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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再探实验室

    手术刀落下,尖端划开皮肤,切口沿着玻璃碎片边缘延伸。

    血涌了出来,温热的,粘腻的,顺着肋间往下淌。

    洛玖川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不是大喊,只是闷闷一声,却听得沈柒颜心尖猛颤。

    “没事的,没事的……”她喃喃低语,不知道是在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手上动作没停,又快又稳。

    她沿着伤口两端的连线,扩出一道口子,洛玖川额角的汗珠更多了,呼吸也比刚才粗重了些,喉咙里断断续续传出低哼,像是被梦魇压住,挣不出来。

    沈柒颜咬着嘴唇放下手术刀,重新拿起镊子。

    这一次,她夹住碎片露出的部分,轻轻晃了晃。

    能动了!

    她稳住手腕,一点一点往外拔。

    碎片一寸一寸从伤口里退出来,每退一分,血就涌得更凶一些,濡湿了洛玖川的腹肌,淌过紧实的腰侧,没入裤腰里。

    沈柒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那道血迹往下滑了一瞬,又猛地收回来,专注地盯着伤口。

    最后一下,拔出来了!

    她握着那枚沾满血迹的玻璃碎片,大口喘气,手抖得厉害。

    洛玖川的呻吟声在她拔出碎片的刹那,陡然拔高了一瞬,随即又弱下去,整个人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在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沈柒颜扔下碎片,抓起纱布,压在伤口上。

    血液很快浸透第一层纱布,她换了一块,继续按压。

    直到第四块的时候,出血终于缓下来,她又赶紧着手缝合,上药,贴上医用敷料。

    做完这些,她这才有空抬头看他。

    洛玖川的脸色更白了,嘴唇毫无血色,但眉头松开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依旧昏迷着,上身几乎赤裸着靠在岩石上,洞口滴落的水珠砸在他的肩膀上,顺着肌肉纹理滑下去。

    沈柒颜的目光顺着那滴水珠,落在那片刚刚被她处理完毕的伤口上。

    纱布遮住了狰狞的伤疤,白色的,刺眼。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刚才她压在他身上止血的时候,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隔着坚实的肌肉,撞进她的掌心里。

    鲜活的,滚烫的,有力的心跳。

    沈柒颜喉咙发紧。

    她猛地收回手,低头继续在急救箱里翻找,摸出一瓶消炎药,喂洛玖川吞了两粒,又翻出防水毯抖开,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另一侧的岩石,重重喘了几口气。

    累,太累了。

    浑身骨头都在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侧过头,看着昏黄光晕里的洛玖川。

    他安静地睡着,眉头渐渐舒展,胸口规律地起伏。

    防水毯盖住他的身体,只露出肩膀和锁骨,还有那张冷峻却毫无血色的脸。

    沈柒颜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刚才他闷哼的声音,想起他额角渗出的汗,还有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脸颊又烫了起来,她赶紧移开目光,盯着自己的膝盖唾弃自己。

    别想了,他都伤成这样,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就这么馋他的身子吗?注意一下时间地点!

    「其实没什么。」零七九突然出声,「我说过,人类应该正视自己的欲望,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羞耻的……」

    闭嘴!需要你的时候一点作用起不到,这时候跑出来刷什么存在感?

    沈柒颜暗骂一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雨渐渐停了,密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滴落的水声。

    洛玖川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平稳,绵长,让她莫名安心。

    累意终于涌上来,淹没了她。

    沈柒颜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步星阑站在实验室大门外,看着那扇冰冷沉重的金属门。

    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时,她的记忆还被封锁着,并不知道这座实验室和自己有什么牵扯。

    sion走在最前面,负责值夜的工作人员替他们打开大门,退到一旁,弯腰目送他们跨入实验室。

    步星阑深吸一口气,抬脚跟在后头。

    驰向野伴在身旁,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

    实验室内部和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变化,灰白墙壁,冷白灯光,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冷冽气息。

    每走一步,步星阑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她看到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一个婴儿被放在冰冷的台子上,头顶连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电极另一端连接着巨大的仪器,蓝光屏幕上跳动着乱七八糟的曲线。

    婴儿在哭,撕心裂肺地哭。

    可没有人抱她,更没有人哄她,只有戴着口罩的白大褂们围在四周,冷漠地记录着什么。

    步星阑的脚步顿了下。

    “怎么了?”驰向野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可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拦都拦不住。

    下一个房间,她看到那个婴儿被注射了某种药剂,小小的身体剧烈抽搐,哭都哭不出声,只能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再下个房间,她看到小婴儿被塞进一个透明容器,里头灌满了液体。

    婴儿拼命挣扎,小小的手脚扑腾着,脸都变得绀紫,最后渐渐不动了。

    然后容器被打开,液体被抽干,有人把她捞出来,拍打她的背,她咳出一滩水,又开始哭。

    哭,哭,哭,一直在哭!

    那哭声穿透了金属门,穿透了灰白色墙壁,穿透了二十多年的时光,直直钻进步星阑耳朵里,钻进她的脑子里,钻进骨头缝里!

    她听到了,她真的听到了。

    那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就在这走廊里回荡,在她耳边炸响!

    步星阑猛地停下脚步。

    她站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某个点。

    但那目光是空的,什么都看不到,她看到的只有那些画面,那些本不该存在于记忆中,却偏偏在脑海里如此清晰的画面!

    “星星!”驰向野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热、有力,像一根救命稻草,把即将被潮水卷走的她,牢牢拴在原地。

    步星阑转过头。

    驰向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睛深邃得像海,底下是翻涌的心疼和愤怒。

    他感受到了,那些画面虽然他没有亲眼看见,可是他能够感应到步星阑心底翻涌的情绪。

    “别怕,我在。”他的嗓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怎么了?”sion跟着回头。

    步星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

    “没事。”声音几乎听不出任何异样,她没有挣开驰向野的手,任由他握着。

    sion看了眼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目光微微一暗,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他始终和身后两人保持着几步距离,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