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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河间战场

    通行玉令亮起的灵光熄灭后,蓝曦臣坐在营帐内,一时只觉怅然若失。

    阿瑶啊……

    他又何尝不思念阿瑶呢……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他与阿瑶相伴十余年,朝夕相对,形影不离。可如今,他竟也慢慢习惯了没有阿瑶随时跟在身侧,寸步不离地向他请教功课、温声细语唤他师兄,事事为他妥帖周全的日子。

    习惯每月静候青衿使从岐山带来孟瑶的书信,习惯逐字逐句品读那些温柔细致的叮嘱,习惯在一字一句间,想象着小师弟垂眸握笔、眉眼含笑写下这些话的模样。

    不过一年光景,他便从最初整夜难眠、心头空落得发慌,到渐渐接受这般分离。

    不过,他真的接受了吗?

    怕也不见得。

    如今听到姐姐忽然提及过往,心底被刻意忽略的情感如鲸翻巨浪,不可阻挡地冲破海岸阻拦的礁石,就此循环往复,不问归期。

    掌心的通行玉令早已失去温度,就像方才熄灭的灵光,只留下片刻的温暖与长久的凉。

    蓝曦臣望着帐外沉沉夜色,目光不自觉飘向岐山的方向。

    从前在云深不知处,孟瑶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素来爱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师兄”唤得温顺又亲近。

    遇上功法课业上不懂之处,便仰着脸轻声请教,一双大眼睛清亮有神,似盛着漫天星光。

    而待到孟瑶稍稍长大些,或许是天生的七窍玲珑心,明明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却已能将他身边大小事务打理得妥妥帖帖,从课业杂事到衣食起居,一点点润物无声地揽在自己身上,从不让他半分操劳。

    那时他只暗自欣喜阿姐当年那句语焉不详的飘渺缘分竟真的一语成谶。

    满心只想着,他们之间的时间还有很长,他可以慢慢陪着阿瑶长大,亲自将阿瑶教养成自己不可或缺的副手,让阿瑶也能如忘机、无羡一般,成为堂堂正正的仙门楷模,独当一面,立身扬名。

    即便早年偶有分离,他也曾提笔写信安慰阿瑶,说二人缘分深厚,相伴之日漫长,不必执着于一时朝朝暮暮。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当真与阿瑶隔了千里关山,连见上一面都成了奢望时,分别后的每一日都是这般煎熬。

    也不知,阿瑶在岐山可还安好?

    ……

    岐山 不夜天

    自从温晁被捉,岐黄一脉反水后,因身份之故,孟瑶一年来在岐山沾染的事务和大部分权利被暂时剥夺,只留下一部分不甚重要的事。

    不过因为他身上蓝氏弟子的标签,即便过去一年,温家人本来也没多信任他,那点权利有没有倒是无所谓。

    因近期十分清闲,于是孟瑶时常便在炎阳殿附近乱晃,早中晚各骚扰一下温若寒和蓝启仁,最终被不耐烦的温若寒以小孩子就该去上学的名义丢去温家新开的学院里,和那群正负责温家幼崽教学的长老们待在一处。

