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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绝境选择
冰冷,依旧在骨髓与灵魂深处燃烧。但那浩瀚温和的“大地母气”与“晨曦净炎膏”的药力,如同一道坚实而温柔的堤坝,暂时阻挡、延缓了那股混合了“墟”之本源与归墟石混沌特性的、新生冰冷力量对我全身的吞噬。剧痛,被压制在了一个勉强可以忍受、却依旧如跗骨之蛆般存在的范围内,提醒着我体内那场随时可能失控的、毁灭性的战争。
“大长老”的话语,如同最后的钟声,在我混沌、冰冷、却又异常“清晰”的意识中,反复回荡、撞击。
“容器”……“试验场”……“净化与重塑”……“不足三成”……“形神俱灭”……“圣骸动荡”……“更大的灾祸”……
每一个词汇,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冰冷的巨石,砸在我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神之上。选择?这哪里是选择,分明是两条都通往绝壁深渊、只是坠落方式不同的、绝望之路。
选择仪式,赌那渺茫的三成生机,去进行一次等同于自杀、甚至可能拖累整个“曦光谷”的疯狂冒险。失败,便是彻底湮灭,还可能成为引爆此地最后安宁的导火索。即便成功,也将变得面目全非,成为某种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非人非鬼的、未知存在。
选择放弃,依靠“大地母气”和药物苟延残喘,看着自己一点点被那股冰冷、邪恶的力量侵蚀、同化,在无尽的痛苦中,要么变成失去自我、只知道毁灭的怪物,要么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刻,因体内力量的彻底失控、或者那“种子”的苏醒,而引发更加可怕的、不可控的异变,同样可能给这片最后的净土,带来灭顶之灾。
横竖,似乎都是死。而且,都死得极为不体面,极为……危险。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粘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我最后一点意识的光亮,也彻底吞噬。有那么一刹那,我甚至想就此放弃,任由那冰冷的侵蚀蔓延,让一切都结束在这短暂的、相对不那么痛苦的、被“大地母气”包裹的时刻。
然而,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我看到了摇光那双紧抱着我、充满了泪水、却依旧死死咬住嘴唇、不肯让绝望彻底淹没的清冷眸子。我听到了旁边,阿草低声啜泣、为那昏迷猎手处理剩下伤势的、努力而坚强的细微声响。我感受到了体内,那被压制、却依旧微弱、却依然存在的、属于“江辰”的、那一丝寂灭轮回真元的、不甘的、近乎本能的、缓慢流淌。我甚至,仿佛“看”到了,聚落中心,那高耸的“曦光之柱”散发出的、恒定、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乳白色的光芒。
摇光、刘雪、木语者婆婆、阿草、那些在田间辛勤劳作、在寨墙上警惕守卫、在废墟中重建家园的、坚韧的“守墟人”们……还有,那或许在“曦光之柱”核心深处沉眠的、“圣骸”……
他们的脸庞、身影、气息,如同黑暗中最后闪烁的星辰,在我即将沉沦的意识中,一一点亮、浮现。他们还在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守护着这片最后的家园,对抗着“墟”力的侵蚀,对抗着那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而我,这个被意外抛到此地、携带着不祥秘密、如今又成了“危险容器”的“外来者”,难道就要这样,像个懦夫一样,选择最“轻松”的方式,将更大的灾难留给这些给予我暂时庇护、试图救治我的人们吗?
不。
一个声音,从我灵魂最深处,那似乎已被冰冷侵蚀、却又似乎因这绝境而被彻底点燃的、最原始、最炽烈的、不甘于就此消亡的、“存在”的执念中,轰然响起。
不!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不能变成怪物,去伤害这些守护我的人!我不能在引发更大的灾难后,再带着无边的愧疚与罪孽,彻底消失!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前路是更加彻底的毁灭,哪怕我将变得面目全非……我也要去赌!赌那三成的机会!赌这冥冥之中,将我抛到此地、让我背负这些秘密与力量的、该死的、荒谬的、却又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喻“因果”的……命运!
