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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西纳的母亲
天色彻底阴沉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海风从断崖那头刮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气,吹得椰林灌木沙沙作响。
西纳带着步星阑和驰向野往后山走,沈柒颜和洛玖川暂时留在小楼,负责照看向薇。
三人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全貌的小路,往海岛最高处攀登。
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苔藓,还有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
西纳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像是走了无数遍。
他的脖子上还留着那道青紫掐痕,在深麦色的皮肤上不算特别显眼,但仍然看得出伤得不轻。
他没有回头看步星阑,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领着路。
驰向野走在步星阑身侧,落后半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背影。
背后的伤还在疼,可他没吭声,只是偶尔皱一下眉头,又很快松开。
翻过山头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视野忽然开阔。
那是一处断崖,崖边能看到远处灰蒙蒙的海面,浪头翻涌,拍打着底下的礁石。
接近悬崖的地方有一片被矮篱笆围起来的药园,不大,也就十几平的样子,里面的土被翻得很整齐,种着一些步星阑认得出的植物。
薄荷,艾草,还有几种太平洋岛屿上常见的草药,都是很普通的东西,普通到随便哪个村子里的赤脚医生都能捣鼓出来。
步星阑站在篱笆边看了片刻。
这些东西可没法用来维持向薇的生命安全,太简陋了,应该是障眼法。
西纳果然没有停。
他绕过药园,沿着断崖边缘继续往前走了大约百来步,最终在一面爬满了藤蔓和蕨类植物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那地方看起来和周围岩石没什么两样,被厚厚的植物覆盖着,如果不是西纳站在那儿,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伸手在藤蔓后头摸索了一阵,手指抠进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石缝里,用力往旁边一推。
一扇门轰然打开。
不是石门,是金属门,外面糊了一层和岩石差不多颜色的涂层,又盖上了藤蔓,伪装得极好。
门很厚,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生锈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条通道,不长,但走进去的瞬间,步星阑就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干燥,没有霉味,脚下铺着防腐防潮的复合板材,墙壁被加固过,刷着浅灰色防火涂料,头顶是嵌入式led灯带,发出柔和的冷白光。
驰向野的手按上了腰侧。
那里没有枪,先前被卷进海底旋涡时,配枪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但他的手指还是习惯性搭在了枪套上,目光扫过通道两侧每一个角落,脚步放轻了些,像一头进入陌生领地的豹子。
这和外面那个原始部落完全是两个世界。
通道越往里越宽,最后变成一个不小的空间,看起来应该是一座用山洞改造的仓库。
地上铺着工业级防潮地胶,墙壁做了防水和加固处理,角落里摆着几台除湿机,嗡嗡运转着。
仓库很深,被隔成了几间,最外面这间占地面积最大,堆着成箱的饮用水、压缩饼干、罐头,还有一些常见的日用物资,码得整整齐齐,占据了大半空间。
再往里走,东西就不一样了。
步星阑看到了几个医用冷藏柜,透明盖板底下整齐码放着各种药剂。
大部分都不是普通药品,而是处方级专用药,很多都需要低温保存。
旁边还有几箱医疗耗材,纱布、手套、输液管,甚至还有几个小型手术器械包。
有人一直在往这座岛上输送物资,不是偶尔送一次,是定期。
外面那些纸箱上印着日期,从年前到近期,持续多年不曾间断。
步星阑扫过那些药物,没有说话,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是一道门,和外面那扇不同,这扇门是白色的,金属材质,门边有一个对讲机,上面亮着绿色指示灯。
西纳停下脚步,站在门前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她就在里面。”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sa,你来了吗?”
她说的是科斯雷语,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鼻音有些重,语气倒是温和平稳,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西纳没有回答。
对讲机那头静默两秒,又问:“还有谁在外面?是ada吗?”
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
西纳正要开口,步星阑抬手阻止,而后走到门前,按下对讲机通话键,用德语答道:“不是。”
这一回,门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步星阑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
然后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等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还是来了。
“进来。”对方也用德语回应。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步星阑推开门走了进去。
驰向野跟在她身后,手从腰侧放了下来。
他没有靠太近,就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目光落在里头那个女人身上,很快移开,扫过房间里每一个角落。
窗户、柜子、床底,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收回视线,但仍然没有放松,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这间屋子比外面仓库要小很多,但布置得像个起居室。
里头家具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角落里有一盏落地灯,发出暖黄色光芒,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旁边是一本翻到一半的医学期刊。
一个女人坐在桌边椅子上,正抬头看过来,膝盖上放着一本很厚的书。
她看起来五十出头,身材瘦削,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要多一些,但皮肤保养得很好,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
高颧骨,深眼窝,薄嘴唇,典型的欧洲人长相。
一头灰褐色长发扎成个低马尾,穿着朴素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旧伤疤。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很安静,看着步星阑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却又不希望真能等到的答案。
她的目光从步星阑脸上缓缓滑过,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又从嘴唇到下巴。
每看一处,她的眼神就深一分。
最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你长得很像她。”
她的嗓音很轻,带着颤抖的尾音,“太像了。”
步星阑看着这个女人,没有接话。
女人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是谁?”
步星阑挑眉反问:“你觉得我是谁?”
“你是她的女儿。”女人看着步星阑,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我早该想到……你会来的,总有一天会来的。”
她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坐得太久了,腿脚不太灵活。
她走到床边,拿起搭在床尾的开衫披上,又走回桌边坐下,朝着步星阑示意对面的椅子。
“坐。”她语气淡然,像是在闲话家常。
步星阑没动。
“我叫伊莲娜。”女人说,“伊莲娜·沃尔科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