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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一场私人谈话
夜色渐深,驰家小楼里恢复了平静。
步星阑刚洗漱完毕,就听到了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听上去明显带着犹豫。
她猜到了是谁,于是走过去打开门,外头果然站着驰向安。
他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全身上下都是温柔的嫩黄色,和她之前不小心误穿的那件卫衣一样的颜色。
曾经向岚还因为那件衣服发了好大一通火,甚至对她恶言相向。
当时因为种种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极度紧张,如今一切都说开了,向岚待她简直比亲生女儿还要亲切,恨不能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找来,统统堆到她面前。
她知道,驰玉山和向岚都觉得亏欠于她,也怜惜这么多年来她曾经遭受的苦难。
虽然依旧不太习惯旁人太过殷切的关切和付出,但她也在试着接受这份好意,不再那么抗拒。
毕竟,他们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她一边思量,一边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驰向安身上。
包裹在柔软居家服里的少年看起来又小了几岁,和他之前桀骜中带点阴沉的模样判若两人,眉宇间甚至透着几分稚气。
但是此刻,他的眉头却是紧锁的,望过来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种终于下定决心的局促。
“方便……聊聊吗?”他的嗓音很低。
步星阑看了他一眼,瞬间了然。
有些话,在父母面前无法开口,在看似粗线条的哥哥面前也难以启齿,或许只有在她这个不那么熟悉的“姐姐”这里,反而能找到宣泄和求证的出口。
“进来。”步星阑侧身将他让进屋。
就在驰向安踏入房门的同时,隔壁房间的门忽然打开,驰向野探出脑袋,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脸上堆着笑。
“聊什么呢?带我一个呗?我也关心我弟弟的心理健康啊!”
他边说边抱着个枕头,趿拉着拖鞋,非常自然往步星阑房间里挤,脸上挂着“我回自己屋”的笑容,理所当然道:“正好,今晚咱仨可以秉烛夜谈,促进下兄弟感情和家庭和睦!”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卧室内侧,想把枕头往步星阑床上放,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赖在这里过夜。
步星阑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伸出一只手,稳稳按在他胸膛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驰向野立马“顺杆爬”,抬手盖住她的手背摩挲了两下,嗓音低柔道:“怎么了,宝贝?”
步星阑终于抬起眼帘,目光扫过他写满“我想听八卦”的俊脸,语气平淡无波道:“你,回去。”
“不是,星星,这是我弟弟,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啊!”驰向野急了,试图讲道理。
他指了指驰向安,又指了指自己,“我作为哥哥,有责任和义务了解他的思想动态,帮助他排忧解难……”
“你当下的责任和义务,是在隔壁房间,保持安静。”步星阑手上微微用力,将他往后推了半步。
驰向野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只被主人拒绝进门的大型犬,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心,只能压低嗓音喊道:“我们是一家人唉!况且这房子隔音一般,我在我自己房间也能听见,你就……”
“那更不行。”步星阑丝毫不为所动,“私人谈话,禁止偷听,需要我提醒你‘特战队成员隐私条例’吗?驰队长?”
“可是……”
“驰向野。”步星阑忽然连名带姓叫他,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容我提醒你,这里是爸妈家,不是咱们自己的宿舍。”
“自己宿舍也没见你让我多亲近啊……”驰向野不甘心地嘀咕。
步星阑抿了抿唇,转头看了眼旁边有些尴尬的少年,补充道:“况且,驰向安需要的是私下谈话,不是三人脱口秀,你的‘兄弟感情’可以明天再促进。”
驰向野被噎得够呛,立马嚷道:“我可是你合法丈夫!夫妻本是一体,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我还能帮着分析分析呢!”
步星阑根本不为所动,顺手捞起他带来的枕头,塞回他怀里,然后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往门外带。
驰向野被她推得后退,嘴里还在嘟囔:“好星星,别这么狠心嘛!我这不是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步星阑无情打断,“合法丈夫第一要务,是尊重妻子的合理要求,以及,遵守基本社交距离。现在,出去,把门带上,还有——”
她将人推到门外,没忘记补上致命一击:“记得不要超过二十米。”
驰向野眼睁睁看着那扇雕花木门在自己面前砰然合上,最后只看到步星阑毫无商量余地的侧脸,和驰向安有些歉然又松了口气的眼神。
他抱着枕头站在走廊上,对着紧闭的房门龇了龇牙,不死心喊了一句:“那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里头没有任何反应,最终,他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卧室后,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越想越憋屈。
虽然被赶出来了,但距离限制是客观存在的,他绝对不能在“合法黏着老婆”这件事上退让半步!
于是,他像只巡视领地的公狼,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后,最终选中了那面与步星阑房间共用的墙壁。
理论上,两点之间直线距离应该是最短的。
他把床上的被子和枕头统统拖下来,在离那面墙最近的地板上打了个地铺。
躺下前,他甚至不放心地用手臂丈量了一下自己和墙壁之间的距离,确保绝对在安全范围内,这才对着墙壁幽幽叹了口气。
“结了婚的男人,家庭地位还不如一堵墙……”
躺了片刻后,他挪动身躯将耳朵贴近墙壁,试图捕捉一点模糊的声波。
三十秒后,实践告诉他,这房子的建材隔音其实也没想象的那么差。
他对着墙壁小声嘀咕:“还不让我听,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死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什么事都瞒着你哥,小白眼狼……”
话音刚落,耳边捕捉到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他微微一愣,接着就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延伸了出去。
不是实质意义上的物体,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能量。
那东西像一条条无形的触须,或者说是电波,不停往外发散,它们穿透墙壁,直达隔壁卧室,精准捕捉到了他想要听到的动静。
步星阑嗓音平淡道:“坐。”
听到这一声,驰向野浑身一震,猛地收回了所有感知。
耳旁重归寂静,他长舒一口气,翻了个身看了会儿天花板,最终苦笑一声,慢慢闭上了双眼。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卧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坐。”
房间里的空气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步星阑指了指床边单人沙发,示意驰向安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床尾。
“现在,可以说了。”她平静地开口,目光如水般沉寂。
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卧室内只剩下台灯柔和的光晕。
驰向安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低着头,仿佛在积攒勇气,良久,才用干涩的声音开口:“是不想回来,我是……不敢。”
步星阑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座沉稳的雕像。
“四年前,那个夏天……”驰向安的声音开始飘忽,目光陷入了回忆中。
“我和几个校友本来计划要去北美徒步,出发前我就有点不舒服,发烧,头痛,嗓子眼里像吞了刀片,还以为是普通感冒……”
他苦笑了一下,“后来才知道,那可能就是最初的感染迹象……只是我运气‘好’,没有立刻变成外面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