    蓝家的长老们十足厌恶温若寒,如果温若寒直言请他们为温氏的孩子开蒙,他们根本不会搭理对方,少不得还要引经据典嘲讽一二。

    但后者根本不走寻常路,学院建好以后把老师往里面一丢,再把父母上了战场,不知归期的懵懂孩童往里面一丢。

    被温若寒厚颜无耻所震撼的一群君子痛骂温若寒之后,看着一群懵懂不安的孩子,最终还是会被良心和责任感裹挟,无可奈何地负责起这群小孩子的启蒙工作。

    孟瑶被丢进来之后,在一众长老们的监督下,曾经一天下来经常拨算盘的手下重新换成了笔墨纸砚、琴剑箜篌。

    却不曾想,他的生活从权利事务一路奔向雪月风花后,他的门前反而更多了些访客。

    让他颇觉无可奈何的是,这些来访或邀请他出门的,大多是一群温家姑娘。

    温家人素来霸道肆意,岐山的姑娘亦性烈如火。

    孟瑶生得好看,性格虽与岐山男人截然不同,但逢人先笑、细心妥帖的温柔也总会惹姑娘家喜欢。

    曾经他还能以事务繁忙为由拒绝这些姑娘们的邀请,如今空闲下来,却是要寻些别的理由拒绝。

    孟瑶慢条斯理举起画笔,桌案上,是他尚未完成的画作,那雪白的宣纸上已经细细描摹出了云深不知处的一角,只待细节补充。

    青墙黛瓦,水榭园林,玉兰枝条蔓延,檐角风铃似在风里轻响,既静又动,仿佛能在画卷里听见千里之外的后山灵鹤不时轻鸣。

    一轮明月高悬寒潭之上,寒潭内却不见明月倒影,反而莫名有一层层或深或浅的波澜。

    随着笔尖落下,渐渐地,一层白雾笼罩了这一方寒潭,雾中有一人披散长发沉入潭中,身姿若隐若现,难辨男女,却莫名惹人遐想其白雾之下的天人之姿。

    这一笔白雾便描画到了黄昏,孟瑶看着这幅全新的画作,轻轻落下了最后一笔。

    旁人看了这幅图,或许只当是不存于世间的画中仙、雾中影,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笔一画,描摹的全是那个让他寤寐思服、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夜已深沉,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壁上,与画中那道朦胧身影遥遥相对。

    孟瑶缓缓收回手,指腹轻轻擦过微凉的宣纸,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藏在温和的笑意之下,只剩一片静水流深的温柔。

    “师兄,我又有点想你了。”

    他轻声低喃,像是在对画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温家的姑娘很漂亮,性格也好,若是我娘在,说不准就要催着我与她们见面。师兄当初说会帮我拦着阿娘,也不知做不做数?”

    画作中的人自然无法给他回应,孟瑶弯了弯,倒也不恼,反而提笔在空白处落了一句词。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他真的……好喜欢师兄啊。

    如果师兄可以不只是师兄,那该有多好。

    孟瑶将墨迹干透的画作卷起,用细细的丝带绑束,细心地放进一个藏在经书后的匣子中。

    而那匣子里已经堆叠了好几幅相似的画卷,每一幅都藏着隐秘不可见人的心思,层层堆叠,锁满了思念。

    恰逢此时,门外又隐隐传来了繁杂之声,似是还有唤他“孟怀瑾”的女音。

    孟瑶将匣子放回去,无奈地叹气。

    他都明确表示过自己已有心上人,甚至隐晦表露过对方的性别,身为蓝家人更不会移情别恋,可这些姑娘们怎么还跑上门来了?

    他记得温大公子不也没成婚么?这些姑娘们怎么不去堵一堵温大公子的门?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

    不夜天城城如其名,越是入夜,越是热闹。

    蓝启仁被难得好心情的温若寒乔装拉出来放风,刚出来没多久,手上便被对方恶趣味地塞了一根糖葫芦。

    “你慢点!莫要疾行。”蓝启仁一边护着糖葫芦,一边蹙眉被温若寒拽着被迫往人多的地方扎堆,搞不明白对方究竟在兴奋什么。

    温若寒拉着蓝启仁跑到一处卖面具的摊子,这才偏头看向他,目光灼灼:“你不是说你心悦的是以前那个我么?虽然那些记忆我自己找不回来,但是,你可以告诉我,你陪我把那些事都重新做一遍,我把从前没能给你的一一补全,我们也可以创造新的回忆。”

