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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六合枪典

    “剑意!?”

    陈衡豁然明悟,心头一震。

    古旻捻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正是。真武山的武极惊世书能响应天下各方高绝器艺,录榜呈名,相隔万里而知悉。”

    陈衡由衷赞叹:

    “端是神妙。”

    “不过,自玉景仙君以剑成道,压制百兵之后,能登上这武极惊世书者,唯有领悟了剑意的剑仙。”

    古旻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深意。

    陈衡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附和:“而这绝非真武山所愿,世间百兵各有其锋,岂能让剑道一枝独秀,独占鳌头?”

    闻听此言,古旻不由轻笑出声,双手负后,意味深长道:

    “剑道本就高深莫测,剑意的领悟更是难于上青天,唯有神通未臻之时,才有一丝意会之机。”

    “真武山上多剑修,可领悟剑意者,寥寥无几。”

    反倒是领悟刀意、枪意、箭意之辈,近些年层出不穷。如今真武山内部,已分两脉源流——一脉仍是固守旧念的【剑道独尊】,另一脉则是崭露头角的【百兵争鸣】。”

    陈衡静静听罢,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忽的,古旻袖袍一拂,半空中赫然浮现出一枚玉简——

    上青下白,外方内圆,表里澄澈,简身之上隐隐有龟蛇相缠的灵纹流转,散发出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暗藏锋锐的真炁道韵,触之令人心神一凛。

    “这是真武山百兵一脉送来的贺礼,当时你还在池中疗伤,归期未定,却是无缘一面,日后修道有成,可去真武山瞻仰那卷真炁之主留下的——”

    “武极惊世书!”

    古旻将玉简退至陈衡身前,又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缓声道:

    “玉简中所载,乃是真武同道从库藏中翻出来的上古枪典,年代久远,品级未明,但字字句句,阐述的都是枪道真意。”

    陈衡双手接过,只觉玉简入手沉凝,似有万千气象内蕴其中。

    他神识稍探,便得知了这部枪典的名称——

    【六合转轮真意枪典】

    “六合者,上下四方之位,五德诸炁之序;转轮者,阴阳之变化,动静之循环。”古旻再度负手望向云海,语重心长,“典中真意高深,还需你自行参悟。”

    “真武山这份贺礼,既是对你枪艺的认可,亦是一份善缘——”

    “毕竟真炁一道,最重同道相砥。”

    清风拂过,云海翻涌,陈衡并不着急在这宝松之下翻阅玉简,而是深吸一气,躬身谢道:

    “弟子定不负此典,潜心修习,扬长枪之名。”

    古旻微微点头,忽又叮嘱:

    “不过,有一点,澈明你需谨记于心,器艺终究是护道之术,莫要沉溺其中,忘了修行根本。”

    “自去罢。”

    话音落下,这位青玄掌教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缕青华散去。

    唯余松涛阵阵。

    陈衡立于崖边,手握玉简,眸中映出远山云海。

    云卷云舒,闲适自在,心中不由忖道:

    “只有身在三天之上,才能得此逍遥,否则终归还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回首望了眼青崖福地,神色复杂,片刻后,眸光一凝,拨出一缕遁光,身合乌魄流云,化作一道墨色长虹,径直往荡雷峰飞去。

    ……

    陈衡携光踏云而归,乌魄晦冥云疾掠如墨虹,横越青玄群峰。

    荡雷峰在望时,山肩南明殿方向忽有一道细弱却执拗的枪芒冲天而起。

    虽只一瞬便黯灭下去,却如暗夜萤火,在他心头微微一烫。

    陈衡心念一转,云头偏转,朝着南明殿徐徐降下。

    殿前空地,只见一名身着绛紫练功服的少女正持着一杆比她个头还高的红缨紫竹枪,挥舞之时,隐隐有雷火响声。

    枪尖落处,已有浅浅白痕,显是经年累月所留。

    她额头汗珠密布,小脸紧绷,嘴唇抿得发白,唯有那双乌黑眸子亮得惊人——

    正是姜静姝。

    韩绫静立廊下,一袭青衣,面容清减,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沉静如深潭。

    见陈衡踏云而至,她眼帘微抬,却未出声,只轻轻颔首。

    陈衡落定,墨溪红莲袍在风中轻漾,红莲暗纹如焰浮动。

    他未立即上前,只静立数丈外,看着那道小小的、倔强的身影一枪又一枪地刺出。

    紫竹枪破空之声单调而执着。

    约莫一炷香后,姜静姝力竭,枪势一滞,身形晃了晃。

    她咬牙想再提枪,手腕却颤抖不止。

    “静姝。”

    陈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幼女浑身一震,霍然回头。

    见到那张熟悉又似乎陌生了几分的面容时,她瞳孔骤缩,手中长枪“啪嗒”一声脱手落地。

    她张了张嘴,似想喊什么,却只发出极轻的气音。

    下一刻,她猛地低下头,小手死死攥住衣角,肩头微微耸动。

    陈衡缓步上前,俯身拾起那杆紫竹枪。

    枪身已被磨得温润,握柄处深深浅浅尽是小小的指印。

    他指尖拂过那些痕迹,抬眼看向韩绫。

    韩绫终于移步走来,伸手轻轻按在女儿发顶,对陈衡道:

    “她一直想练好长枪,说……不能坠了你陷蛟谷枪挑七位紫府的赫赫声名。”

    只言及陈衡,却不提姜见空。

    胸中郁结,不言自明。

    陈衡半蹲下身来,先摸了摸姜静姝的头,再将紫竹枪递还她手中:

    “以后,跟着师尊练枪如何?”

    姜静姝倏然抬头,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枪意不在力竭,而在神凝。”陈衡并指,虚点她眉心,“你心中有郁结,有悲愤,有不解——这些皆可化入枪中,却不可让它们蒙了你的眼。”

    “自身修行才是根本。”

    他话音方落,如意百宝镯中那枚玉简忽有微光流转,一缕若有若无的真炁道韵散出,如春风拂过冰面。

    姜静姝怔怔望着他,似懂非懂。

    陈衡却不再多言,只对韩绫道:

    “师姐,明日始,我每日辰时来此,教她两个时辰。”

    “静姝年幼,还是打磨根基的时候,不宜太累。”

    “每日两个时辰,足矣。”

    韩绫凝视他片刻,眼底深处那潭静水终是泛起极淡的涟漪。

    她轻轻点头:“有劳澈明师弟了。”

    此时,天际忽有雷音隐隐滚过。

    陈衡抬首,只见荡雷峰顶紫电隐现,云气翻涌——陈行云也归山了。

    他收回目光,对姜静姝道:

    “今日且歇。记住,持枪者,当知为何而出。”

    说罢,他转身欲走,袖角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

    姜静姝仰着脸,嘴唇翕动良久,终于极轻、极涩地唤出一声:

    “……师父。”

    陈衡脚步一顿,回首望去。

    幼女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

    他终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微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