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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陛下,何故谋反?(7)

    乌山客如今多少有点飘,嗤笑一声,“难道他没说那番话,父王就不忌惮孤吗?近段时日的朝中局势,你又不是不知道,父王有意扶持其他兄弟来打压孤,他早就忌惮孤了。”

    “父王年纪大了,却不肯认清现实,心胸格局还不如南楚皇帝这亡国之君呢。”

    两相对比,乌山客现在对唐安之好感度还挺高的。

    虽是亡国之君。

    虽蠢得可怜。

    但他至少嫉妒心不强,肯向真正的强者屈服。

    心腹虽然觉得乌山客这话有些过于大胆,但他毕竟只是追随主子的下属,岂敢在主子心情极佳时,败坏主子兴致?

    乌山客刚让人将唐安之抬下去,好生安置,让他醒酒。

    王宫中就来了人,说是大王有意宴请南楚皇帝,就在当下。

    请南楚皇帝入宫,觐见大王。

    “南楚皇帝已经喝醉了。”

    “无妨,可请进宫中醒酒。”

    “就不能明日再进宫?”

    “不能,大王有令,无人敢不从。”

    乌陆涂布派来的人完全不给乌山客面子,没有任何回寰余地。

    乌山客顿时就知道,都城中今日发生的事,必定已经被他父王知晓。

    他垂眸的那瞬,眼底阴翳一片,心中杀心大起。

    他父王正值盛年,就算知道他自己的亲儿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他父王也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只有可能对他愈发忌惮,恨不得杀他而后快。

    当然了,他不愧是父王的儿子。

    因为他此刻确实起了弑父之心,毕竟他为北燕立下汗马功劳,在朝中又有那么多拥趸,他父王派来的身边人,却还是能对他颐指气使,态度高傲!

    权力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是掌握在自己父王手里,都等于没用。

    “来人。”

    乌山客神色冷酷,一字一顿。

    “去将南楚陛下带来,抬着送去给大王,省得大王等急了。”

    此时此刻,对乌山客而言,乌陆涂布只是大王,而非父王。

    唐安之是被人从房间里抬出来的,外袍已脱,鞋袜皆褪,醉得死死的,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乌山客见状,心中安定了些。

    毕竟酒后吐真言,一个醉鬼只有醉得越死,才代表他说的话越可信。

    所以,他肯定是将来的王。

    但很快,他又不那么安定了。

    毕竟他能这么想,是不是代表着他父王也会这么想?

    唐安之很快被人抬进北燕王宫,乌陆涂布让人将他摆在宫殿内。

    他自己则坐于高位。

    静静的看着躺在架子上的唐安之。

    “去的时候就已经醉成这样了?”

    “是的,大王。”

    “太子是在府内喜不自胜,迫不及待喝庆功酒吗?”

    乌陆涂布语气平静,却透露着帝王之威。

    乌山客平日里是怎么对待南楚皇帝的,他又不是不知道。

    南楚皇帝能喝上乌山客赏赐的美酒,而且还能喝得这么醉态毕露,足以证明,乌山客对南楚皇帝所说的话有多满意!

    真是他的好太子,竟这般迫不及待。

    身边的奴仆不敢回答。

    幸好乌陆涂布也没揪着不放。

    反而下了命令,让侍卫在宫殿外等候,只要他一声令下,就立即进来将南楚皇帝剁成肉泥。

    随即,乌陆涂布吩咐所有人出去。

    只余他自己一人,静静的盯着醉卧在地的唐安之。

    【不是,他想干嘛?】

    统子本能的觉得,它的狗宿主现在情况有点危险,稍不留神就会被剁成臊子。

    “他想试探我,看我是不是真的醉了。”

    正如乌山客之前对他百般试探,一个道理。

    北燕讲究酒后吐真言,坚信只要喝得多,就会说实话。

    北燕男人之间有龃龉,先喝一顿烈酒,往死里喝,喝死算命。

    没喝死算命大,就算事情没解决,那一顿酒过后也算决斗了一次,就不会再抓着不放。

    乌陆涂布这一招,换做其他任何人,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露馅。

    可他偏偏遇上的是唐安之。

    这人精只要他想装死,哪怕别人坐在他头上拉屎,他都能一动不动,露不了半点破绽。

    他甚至还能在沉浸式醉酒的情况下,准确无误的表演出,一个醉酒之人,身体下意识会有的反应。

    譬如说,此时此刻——

    唐安之躺在架子上,由于脱掉了外袍,地上的寒气一点一点往他身体里钻。

    他便也在地上抖动了两下身体,慢慢蜷缩成一团,继续缩着身子呼呼大睡。

    但胸腔内的酒意散发不出去,如有一团烈火灼烧心口,他又忍不住悄悄将四肢伸展开,试图散热。

    散着散着觉得冷,又继续蜷着。

    乌陆涂布始终冷眼旁观,并未觉得有任何异样。

    唐安之足足睡了一个半时辰,才迷迷瞪瞪从地上爬起来。

    但凡他醉酒之后半个时辰就醒,乌陆涂布都会让人杀了他。

    毕竟一个人醉成什么样,大概什么时候能醒,他再清楚不过。

    唐安之演得挺像那么回事,本来迷迷糊糊,无意中抬头看见乌陆涂布,又赶紧匍匐在地行礼。

    乌陆涂布始终没叫他起来,语气中还带着讥讽。

    “不是说我儿乌山客,才是将来的天下之主,才值得你摇尾乞怜,毕恭毕敬?”

    有时候蠢统子都不得不佩服唐安之的能屈能伸。

    他趴在地上给人行礼,是真不含糊,都不带一点犹豫的,就像个最佳演员,没有丝毫自我可言。

    “大王也说了,是将来的天下之主。可我此刻面对的,是现在的天下之主啊。”

    唐安之匍匐在地,趴着趴着可能是累了,可能是酒还没彻底醒,身子一歪,就地打了个滚。

    歪歪斜斜的瘫坐在地上。

    “你们父子俩一个是将来的,一个是眼下的。而我,不过亡国之君耳,见谁都只得行礼跪拜。”

    有些人的演技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唐安之这死样子,骨子里还流露出三分天子的傲气,另外七分是被打击到自暴自弃的丧气。

    又傲又丧,又菜又想挺起胸膛的矛盾,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乌陆涂布道:“本王算什么天下之主?天下三分,本王也就是北燕之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