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不是为了探寻那虚无缥缈的真相。仅仅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能够作为一个“人”、而非“怪物”活下去。为了,不辜负摇光眼中那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不辜负木语者婆婆与“大长老”此刻的救治与给予的选择。为了,不给这片最后的、脆弱的“桃源”,留下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由我带来的、更加致命的隐患。
活下去,然后,弄清楚这一切。弄清楚我为何会来到这里,弄清楚我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弄清楚那“火种计划”的真相,弄清楚……我,究竟是谁,该往何处去。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虽然微弱,却瞬间驱散了那几乎将我吞噬的、纯粹的绝望与冰冷。体内那微弱、却依旧不屈的寂灭轮回真元,仿佛也感受到了我这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决绝的求生意志,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向死而生的、独特韵律,重新、艰难地、对抗着那冰冷侵蚀的力量,试图与其争夺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生机。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目光越过摇光泪眼朦胧的脸,越过木语者婆婆凝重而疲惫的神情,最终,定格在了“大长老”那双明亮、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平静无波的眼睛上。
“我……选择……仪式。”
我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牵动着体内那被压制的冰冷侵蚀,带来一阵剧烈的、令人牙酸的、骨骼与经脉仿佛要碎裂的疼痛。但我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将那句话说完整,说清楚。
“我去……赌那三成。”
“如果……成功,我活,也或许能……为曦光谷,解决一个隐患。”
“如果……失败,”我顿了顿,深深地、带着一丝苦涩与决绝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药草清香的空气,“请在我彻底失控、或者仪式失败引发动荡之前……杀了我。用最彻底的方式。绝不能让……我体内的东西,污染这里,伤害……任何人。”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也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话音落下,整个河湾边,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微风拂过芦苇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聚落中日常的声响。摇光抱着我的手臂,猛地收紧,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滴落在我的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却真实无比的暖意。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着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会立刻消失。
木语者婆婆也怔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我,似乎想从我这惨白、布满灰黑纹路、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决绝神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悲悯。
阿草停止了啜泣,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大长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唯有“大长老”,依旧平静。他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似乎将我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丝灵魂的波动,都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按在我额头、输送着“大地母气”的手掌,似乎更加沉稳、坚定了一分。
良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大长老”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极其轻微,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也仿佛,做出了某个极其重大的、将影响无数人命运的、艰难决定。
“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苍老、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是赞赏、是悲悯、是沉重、是某种“认命”般的、复杂的情绪。
“既然你已做出选择,也明白了可能的后果与责任,那么,‘守墟人’,将为你开启‘曦光之柱’核心禁地,动用‘圣骸’残存之力,进行这场……‘薪火净蚀’仪式。”
“仪式需要准备。三日。这三日内,木语者会竭尽全力,用最好的药物,配合老朽的‘大地母气’,稳定你体内那股混合力量的侵蚀速度,尽可能将你的状态,调整到能承受仪式的、相对‘稳定’的临界点。”
“这期间,你需静心凝神,尽可能将自身的意志、真元、乃至那‘寂灭轮回’的道韵,调整、凝聚到极致。仪式之中,外力的引导与庇护终究有限,最终能否在‘圣骸’之力的冲刷与那混合力量的对抗中,守住你的‘自我’,完成‘净化’与‘重塑’,关键,在于你自己。”
“另外,”大长老的目光,缓缓转向我身旁,依旧紧紧抱着我、无声流泪的摇光,语气依旧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位姑娘,以及另一位姑娘,在仪式准备与进行期间,需暂时离开木语者的居所,由老朽另行安排住处,并接受必要的……隔离与观察。并非不信任,而是仪式关系重大,容不得半分干扰与意外。而且,她们身上,或许也沾染了你体内力量的残余气息,需要观察、净化,以确保安全。”
“至于你,”大长老的目光,最后落回我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深处,仿佛有某种极其古老、沉重的、宿命的火焰,在缓缓燃烧、凝视。
“从此刻起,你已不再是单纯的‘外来者’、‘养伤之人’。你是‘薪火净蚀’仪式的受术者,是可能为曦光谷带来新生希望、也可能带来毁灭灾祸的、最大的‘变数’与……‘钥匙’。”
“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缓缓收回了按在我额头的手掌,但那浩瀚温和的“大地母气”,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在我体内缓缓流转,守护着那脆弱的平衡。他转身,对着木语者婆婆和阿草,简单交代了几句关于后续治疗与安排的事宜,便拄着那根弯曲木杖,缓步离开了河湾,向着聚落中心、那高耸的“曦光之柱”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佝偻的身影,拉成一道孤寂、沉重、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使命感的、长长的剪影。
我躺在摇光温暖的怀抱中,望着“大长老”逐渐消失在暮色与建筑阴影中的背影,感受着体内那冰冷侵蚀与“大地母气”的无声对抗,感受着摇光滚烫泪水带来的、微弱的、却真实无比的暖意,也感受着心中那股刚刚做出的、疯狂而绝望的、却异常清晰的、向死而生的决绝。
三日。
只有三日的时间,去做最后的准备,去面对那不足三成生机的、将决定我、甚至可能决定这片土地无数人命运的……最终审判。
“薪火净蚀”……
圣骸……
曦光之柱的核心禁地……
这一切,终于要走到尽头了吗?还是说,仅仅是一个更加不可预测、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残酷绝望的……新篇章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