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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苏黎的自我怀疑

    神州岛是第一区主岛,位于新域群岛中东部地区,是整个联邦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内岛。

    这里虽然远不及旧时代繁华,但经过四年多的休养生息和艰难重建,已经初步恢复文明社会的秩序和活力,各行各业也都在稳步发展中。

    步星阑一行人所去的购物中心,主要由改造后的旧建筑和临时板房构成,建筑外观虽算不上精美,但足够结实耐用。

    卖场中售卖的,多半是从各地废墟里回收清理后尚能使用的物品,还有一部分是病毒爆发时,几家大型百货企业及时带走的库存货物。

    剩下的一小部分,则产自岛上这几年逐渐新建的工厂,是利用有限资源生产的新商品。

    当然,不管是哪一样都价格不菲,新货品首当其冲。

    一行人走在略显简陋但还算整洁的中心步道上,分几波扎堆聊着各自的话题,气氛轻松愉快。

    “别的我就不跟你们抢了,新郎和新娘的礼服妆造,还有婚礼当天的场地以及酒席,这些统统包在我身上!”苏黎手一挥,大气说道。

    这几样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袁喆感激涕零,连忙拍了她不少马屁。

    苏黎笑靥如花,明媚得像一朵沙漠里盛放的红玫瑰,可步星阑却从她眉宇间瞧出了些许郁色。

    趁着大伙分散寻找各自目标的空档,她走上前,嗓音平静地唤了一声:“小黎。”

    苏黎是她在岛上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不仅家世好、长得美,自身能力也极为出众,在特战中心后勤规划部门独当一面。

    “星星!”苏黎闻声回头,见是步星阑,嘴角习惯性上扬,只是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你看这个,放璐璐他们新家卧室怎么样?质感很不错!”

    步星阑没有去看她手里的东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直接问:“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话,苏黎愣了一秒,手中捏着个设计别致的原木摆件,指节下意识收紧,眼神有些放空。

    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蒙着一层浅淡的落寞,与周遭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我能怎么?没事啊,我好得很!”

    “真没事?”步星阑眯起双眼。

    “能有什么事?”苏黎撇了撇嘴,唇角染上些许苦涩,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放下摆件,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视线转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再转回头时,脸上已经是一片故作轻松的洒脱,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黯淡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她耸耸肩,语气带着点自嘲,“就是发现,之前兴致勃勃订好的那些东西……好像都用不上了。”

    她嗓音平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

    “正好璐璐和袁喆要结婚,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礼服、喜糖、请柬……给他们也算是物尽其用,省得放在我跟前……碍眼。”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听到这话,步星阑扭头瞟了眼搂着自家新队员,往家具区去的陆谨言。

    苏黎和陆谨言分分合合多年,前阵子总算是要定下来了,婚礼筹备也已经提上日程,她口中的“用不上”,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陆谨言什么意思?”步星阑的问题一如既往直接。

    苏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讥讽的苦笑,不知是笑陆谨言还是笑自己。

    “他能有什么明确的意思?无非是‘再等等’‘不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老掉牙的说辞了。”

    她抬手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惯有的飒爽。

    “我苏黎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更不喜欢强求,他既然没这个心思,我难道还非要按着他的头进礼堂不成?”

    她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但步星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黯然,那是被珍视之人怠慢而产生的失落和不甘。

    这不是死缠烂打的哀怨,而是一个骄傲女性在付出真心后,面对对方退缩时,产生的自我价值怀疑。

    “或许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苏黎微微蹙眉,随即又迅速松开,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念头。

    “又或者,他是觉得我这样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婚姻这种需要稳定和妥协的关系?”

    “苏黎。”步星阑打断她的话,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你的价值,不需要靠一个男人的反应来盖章定论。”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苏黎有些闪烁的眼睛,眼神依旧清冷,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直指核心。

    “你想结婚,是你对情感归宿的真诚期待,是对未来生活的积极规划,这件事本身光明正大,无可指摘!陆谨言的态度,只代表他个人的怯懦或者犹豫,那是他的局限,不是你的问题。”

    “你能力强,性格干脆,做事利落,对工作认真负责,对朋友倾力相助,这些都是你身上最耀眼的光彩,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迟疑而有半分折损!”

    步星阑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理性。

    “不要用他的不确定,来反刍和质疑你自己,你值得被坚定地选择,也值得拥有你渴望的承诺,这一点,从来都不该被动摇。”

    苏黎怔住了,她看着步星阑,那双总是充满自信和活力的明眸里波澜涌动,这番话狠狠敲碎了她试图用洒脱掩饰的自我怀疑!

    她没有热泪盈眶,也没有感动涕零,只是挺直了原本有些松懈的背脊,下颌微微收紧。

    步星阑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道:“婚礼的事情,你愿意帮忙,是情分,但这些东西,是‘赠予’和‘祝福’,不是‘处置’和‘清理’,至于陆谨言……”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找个时间,和他做个了断,问清楚,是要继续,还是到此为止,不要消耗自己。”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苏黎的肩膀。

    “如果他选择退缩,那只能说明他眼界不够,配不上你的真心和未来,苏黎,你永远都是那个足够优秀、能为自己的人生全权负责的女人!”

    听着步星阑铿锵有力的话语,苏黎心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道凌厉的闪电劈开,那些被刻意忽略细节,和那些用洒脱掩饰的脆弱,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太了解陆谨言了。

    将近二十年的相处,从孩童时代到青年时光,她了解这个男人所有的喜怒哀乐,也知道他藏在玩世不恭和避而不谈下的,那份根深蒂固、混合着自傲与自卑的复杂心结。

    这个心结并非始于末世,早在病毒席卷全球之前,在那个人类社会还充斥着无形壁垒的时代,这层隔阂就已经存在。

    他的回避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要不起,怕配不上,怕最终失去。

    想通这一点,苏黎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和失落,忽然化为了深切的疲惫和一丝明悟。

    问题从来不在于她“够不够好”,也不在于她是否“逼得太紧”,而在于陆谨言自己能否真正挣脱心中那套无形的枷锁,以平等、完整的心态,去接纳她和他们共同的未来。

    她可以主动,可以争取,甚至可以像步星阑说的那样,去和他开诚布公做个了断,但她没法这么做,也不愿意去替他完成内心的战争。

    这场关于尊严、身份以及自我认同的战争,必须由他自己去打赢,或者,永远困守其中。

    苏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中最后一丝迷惘也烟消云散,随之升起的是一种清醒的决断。

    她轻轻撂下手中那个原木摆件,将它端正地放回货架上。

    转身时,她的笑容恢复了往日大半的明艳,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通透与坚定,带着点独特的狠劲儿。

    “明白了,星星,谢谢你。”她语气轻松,却蕴含力量,“走,去挑件像样的礼物,现在,璐璐和袁喆的事才是首位,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她不需要同情,只需要有人在她偶尔迷惘时,铿锵有力地提醒,她是谁,她值得什么。

    而步星阑,恰恰是最擅长做这件事的人。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心结,只能自己解,她苏黎的人生,绝不会耗费在无止境的等待和猜测中!

    是继续,还是转身,她会给彼此一个明确的机会,但也仅此一次。

    她的真心和未来,从不廉价,也绝不等待踌躇不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