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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邪恶的手术
步星阑推开门。
眼前是一条窄窄的走廊,没有灯,只有尽头隐约透进来一点光,昏黄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漏进来的。
外头空气比地下室略好一些,但仍然带着那股陈旧不通风的潮气。
脚踩在地上的声音被墙壁吞噬,周围安静得像是走进了一座坟墓。
驰向野跟在后头,两人的影子被远处透过来的光拉得很长。
走廊不长,也就十来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让人心里发慌。
尽头是一道更窄的楼梯,木质的,踏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步星阑抬头往上看,光线就是从楼梯顶端漏下来的。
她抬脚往上走,驰向野的手臂护在她腰侧,贴近的距离能让两人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楼梯很短,转了一个弯,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是木质的,比底下那扇要厚实得多,表面刷过白漆,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
门把手是铜的,擦得很亮,上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落在周围环境里有些突兀。
步星阑的手按上去,冰凉的。
她没有犹豫,一把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靠里的墙面上拉着厚重的窗帘,只有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闻起来有些奇怪,让人不太舒服。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床,很大的床,纯白色床幔从天花板上垂落,将整个大床连同周围两米范围全部笼罩在内。
床边摆着心电监护仪和输液架,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耳边传来规律的机械嗡鸣。
几根透明的管子从仪器上延伸出来,消失在床幔之后,像一条条细细的蛇,缠绕着里头的人。
步星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床。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好几分钟。
她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看着那道细细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爬进来,爬到床边,爬到那些管子上,最终爬到垂下来的床幔上。
忽然,她迈开双腿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床幔,身后传来驰向野诧异的抽气声。
向薇仍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睡裙在昏暗光线中依然白得刺眼,散开的长发却黑得慑人。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空洞且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根本不像是活人该有的东西!
步星阑看着那张精致到不似真人的脸,她见过这张脸,在驰家收藏的相册里,在那些泛黄的旧照片上。
向岚曾经指着照片说:“这是我的姐姐,你的妈妈。”
此刻,照片里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合了。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轮廓线条。
只是照片里的女人是鲜活的,她在笑,在歌唱,在向着希望奔跑。
她的眼睛里,有光。
而眼前这个……
步星阑的双眸狠狠颤抖了下。
她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哑着嗓子开口唤道:“妈妈……”
没有反应。
向薇依旧躺在那里,眼睛偶尔眨一下,间隔很久,像一台严重老化的机器,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空茫。
步星阑伸出手,指尖还未碰触到向薇,又下意识缩了回来,像是怕惊碎什么。
驰向野走上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看到向薇的这一刻,他的内心也是被惊疑占据。
他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向薇这个人。
印象中,被向岚夫妇收养之后,他只在家人的只言片语里听过这个名字,其他就只剩下照片了。
从前,向岚对这个人讳莫如深,驰玉山也几乎不曾提起。
夫妇二人曾因为这个神秘的“姨妈”,有过几次争吵,但这个人就像是从世上消失了似的,从来没有出现过。
驰向野对她所有的印象除了极美,就是聪慧。
所以在知道步星阑其实就是向薇的亲生女儿之后,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她的智慧与美貌原来都是有迹可循。
现在,向薇就这么毫无预警出现在眼前,躺在这张大床上,他心底的震惊并不亚于步星阑。
他紧了紧双手,轻轻捏了捏爱人的肩膀,无声安抚着。
步星阑攥了攥手指,终于再度探出,小心翼翼碰了碰向薇的手背。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石头。
没有回握,没有颤动,床上那个人什么反应都没有。
步星阑盯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见过阿兹海默症病患,也遇到过脑部受损的伤员,还有那些被病毒侵蚀了神经系统的丧尸。
他们或许会失忆,会糊涂,会认不出亲人,但他们的眼睛里是有东西的!
或困惑,或恐惧,或茫然,哪怕是痛苦,总该有点什么!
可向薇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那是一片真正的虚无,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净的黑板,或是被格式化的硬盘,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步星阑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再睁开时,她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
那光芒很微弱,如果不是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驰向野心间一颤,正要开口询问,就见她两手一起握住了向薇的右手,于是立马闭上嘴,悄声退出床幔范围,转身环顾四周,默默警戒起来。
步星阑再度闭上双眼,放出意识,朝着向薇的脑海探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暗,不是混沌,也不是信息太多太杂理不清的感觉,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干干净净的虚无!
像是走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泞,脚下是黏稠的、死寂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沼泽。
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意识,甚至连最基本的作为生物的本能对抗反应都没有!
那些本该存放着一个人全部人生轨迹的地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步星阑在里面“走”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她什么都找不到。
没有童年,没有少女时代,没有那个将她囚禁起来的男人,也没有那两个刚出生就被夺走的婴儿。
向薇的识海就像一本被撕光了所有内页的书,只剩下封面和封底,中间是完全空置的。
连残缺都算不上,就是空的!
步星阑的意识退了出来。
她睁开眼,看着床上那个安静得如同一尊雕塑的女人,那双空洞的眼睛还在缓慢眨动。
她的手掌包裹着向薇的手指,她很瘦,指骨分明,手腕像孩童般纤细。
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传遍全身,透入心底。
她是生物学博士,也见过类似病例,很快就想明白了。
向薇这个样子,被切除了脑前颞叶的病人术后会呈现出的状态。
这种手术在旧时代医学文献里曾经有过多次记载,尤其是欧洲。
它被当作“治疗”精神疾病最直接最粗暴的手段,没有之一,因为太过反人类,早已被禁止了几十年!
术后病人不会反抗,不会愤怒,也不会悲伤,他们不会再爱,更不会憎恨。
这些被实施了脑前颞叶切除术的病人醒来之后,只是活着,顺从地活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手术进行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不会再“醒来”!
有人对她的母亲做了这种事!
有人把她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