙的,但好歹雨停了。

    蓝启仁卯时便起了身,熟练忽视了温若寒望眼欲穿般的视线,翩然走到屏风后更衣洗漱。

    自从两个人住一个寝殿,温若寒便捡起了二十年没用过的梳发技术,每日都强行抢夺给蓝启仁梳发的权力,从一开始生疏到将人头发扯断几根,到敢偷偷换着花样编小辫子藏进蓝启仁的发冠里不被发现。

    而蓝启仁也从一开始冷言冷语的抗拒,到无可奈何的习惯。

    温若寒将抹额为蓝启仁戴上,看着镜子里的美人,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

    蓝启仁站起身,下意识看向门口,颇为疑惑地蹙了眉。

    “怀瑾怎么还没来?”

    孟瑶向来乖巧勤勉,哪怕在温家被分配了活计,也依然会风雨无阻地每日早晨坚持来蓝启仁这里练剑背书。

    温若寒也对孟瑶堪称惊人的天资和吃苦能力十分欣赏,但对于蓝启仁这个小弟子的态度,他是一点都不喜欢。

    ——那阴阳怪气笑里藏刀的模样,简直和蓝楠的大侄女一个样!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这般想着,温若寒随口道:“可能是小孩子犯懒了,还没起得来,毕竟昨日的雨下得很大。”

    他隐约记得,每次下雨,温晁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身。

    ——温若寒并不知道,就算没有下雨,温二公子依然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

    蓝启仁眉头皱得更紧了:“绝无可能。”

    姑苏多雨,远胜岐山。孟瑶是他座下弟子,他最是清楚这孩子秉性,小小年纪,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断不会因这点小事便半途而废。

    “莫非是得了风寒?”

    小孩子冒冒失失,夜里风大,又忘了关窗户,说不定就是感染了风寒才耽搁了。

    此刻,蓝启仁完全忘记了孟瑶在云深不知处切磋体术都只能找蓝菏蓝曦臣几人、并且一个不注意,随便一巴掌就能拍碎好几块地砖的非人身体素质,满心都只剩下了焦急。

    “不行,我得去瞧瞧!”

    蓝启仁话音未落,已是提步便要往外走,衣袂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焦灼。

    温若寒见状,哪里肯放他一个人去,当即快步上前,长臂一伸便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他挣脱,又不会弄疼半分。

    “急什么,我陪你一同去。”

    蓝启仁心头挂念孟瑶,倒也懒得与他争执,只脚步稍稍加快,沉着脸,拉着温若寒便快步朝孟瑶所住的偏院子走去。

    温若寒紧随其后,忽视了一路诚惶诚恐的温氏弟子的注目礼,看着蓝启仁焦急的步伐,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意。

    啧。

    一个弟子而已,又不是唯一的弟子,除了天资不错人聪明,到底还有什么好?也值得蓝楠这么关心?

    若是得了风寒,叫个医者来看一眼不就成了?为什么要亲自跑一趟?平常也没见蓝楠关心关心他。

    啧!

    尽管心里十足不满,但温若寒还是一句话没说,纵容地被蓝启仁拉着大步走。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孟瑶的院外,外边看守的门生一见二人,立刻让开路。

    见此情形,虽然能理解孟瑶如今的状态已经足够自由,但蓝启仁还是没忍住横了温若寒一眼。

    后者则耸耸肩,什么也没说。

    走入院中,只见一片静谧,蓝启仁心下一沉,径直推门而入,从正屋到偏房,从廊下到庭院,里里外外寻了个遍,皆是空无一人,桌上摆放着堆叠好的账册,应是昨夜刚刚做完的。

    里里外外看来,丝毫没有仓促离开,或是被强行带走的痕迹。

    蓝启仁站在院中,指尖微微攥紧,脸色愈发难看。

    昨夜发生了什么?怀瑾到底去哪了?

    温若寒见状,转头沉眸看向守在院门口的两名温氏门生,语气冷了几分:“昨夜你们可见孟怀瑾出过院门?或是有旁人进来过?”

    那两名门生被宗主这眼神一慑,当即躬身颤声回话,口径皆是一致:“回宗主,回蓝先生,属下二人自昨夜换班至此,从未见孟公子踏出院门半步,也未曾见任何外人入内。”

    “从未踏出?”蓝启仁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你们确定?一刻也未曾?”

