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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月下对酌

    晃眼之间,小半载光景已然悄然逝去。

    修道人之岁月,本就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尤其闭关之时,心与天合,神与道契,更觉不到外界纷扰,只道韶光易逝,岁月无声。

    是夜。

    青崖福地。

    月华流照,群山寂寂;芳枝轻曳,暗香盈盈。

    洞天高悬太虚,超然物外;而福地多依托名山大川、深湖广泽而生,乃灵机沛然充盈、自成一方秩序,方得此造化。

    多赖先天五德之功。

    但有元婴真君亲自出手布造,便是另一番气象,不可同日而语。

    金丹真人欲破境结婴,其道行之证,其一便在五法臻极,合炼归一,自成法界。

    元婴法界,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福地。

    修士修行至此,于道途之中,已隐隐沾带一丝果位道征。

    诸般神通之中,命术神通波诡云谲,神妙难测;但若论真正独步一等、压过万法者,当属 ——界神通。

    界神通,并非某一门特定神通。

    究其根本,亦不过术法神通之一支。

    可一旦金丹真人掌握界神通,斗法、遁逃、飞遁、应变等诸般本事,皆要远超同阶一筹。

    更关键的是,可借此为基,熔炼自身法界,为结婴铺路。

    那些底蕴深厚的大道传承,如阴阳、震雷、戊土等,大多自有一脉界神通流传。

    譬如震雷一道,依托仙基「落雷泽」所衍化的神通【雷泽天降】,便是一道威名 —— 不,是凶名赫赫的界神通。

    传闻北海上空那片天外雷泽,正是震雷之主以自身神通演化而成的无上福地。

    而青玄宗传承千载的青崖福地,却介乎二者之间:

    既有青玄山本甲木灵机鼎盛之先天底蕴,亦有宗门历代元婴真君法界加持之后天妙力。

    腾阳池,这世间罕有的少阳宝池,便是因甲木长青向阳真君亲身坐镇青崖福地,日久天长,自然孕生而成的一方灵秀宝地。

    此际。

    青崖福地的夜雾云霭悄然散开,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清辉遍洒。

    月华如练,落于腾阳池金波荡漾的水面,将池上氤氲蒸腾的少阳之气,镀上一层朦胧霜色。

    池心之中,陈衡缓缓睁开双眼。

    左肩那道曾狰狞刺目的剑痕,此刻已淡至近乎无形,只余一道浅白细痕,宛若月下竹影,轻浅无痕。

    那缕缠体已久的少阴衰亡死气,终是彻底溃散,化作点点幽光,沉入池水深处。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法力气机由虚返实,缓缓归位。

    真元流转之间,隐隐有细微雷音轻鸣,暗藏水火道韵。

    池畔并无一人守候。

    唯有远处,隐约可见一两座清雅竹楼。

    想来是众人怕无端惊扰他闭关,才刻意避远,静候在外。

    心念至此,陈衡起身。池水自他周身滑落,溅起细碎金芒,点点散落。

    提步踏上池畔青石,余光一瞥,便见一旁整齐叠放着一套崭新法袍 ——黑缎为底,红绫镶边,织金纹锦,墨染溪云,红莲吐焰,水火交融,道韵天成。

    神识轻轻探入,袍服之名与诸般神妙,立时了然于心。

    墨溪红莲袍,一件兼具坎水丁火两道神妙的紫府极品法袍。

    旁侧,还有一整套配套行头:

    宝光内敛的芥子储物之物、经人升炼过的青冥琼霄玉冠、隐泛雷光的云锦腰带、刻满镇妖符文的宝葫芦,甚至还有一双风缭云绕的灵靴。

    「如意百宝镯、云霆涵光绶、静玄封妖葫、踏风蹑云靴…… 俱是最顶尖的紫府宝器。」

    见此情形,陈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正当他抬手欲披法袍之际 ——

    忽有一片墨染暗金、隐透深红的华彩,自眼前一闪而逝!

    如墨浪滔天之际,大日西垂,洒下最后一抹绚烂晚霞。

    墨溪红莲袍在空中舒展,坎水之幽沉、丁火之阴燃交织缠绕,华美妖冶的红莲似在流光中缓缓绽放,花苞吐焰,吞纳灵机。

    法袍一沾其身,便如云霞般自然铺开,贴身合体,严丝合缝。

    广袖垂落,水波轻漾,红莲暗纹若隐若现;水火灵机在衣间流转不息,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沉凝渊默。

    陈行云垂着眼眸,修长指尖在陈衡颈前,细细为他系好襟带。

    这位素来爽直跳脱、英气逼人的女修,此刻竟敛声屏息,一言不发,只静静为他穿戴。

    随即,纤纤玉手落至他腰间,动作轻缓,系上那条云霆涵光绶 —— 雷光在绶带纹理间明灭不定,隐隐流转。

    静玄封妖葫悬于左侧,古朴沉静;如意百宝镯戴在右腕,灵光内蕴,不外露分毫。

    陈衡主动上前,微微低头,任她为自己戴上青冥琼霄玉冠,束起那一身略显凌乱的披散长发。

    待到陈行云欲蹲下身,亲手为他穿上踏风蹑云靴时,陈衡却伸手轻轻拦住,自行蹬入靴中。

    灵靴一着脚,便觉足下生风,似有淡淡云气托体,轻盈若羽。

    “倒是…… 比师姐当年送的那套,更合身些。” 陈衡指尖拂过袖口繁复的水火云纹,心头微暖,故意淡淡开口,“不过,我却更钟意当年那套墨曜云光锦袍。”

    言罢,他伸手轻挑起陈行云的下巴,迫她抬眸相望。

    只见这位素来英气凛冽的女修,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眸,此刻竟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似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

    山风穿林,拂动她如瀑青丝与额前碎发,轻柔而怅然。

    “师姐,这是…… 怎了?这般小女儿姿态,可不像你一贯作风。”

    “明知故问!”

    陈行云偏过头去,似仍带着几分嗔怨。

    她背对着腾阳池,仰首望月,霓裳羽衣在夜风中轻轻飞扬,发间那支养剑簪映着月华,流转着淡淡的雷纹光晕。

    两人静立片刻,山风无声。

    陈行云忽然转身,伸手用力抱了抱陈衡。

    “小衡。” 松开时,她声音低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想饮酒了,你今日陪我喝点,如何?”

    陈衡迎上她的目光,眉眼舒展,浅浅一笑:

    “既然小姑今日有此雅兴,侄儿自当奉陪。”

    话音落下,陈行云竟难得地、娇媚地白了他一眼。

    二人迎着月光,席地而坐。

    陈行云抬手取出一具玉案,案上早已备好一壶灵酒、两只玉杯。

    酒壶为青瓷质地,壶身刻着细密云纹,壶口氤氲淡金色酒气 —— 正是青玄宗独有的「青阳酿」。

    陈行云执壶斟酒,动作不急不缓,清雅娴静。

    酒液倾入玉杯,发出清越叮咚之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悦耳。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月色透过竹亭缝隙,在石案上投下斑驳光影,静谧而温柔。

    陈衡举杯,杯中酒液映着月华,泛起温润琥珀光晕:“这一杯,当敬四师兄。”

    陈行云未曾多言,眸中却多了几分缅怀与怅然。

    二人轻轻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醇绵长,顺着经脉流转,驱散夜露寒凉。

    放下酒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三年半。”

    陈衡执壶为她续酒,指尖稳定,语气平静:

    “是啊,三年半,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