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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冰封的花朵

    沈柒颜盯着那张脸,心脏跳得又快又疼。

    太像了,和步星阑太像了!

    不,应该说,步星阑太像她了。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梁,相似的下颌线条。

    只是步星阑是锋利的、冷冽的,而向薇则是柔软的、恬静的。

    她还活着!

    沈柒颜揪紧床幔,指尖止不住颤抖。

    照片里那个侧脸,和眼前这张脸,隔着几十年的时光,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向薇,真的还活在世上!

    不是新闻图片里那具美丽的尸体,是活着的,有体温的,会呼吸的人类!

    沈柒颜看得很清楚,她的胸口正在微微起伏,气息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她的眼皮偶尔会颤动一下,很慢,像一朵被风干的花,封存在冰块中,保留着盛放时的样子,却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沈柒颜眼眶发热,鼻头也跟着发酸。

    “外婆……”她轻声呼唤着,嗓音打颤,透着几分喑哑。

    洛玖川站在门口,眉心微动。

    他听到了,可距离不算近,沈柒颜声音也不大,听得不是很真切。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疑惑的看过去。

    沈柒颜已经掀开床幔走了进去,纱帘再度垂下,荡起轻微弧度,层层叠叠的白色遮住了探究的视线。

    沈柒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向薇的手背。

    冰凉的,几乎没有温度。

    向薇似有所觉,忽然睁开眼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很慢,很轻,很久才动一次,像一台快要耗尽电池的机器,在做着最后的运转。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反应,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东西。

    她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尊被上了发条的精致人偶,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困惑,没有喜悦,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痛苦,只是一片空白。

    她的手就那样摊在床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枯萎树枝。

    沈柒颜握着她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那条新闻上所说,“被特殊手段保存完好的尸体”“与世隔绝七十年”“看守家族世代守护”。

    新闻里只写了她如何美丽,如何神秘,如何被一个疯狂的男人囚禁一生。

    没有人写她痛不痛,也没有人写她怕不怕,更没有人写她有没有在某个深夜醒过来,望着天花板,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

    “外婆……你怎么了……”沈柒颜握着向薇冰凉的手,低声呢喃,泣不成声。

    洛玖川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床幔上扫过,落在旁边的雕花木桌上,桌面上放着几本书,摞在一起,书页间夹着书签,底下缀着一条细细的流苏。

    再往旁边是一盏落地灯,蕾丝灯罩下方垂落的水晶吊坠即使在黑暗中,依旧隐隐闪着光。

    房间很大,很宽敞,每一处布置都精致华美,每一件家具都极尽奢华,可就是这样一间华丽非常的屋子,却让洛玖川想到两个字。

    牢笼。

    没错,这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想起刚刚在外头看到的铁栅栏,神色愈发冷厉。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是西纳。

    他站在距离门口五步远的地方,没有再接近,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已经维持这样的状态很多年了。”他说,“从我五岁起,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嗓音带着些许哽咽,“小时候,我以为她只是不爱说话,后来才知道……她已经不会说话了。”

    沈柒颜轻轻放下向薇的手,帮她掖好被角,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掀开床幔,快步走出去。

    西纳站在走廊上,背光的身影看起来透着一股萧索疲惫。

    他望着门口方向,似乎能透过墙壁,看到床上那个静止的女人。

    他的目光里有眷恋,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以前……会抱我。”他喃喃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会给我讲故事,教我认字,会笑,会哭,会生气,后来……”

    “后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见他停顿,沈柒颜连忙追问。

    她好歹也是从事医科工作,向薇的情况一看就不正常,不像只是生病而已。

    “后来,她突然就不会说话了,也不会再对我笑,她不认识我了。”西纳年轻的脸上透着一股深切的悲伤,像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我六岁之后,那个男人就再也没有来过,我父母把她关起来,给她打针,让她睡觉,再后来她就这样,经常一睡不醒。”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她还活着,但她已经不在了。”

    沈柒颜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脱口道:“你爱她。”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西纳没有回答。

    他走近几步,站在门口,望着床上那个永远不会回应他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带她走。”他忽然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如果你们真的是来找她的……带她走,离开这座岛,离开这座监狱!”

    他偏过头看着沈柒颜,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不该在这里,她从来都不该在这里!”

    沈柒颜握紧双拳,低声答道:“我会带她走的,一定会!”

    西纳点了点头,转身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外头传来,夹杂着女人的呼喊。

    是艾达的声音,尖利又急促,说的科斯雷语。

    西纳脸色一变,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沈柒颜和洛玖川对视一眼,也跟着冲了出去。

    “唰”一声,洛玖川拉开其中一扇窗户的布帘,两人站在二楼走廊窗边往下看。

    铁门外聚集了一群土着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比西纳略矮些,却更加粗壮,肩膀宽厚得像一块磐石。

    他的脸上画着白色纹路,比族里其他人更加复杂,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鲸骨项链,手里握着一根黑檀木雕刻而成的手杖。

    看来这位就是海神部落的酋长了。

    艾达站在他身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得意。

    看到西纳出来,她微微翘起嘴角,目光稍稍抬高,落在二楼窗边的沈柒颜脸上,那眼神冷得像刀刃。

    西纳冲出小楼,几步就赶到这群人面前。

    酋长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人群前方,手杖拄在地面上,像一根定海神针。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西纳开口,用科斯雷语唤了声“父亲”。

    酋长跟着开口,声音低沉,语速不快,每一个音节都掷地有声。

    沈柒颜只听懂了“疯子”“害死”“那个人”几个词,但她从语气里听出了质问,听出了愤怒,也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

    西纳的回答平稳简短,几个音节而已。

    酋长眉头皱了起来,又问了一句,这次语气更重了。

    西纳沉默两秒,然后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太短了,短到不需要翻译,沈柒颜也能猜出意思。

    他在顶撞他的父亲!

    酋长脸色沉了下来,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艾达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中年男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举起那根黑檀木手杖,抡起来,狠狠砸在西纳的肩膀上!

    那一下用上了全力,手杖砸在皮肉上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西纳整个人被打得趔趄后退了两步,右肩塌下去,嘴角抽了下,硬是没吭声。

    “sa!”艾达扑上前,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他用科斯雷语低吼,而后稳住身体,重新站直,依旧看着父亲。

    酋长的手杖停在半空中,没有再落下。

    看着儿子那张倔强的脸,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愤怒,是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放下手杖,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次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要沉重。

    西纳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固执地站在那里,像礁石对抗海浪。

    忽然间,一声闷响从脚下传来。

    不是从远处,是从地底,从这栋小楼的地底下!

    那声音沉闷暴怒,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壳深处翻了个身,震得脚下石板路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

    酋长的手杖顿在地上,警惕地四下张望。

    族人们交头接耳,有人举高了骨刀,有人握紧了长矛。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更近!

    这次大伙都能清晰感觉到,那震动就是从小楼正下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地基!

    西纳猛地转头。

    二楼窗边,沈柒颜感觉自己的脚底板一阵发麻,玻璃窗嗡嗡作响,连房门都在轻轻晃动。

    她心中一颤,下意识捂住胸口。

    “怎么了?”洛玖川问。

    “星星……”沈柒颜低喃。

    洛玖川凝眉,又听她继续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