    蓝启仁一怔,没想到对方突然这么兴奋居然是为了这件事。

    那是源于两人最激烈的一次冲突。

    而此事说起来,还是温仪的锅。

    当年他们二人渐生的私情十分隐秘,哪怕时至今日,知晓此事的外人也不过温良和温仪二人。

    温若寒神功大成后记忆有损,温良心眼子多,从不轻易表述态度,温家与百家之间的尖锐冲突也让蓝启仁对此事守口如瓶。

    他一点都不觉得温若寒会因为他一人放弃称霸百家的野心,与其冒险一试,将蓝家放在风口浪尖,不如隐瞒此事,见机行事。

    然而,温仪是个实心眼的。

    在他眼中,自家宗主已经将蓝二公子绑了回来,又突然之间对百家的八卦(情报)有了兴趣,那么蓝家其他人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

    于是,自蓝启仁入岐山之后,除非是加急军报,堆到温若寒跟前的情报文书鲜少有姑苏蓝氏的,即便有,也被压在了最底下。

    一次两次,温若寒并未发觉,但三次四次后,温若寒便察觉到了不对。

    他绑了蓝家这么多人,姑苏蓝氏其他人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反应?

    这绝对不可能。

    温若寒立刻把温仪叫过来问话。

    温仪实话实说:“宗主以前说过,蓝家的消息以蓝二公子为主,其余都不重要,蓝二公子如今已在岐山,无消息可以收集。”

    温若寒:?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但是温仪不会在他面前说谎。

    温若寒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神情莫测。

    半晌,他张口,语气笃定:“本座与蓝启仁,从前有旧。”

    他语气骤然阴沉:“你知情。”

    温仪:?

    这不是事实吗?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还用这种好像很生气的语气?

    温仪迷茫地看了温若寒一眼,点点头:“是。”

    下属眼里的疑惑过分直白,温若寒简直气笑了,他道:“温良也知情?”

    温仪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危机感,他迟疑了几秒,点头:“嗯。”

    温若寒:“……让温良把以前的资料都拿到这里来,然后你们两个自己滚去地火殿受罚!”

    温仪更迷茫了,现在宗主的脾气越发难猜,温良不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只得老老实实应下,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殿中。

    在温若寒怀疑人生,听着温良报告,看着过往情报,苦思冥想以前的自己把定情信物藏在哪个密室的日子里,被锁在寝殿里的蓝启仁过得十分舒心。

    彼时魏无羡还在,两个弟子共同讨他欢心,听话乖巧得紧,若非被困在一方天地不得自由,环境也不一样,他的生活起居竟是与在云深不知处时并无什么不同。

    直到莫名失踪的温若寒再度回归。

    蓝启仁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果不其然,温若寒一上来就炸了他一个猝不及防:“我们十多年前定情了,对不对?”

    蓝启仁:?

    温若寒步步紧逼,双眸亮得吓人:“你早就心悦于我,我们早在十多年前就该是一对,你本来就是我岐山温氏的主母,你……”

    蓝启仁听不下去了,实在没忍住打断了他:“你在胡说些什么?”

    “不是胡说!我有证据!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肯告诉我。”温若寒钳住他的手腕,将人压在怀中,两人的脸靠得极近,蓝启仁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温若寒声声控诉:“启仁,蓝楠,你好狠的心!”

    蓝启仁微微瞪大双眸:“你想起来了?”

    温若寒的动作骤然一僵,钳着蓝启仁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

    他当然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要试图回忆,脑袋里就如有百万根带着倒刺的针反复戳刺般疼痛。

    “虽然我想不起来,可我知道,你我之间从前绝非泛泛,我们早在十几年前便有交集。”他声音发哑,开始带着几分犹豫,但很快又坚定下来,“我们从前的关系肯定不简单,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居然什么都不告诉我!”

    听到这份回答,蓝启仁提起的心忽然落下,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脏垂落的瞬间,那悄然发疼的情感究竟是遗憾、羞愧还是别的东西。

    他缓缓抬眼,眼底平静到近乎漠然,他轻轻挣开温若寒的手,理了理微皱的衣袍,姿态依旧端方雅正,连语气都平稳得不带一丝颤音,只是每一个字都冷硬如冰,精准地戳向温若寒的痛处。

    “我狠心?”

