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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小楼里的睡美人

    西纳没有停,也没有如他先前所说,带着沈柒颜和洛玖川去见海神部落的酋长。

    他绕过那栋最大的长屋,那栋用整根圆木搭建的首领住所,径直走向悬崖方向,拐进了部落后方一条隐蔽的小路。

    那些椰枝搭建的房屋被甩在身后,好奇和敌意的目光也渐渐离远了。

    脚下的路从沙土变成了碎石,两边的灌木越来越茂密,枝叶交错,几乎要把天空遮住。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一条蜿蜒往上的坡道,穿行在密实的灌木丛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路面铺着碎珊瑚,踩上去沙沙作响,显然是经常有人走。

    沈柒颜跟在后头,心跳越来越快。

    她回头看了一眼,洛玖川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往前。

    又走了七八分钟,灌木林忽然稀疏了许多,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临近坡顶悬崖,阳光倾泻下来,刺得人忍不住眯起双眼。

    沈柒颜抬手遮住眼帘,定睛一看,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是一栋欧式三层小楼,静静矗立在断崖边。

    白色外墙,蓝色屋顶,宽敞的露台,精致的浮雕花窗。

    楼前有打理得极好的小花园,种着不知名的花,红的黄的紫的蓝的,开得正盛。

    楼后隐约能看到院子,还有几棵修剪整齐的树。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白色墙壁上,小楼像一颗被遗落在太平洋中央的珍珠,美得不真实。

    可那美丽下面,是冰冷的铁栅栏。

    三米高,黑漆漆的,把整栋楼连同前后院子一起围了起来。

    栅栏的顶端是尖锐的矛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即使在白天也亮着,像一只只眼睛。

    厚重的铁栅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锁头是新的,锃亮,和周围的风吹日晒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那栋楼足够漂亮,这画面看起来就像一座监狱。

    西纳走到铁栅门前,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拣出其中一把。

    那串钥匙一直被他身上挎着的兽皮褡裢掩盖,沈柒颜之前并没有注意到。

    先前队伍行进中确实有听到金属撞击的脆响,她还以为是他身上戴着什么装饰品。

    西纳将钥匙插入锁孔,没费什么力气就拧开了锁扣。

    铁门发出拉长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进来。”他头也不回走了进去。

    沈柒颜连忙跟上。

    洛玖川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过栅栏上那些摄像头,扫过楼上紧闭的窗户,扫过花园里那些开得过分鲜艳的花。

    西纳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刚才慢了很多。

    脚下石板路被打扫得很干净,两边花圃里的花开得整整齐齐,像是每天都有人精心照料。

    可这片整洁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有人一直在坚持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三人穿过花园,走上台阶,来到那扇门前。

    门是深棕色的木门,很厚实,上面镶着一小块磨砂玻璃。

    西纳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门没有锁。

    玄关很暗,窗帘都拉着,只有几缕阳光从布片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画出细细的亮线。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是蔷薇花的气味,但又不止是花香,而是一种更淡更幽远的味道。

    像是旧书页残存的油墨味,混合着干枯花瓣散发出的残香。

    随后飘进鼻腔的是一股消毒水味,几种气味夹杂在一起,闻着有些怪异。

    西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侧过身,示意沈柒颜和洛玖川先进。

    沈柒颜瞅了他一眼,抬脚跨过门槛。

    客厅很大,布置得像是某个旧时代欧洲贵妇的起居室。

    丝绒沙发,雕花茶几,水晶吊灯,墙上还挂着几幅油画,一切都一尘不染,应该是每天都有人负责打扫擦拭。

    可这种精致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这里看起来就像一间被时间遗忘的屋子。

    “你们要找的人……在楼上。”西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二楼,左边第四个房间。”

    沈柒颜猛地一怔,转头看过去。

    西纳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似乎透着些许不安。

    沈柒颜忽然意识到了对方话中的深意,心脏控制不住狂跳起来。

    西纳说的人,是向薇!

    半小时前她还在苦恼如何弄清楚向薇被关押的地点,怎么才能见到她,确定她平安。

    此刻,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向薇身边!

    “你不上去?”沈柒颜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口问道。

    西纳沉默几秒,摇了摇头,“我在下面等。”

    他顿了顿,又补充:“她不喜欢人多。”

    沈柒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高大健硕的年轻人,此刻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没再多问,也是实在激动,不想浪费时间,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洛玖川跟在后头,脚步稳重,每一步都跨得很大。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旁边墙壁上挂着几幅画,都是风景,海,礁石,椰林,没有一张是人像。

    二楼走廊很暗,两边的门都关着,沈柒颜数着门牌,左边第一间,左边第二间——

    她的手停在第四间的门把上。

    金属的,冰凉。

    她回头看了眼。

    洛玖川点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沈柒颜心头稍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手上微微用力拧动把手,推开房门。

    房间里也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那股混合香气更浓郁了,夹杂着某种更淡的、快要被掩盖的气味。

    那是衰老的味道,是东西放太久、快要腐朽的气息。

    沈柒颜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她看见了床,一张很大的欧式雕花床,白色床幔从天花板垂下来,把里面的人遮得影影绰绰。

    床边摆放着各种仪器,心电监护仪和输液架,还有几台急诊室常见的抢救设备。

    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沈柒颜慢慢走过去,掀开床幔,呼吸骤然停止。

    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至多不过三十岁的女人。

    她穿着白色睡裙,长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墨。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五官精致得不似真实,眉如远山,鼻梁挺翘,嘴唇饱满却缺少血色,轮廓线柔美得像是艺术家苦心孤诣才造就的完美珍品。

    她双眸紧闭,长而弯卷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女人美得像一尊雕塑,像一幅画,像被时间凝固在琥珀里的标本,唯独……不像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