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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谁在照看她

    沈柒颜冲进房间的时候,脚下一个没注意,被倒在地上的权杖绊了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扑,幸好步星阑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先前感应到异样,她和洛玖川从小楼另一边绕下去寻找,结果却和步星阑两人完美错开了。

    她顾不上站稳,连忙转头看向西纳。

    刚才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此刻脸色已经发紫,眼睛往上翻,嘴唇乌青,双手无力垂着,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

    步星阑低头看着怀中人,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落在沈柒颜身上的瞬间,所有力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慢慢消退,而是骤然收回。

    西纳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要把刚才失去的空气全都补回来。

    那层压在所有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忽然间消失了。

    “你怎么在这里?”步星阑开口,嗓音有些哑,那层蓝光从眼底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通红的眼眶。

    沈柒颜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出现一个人。

    洛玖川大步跨进来,站定在那里。

    他的位置很微妙,刚好堵在门口,面朝走廊,背对着房间,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旁,姿态看起来很放松。

    可那双眼睛扫过走廊里那些趴在地上的土着人时,冷得像冰刃。

    他没有进来,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防线,门外的人根本别想进得来。

    他也没有看门内的人,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的,稳固的,像一堵墙。

    步星阑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回沈柒颜脸上。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又问了一遍。

    沈柒颜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余光再度扫到地上还在咳嗽的西纳。

    他的脖子上有明显的红印,像被铁钳夹过,触目惊心。

    她抓住步星阑的手臂,手指攥得很紧,嗓音急切道:“不要杀他!他不是坏人!”

    步星阑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从沈柒颜脸上移到西纳身上,又移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锐利,“你认识他?”

    沈柒颜愣住了,这问题她没法回答。

    她认识西纳吗?严格来说,不认识。

    他们才相处一个多小时而已,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超过十句,她甚至连他们的语言都听不太懂。

    可她知道,他不是坏人!

    是因为他违背岛规没有杀他们?还是因为他带他们来见向岚?

    或者……是因为他那句“带她走,她不该在这里”?

    她说不上来。

    可她就是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他们的敌人!

    沈柒颜沉默的那几秒里,步星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西纳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仪器偶尔的发出的蜂鸣。

    洛玖川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步星阑收回目光,转向趴在地上的酋长。

    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中年男人,此刻匍匐在碎裂的门框边,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他的鲸骨项链歪了,脸上的白色纹路被冷汗糊成了一团。

    “你。”步星阑开口,声音不高,但酋长的身体猛地一颤。

    “谁对她做的?”她指着床上安静得宛如一尊雕塑的向薇。

    酋长趴在地上,用科斯雷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声音抖得厉害,语速又快,像是在念咒语。

    步星阑听懂了,即使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可那些稍显陌生的音节自动在她脑子里转化成了具体的意义。

    酋长说的是:“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主人……是主人让人做的……我只是个看门的……我只是负责看守这座岛,不让外人进入……”

    “主人是谁?”步星阑的声音冷得像冰。

    酋长又哆嗦了一下,额头在地上蹭来蹭去,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主人……主人就是老板……是那个给钱的人……是他把夫人送来这里……他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步星阑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越来越冷。

    驰向野上前一步质问:“既然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关着她?是谁指使你们的?”

    酋长答不上来了。

    他趴在地上,嘴里还是那几句,“我只是看门的”“主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知道”。

    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

    他不是装傻,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被推上前台的傀儡,拿了钱,当了酋长,守着这座岛,守着这栋房子,守着向岚。

    至于为什么要守,守到什么时候,守来做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步星阑看着他,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烧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硬生生压回胸腔。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床。

    向薇依旧躺在那里,眼睛一眨一眨,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那些管子,仪器,还有闪烁的指示灯,它们共同维持着这具躯体的运转,像一台永远不关机的机器。

    可是,她的灵魂已经不在了。

    她的目光从向薇脸上移到那些仪器上。

    心电监护,输液泵,除颤仪,还有几台其他设备。

    不是普通家用范围的医疗器械,而是正规医院里才会配备的,精密,专业,需要专人操作维护。

    实施脑前颞叶切除术的患者必须终身服用抗癫痫药物,并且得随时处于专业医护人员看护之中。

    那些输液管里流淌的液体,和仪器上跳动的数据,任何一项都不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土着人能搞定的。

    她转向酋长,冷声问:“她平时由谁照料?”

    男人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茫然,嘴唇哆嗦着,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

    “谁给她喂药?谁看着这些仪器?谁负责她的死活?”步星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板。

    酋长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开始闪躲,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刚才的恐惧还在,但现在又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心虚。

    “是、是我……”他结结巴巴,科斯雷语都说得颠三倒四,“妻子……是我的妻子!”

    步星阑眉心微动。

    “她不是岛上的人。”酋长又补充,声音越来越小,“她是主人派来的,派她来照顾夫人,后来主人让我娶她……”

    步星阑盯着他,默默消化这一线索。

    一个被派来照顾向岚的女人,被嫁给了当地的土着酋长,从此留在这座岛上,几十年如一日地照料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人。

    这不是忠诚,这是牢笼,给别人造的牢笼,也是给她自己造的。

    “她在哪?”

    酋长缩了缩脖子,“后山,她去后山采药了,夫人需要一种药,只有后山有,她、她每个月都要去……”

    采药?

    步星阑再度瞟向那些精密仪器。

    一个靠现代医学维持的生命,却需要有人去后山采草药?

    这岛上没有医院,没有药店,也没有任何医疗资源,那位酋长夫人采回来的“药草”,大概率是从外头来的常用药。

    她环顾四周。

    向薇虽然被关在这里,但她用的每一样东西都极尽奢华。

    有人在定期给这座岛输送物资!

    放在以前可能没什么,可这是在末世,谁能有这样的财力物力?

    答案呼之欲出!

    愤怒再度爬上心头,她正打算开口,耳边忽然传来西纳的声音。

    “我带你去。”

    她转头看过去。

    西纳刚从地上爬起来,背靠墙站着,脸色发白,脖子上那道印子更加明显了,青红交错,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

    “我知道她在哪儿。”他再度开口,嗓子哑得像破锣。

    步星阑视线下移,忽而目光一滞。

    她看到了那块金属铭牌,那块曾经属于她的编号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