    “温宗主,你若是想不起来,我可以提醒你。”蓝启仁开口,声调平稳,条理清晰,一字一句,不带半分情绪外露,“第一,你口中的定情,不过是你如今记不清过往,靠着蛛丝马迹臆想出来的执念。就算你我当年的确有过这么一段情愫,但当年先斩断情丝的人,是你。”

    ——你把我丢下了两次,如今怎么敢再来招惹我,还信誓旦旦我归属于你?

    温若寒脸色微变,想要开口辩驳,却被蓝启仁冷冷打断。

    “第二,你为了你的仙门霸业,为了岐山温氏的野心,亲率温氏铁骑踏入云深不知处,烧我蓝氏藏书阁,伤我族中弟子,将我困于这岐山寝殿,断我归途,囚我自由。这是在你失忆之后,你我再次见面,向我述情后发生的事。”

    “我没有!”温若寒厉声反驳,情绪被彻底挑起,周身戾气翻涌,“我若真要毁你蓝氏,云深不知处早已化为焦土!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是你不肯留下来!是蓝祈璟非要带你走!”

    “温若寒!”蓝启仁也想起了那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侄女被卷入天际,却什么也做不了,一时怒上心头,“当初是你为了练神功擅自将这些记忆抛去!你为了你的野心,亲手抹掉了所有与我相关的记忆,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你扪心自问,究竟是谁狠心,是谁抛弃谁,又是谁如今凭着几分模糊的情报,便来倒打一耙?”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忘记就忘记,温若寒,这就是你的情深?!”

    “我不知情!是你先不肯认我!是你明明知道一切,却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翻遍所有密室,找那所谓的信物!”温若寒被蓝启仁的质问戳中了痛处,心底的焦躁、茫然、悔恨与偏执瞬间炸开,多年修炼的神功骤然失控,头痛愈演愈烈,戾气翻涌间,神功后遗症彻底爆发。

    温若寒周身戾气暴涨,双目泛起猩红,整个人陷入了癫狂状态。

    他猛地上前,不顾蓝启仁的反抗,死死将人按在寝殿的立柱上,大手扣住他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温热的呼吸带着戾气喷洒在蓝启仁颈间,动作粗暴而失控,全然没了半分理智。

    “蓝楠!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温若寒的动作越来越失控,丝毫没有顾及怀中人的挣扎与颤抖。

    雪白的衣衫被蛮横的力道撕碎,温若寒狠狠咬在那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个极深的牙印。

    “温若寒!”蓝启仁被他压在床上,手腕被攥得生疼,身上是避无可避的戾气,脖颈胸口袒露在外,暴露出大片莹润如玉的皮肤,耳边还有温若寒癫狂的低语。

    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蓝启仁都端方自持,什么苦头都咬牙撑了过来。

    唯有温若寒……

    唯有温若寒!

    他的所有失控所有狼狈,都是因为温若寒!

    一瞬间,这十数年来的绝望的等待、亲人失踪的痛苦、还有此刻被粗暴对待的恐惧,瞬间压垮了他素来坚韧的心防。

    他再也撑不住,眼眶一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自眼角垂入鬓发。

    “温若寒……你放开我……”蓝启仁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又哽咽,素来清冷端方的人,此刻哭得浑身发颤,眼底满是绝望与心寒,“你怎么能变成这样……你怎么敢……”

    那一声哭腔,像是一盆彻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温若寒周身所有的戾气与癫狂。

    他仍在撕扯着蓝启仁衣衫的手猛地僵住,猩红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疯狂,渐渐恢复清明。

    温若寒怔怔低头,看着当初一眼惊艳的人如今衣衫褴褛躺在他的身下,泪流满面、崩溃绝望的模样,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发狂时的蛮横与失控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无措。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拭蓝启仁的泪水,却被应激的蓝启仁狠狠扇了一耳光。

    “啪”地一声,特别响亮。

    温若寒被扇得偏过头,脸颊生疼。

    素来唯我独尊的温宗主被人打耳光,按理来说,他应该为宗主权威被冒犯而暴怒,但转过头,看看蓝启仁泛红的眼眶、滚落的泪水,唯我独尊的温宗主整个人都懵了。

    “蓝,蓝楠……我……”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懊悔与恐慌,盯着身下哭到发抖的人,手足无措。

    蓝启仁瞪着一双发红的眼,怒道:“滚下去!”