    温若寒一眼便看穿了两人心虚的底子,冷漠地勾了勾唇,森然道:“你们可得想清楚了。”

    一瞬间,杀意笼罩了两名门生头顶,直压得他们面色惨白如纸,两股战战,立刻跪了下来。

    “昨,昨夜,雨势太大了,我们,我们便进了廊下避了会儿雨,那会儿没,没看着……”其中一人实在扛不住吐露了实情,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接收到宗主冷漠到如同看死人的视线,被吓得立刻添补了一句,“可是!雨小了之后我们就立刻回来看着了!那会儿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过了两刻钟才息掉!”

    蓝启仁立刻返回屋内将书桌前的灯罩揭开。

    果不其然,里面有一个掉落的黄铜小罩子,还牵着一根针。

    蓝启仁闭了闭眼,道:“家训为亥时休息,他这是算好的。”

    这下已经可以确定是孟瑶自己偷跑了出去。

    蓝启仁既气愤又担忧,岐山不比家中,哪是能随意乱闯的地方?这些日子没让他抄家规果然是极其不明智的决定!

    恼归恼,身为师父,蓝启仁还是要替弟子向主人家道歉。

    他郑重向温若寒行了一礼:“家门不幸,养出这么一个无礼之徒,待寻到他,我定会好生管教,还望温宗主能看在他尚且年幼,不懂事的份上,不要与他计较。”

    然而,这腰还没弯下去便被温若寒抓着手臂扶了起来,直接揽入怀中。

    温若寒郁闷又带着不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以我二人如今的关系,你还和我这般客气疏远作甚?何况那孟怀瑾怎么就年幼了?以他现在的年纪,都能谈婚论嫁了!闯这么大的祸还要师父来收拾,你让他自己来向我赔礼!”

    作为吃亏的一方,温若寒的要求合情合理,蓝启仁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叹道:“好,只是你也莫要太为难他。”

    说罢,蓝启仁抬手,指尖灵光闪烁,菩提花状的灵讯形成,躲过温若寒好奇的手,翩然向前飞去。

    “跟上。”

    灵讯的速度不算慢也不算快,但却基本是在空中走直线的,蓝启仁立刻抓住温若寒的手跟着从房顶追了上去。

    温若寒顺从地被拉着手,一边对蓝启仁这难得不雅正的一面感到惊奇,另一边又忍不住暗自吃味。

    那孟怀瑾到底有什么好的……

    半炷香后

    温若寒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石门,还有停在石门前被禁制挡住的菩提花,连肚子里翻滚酿造的醋都沉默了。

    “他……进去了?”

    守门的温氏弟子跪在地上的模样更是该死的眼熟。

    蓝启仁虽然不知此处是温家的禁地,但看上面的禁制也猜到定是极其重要的地方,脸色一时间黑沉沉的,怒道:“这混账!待他出来,我定要好好管教!”

    温若寒的心情十分微妙——既有自家禁地被人随意出入、领地遭人侵犯,他自己却浑然未觉的不悦和警惕,更有对孟怀瑾往日深藏不露、结果竟有如此高深禁制造诣的震惊。

    孟怀瑾,如今才十几岁?

    同样都是捡的,怎么温晁和温旭就没人家这天资呢?

    想到还在蓝菏手上被扣着的温晁和出发之后暂时没消息的温旭,温若寒就心烦意乱。

    禁地里的禁制是温氏先祖留下来的,只有温卯后人的血和学习岐山功法的灵力能打开这层禁制。

    温若寒随手划破指尖,一滴血被甩在门上正发光的禁制上,霎时间,石门上的禁制红光大亮!

    他迅速往几个阵眼里注入少量灵力,很快,禁制上的灵光变得柔和,石门发出“咔咔”两声,慢慢向两边收缩。

    外界的光线投入漆黑一片的禁地,直接洒落在地上正昏迷的孟瑶身上。

    菩提花落在孟瑶发间,很快消失不见。

    蓝启仁瞳孔骤缩,立刻越过温若寒跑了过去,什么恼火的情绪皆抛之脑后。

    “怀瑾!”

    “别过去!”

    温若寒眼疾手快揽着腰将蓝启仁捞了回来,道:“里面有阵法,他中招了。”

    说罢,他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将孟瑶从阵法里带了出来。

    “怀瑾!”蓝启仁扶住孟瑶的双肩,看向温若寒,“温氏可还有靠谱的医师?”

    温若寒下意识想说岐黄,但很快便想起岐黄温情带整脉医师反水,如今已经在聂迅峰的儿子身边再就业的事,面色阴沉一瞬,随即转头道:“去找个靠谱的医师。”

    岐黄一脉,他早晚要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