    “好好好,我下去,我下去……”得到命令的温宗主如蒙大赦,立刻从蓝启仁身上翻了下来,甚至贴心地将被子翻了过来,给美人盖上。

    蓝启仁狠狠抓着被子,将自己的脖颈乃至以下都包了起来,只露出一颗头,离温若寒远远的,警惕又恼火地瞪着他。

    温若寒“嘶”了一声,眼底的血色与疯狂已经彻底褪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蓝启仁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懊恼又无措。

    温若寒靠近一步,试图解释:“我,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话未说完便被蓝启仁冷冰冰地打断:“以后还请温宗主自重!”

    温若寒一愣:“什么?”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一字一句,语气里如同淬了冰:“在下方才冒犯温宗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请温宗主能自重,留在下两分体面。”

    “还望温宗主看在过往几分薄面的份上,莫叫两位温公子的生母来扰我牢房内的清静。”

    温若寒:“啊?”

    谁的生母?温晁温旭?

    且不说温晁和温旭的生母早已离世,就算在世,她们找蓝启仁干嘛?做嫂子和姐姐的来看看弟媳妇?

    看着蓝启仁万念俱灰,满脸屈辱,仿佛只求一死的模样,温若寒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难道……莫非……以前的他没和蓝启仁解释过温晁温旭的真实身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蓝家人对感情都十分执着,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过的。

    如果蓝启仁不知道温晁和温旭的身份,那在今天之前,在蓝启仁眼中,他对蓝启仁做的事,不就是抛弃旧爱,娶妻生子,十几年后借着失忆就恬不知耻搞强取豪夺?

    他冤枉啊!!!

    温若寒既感到无奈,又无比心酸。

    如果他猜的不错,那这么多年来,蓝启仁究竟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被当年的他放弃,听着那个他娶妻生子的消息,却仍然对他遗留着那点喜欢呢?

    怀揣着这份深重的愧疚与情感,温若寒小心地靠近了些许,态度无比认真地将温晁和温旭的身份,以及对自己当初这么做的原因和盘托出。

    “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和别人解释,所以我一直没再和别人提起……我不知道他没告诉你。”温若寒揉了揉眉心,嘴里那个他指代的是谁无比清晰,“至于温良……他就是一只老狐狸,谨慎得过分,没有我发话,他也不敢说。”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真觉得我能生出那两个废柴来。他们和我除了脸有点像,到底有哪里像父子?”

    蓝启仁裹着被子,静静地听着温若寒认真平淡,略带吐槽的解释,心头的激愤和失望一点点褪去,曾经经年累月扎在心头的一根巨大的刺也随之一点一点消失。

    解释完后,温若寒试探地爬上床,想要靠近蓝启仁:“楠楠……”

    “别靠近我。”蓝启仁眉头一皱,语气虽冷淡,却已经软化了许多,“送身衣服进来,你出去,让我自己想想。”

    分明是毫不客气的命令,但温若寒却双眸微亮,高高兴兴说了声“好”,立刻打蛇随棍上,快速靠近,在蓝启仁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如一阵风般快速离开。

    下一秒,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怒极的咆哮:

    “温若寒!!!”

    ——

    作话补充:

    后面是前面某个作话说一笔带过的温启剧情,温晁和温旭的真实身份被揭露,就是这个曦瑶温启爽!

    温总:一款非常会得寸进尺的真·入室抢劫型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