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靠山

    王桃把两位武装干事送到楼道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轻轻关上防盗门。

    门锁“咔嗒”落锁的一瞬间，客厅里压抑的气氛再也绷不住。

    王老爷子重重一拍大腿，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全家人！”

    “我们不是反对当兵报国，可他是重点大学的苗子，眼前的路那么宽，非要往最苦的地方去。”

    “当年杨建在北疆吃的苦，我们一家子都历历在目，好不容易熬到团圆，怎么孩子还要重蹈覆辙。

    姥姥眼圈泛红，伸手拍了拍老伴的胳膊，低声劝道：“你先别发火，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思睿这孩子性子稳重，不是一时脑子发热，他敢走完整套报名流程，肯定是心里掂量过无数回。”

    “可掂量归掂量，军营多苦啊，那是什么环境，大学是什么环境，他一个在城市长大的孩子，哪里体会得到。”

    杨建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脸色依旧发白。

    她看向王桃，语气带着一丝无助：“桃子，现在怎么办？思睿人远在燕洲，我们够不着，只能等杨建回来拿主意。”

    “思睿从小最听他爸的话，只有杨建能跟他好好聊一聊。”

    杨建那位当过武警的老父亲，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他没有像王老爷子那样激动，可心底沉甸甸的，五味杂陈。

    他见过军营的荣光，也见过军营背后的离别与煎熬，当年儿子杨建为了家庭忍痛脱下军装，这份抉择，他看在眼里。

    如今孙子主动要奔赴军营，他心里既有一丝军人骨子里的欣慰，更多的却是为人祖辈的担忧。

    “先别急着下定论。”老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先别急啊亲家，等到晚上杨建回来，先把事情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瞒着家里，得听一听他本人的说法，不要上来就全盘否定。”

    王桃靠在玄关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机屏幕依旧亮着，那条发给杨建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派出所里的工作千头万绪，得益于最近要准备的开春治安整治、春节烟花爆竹管控治理、一些鸡毛蒜皮的邻里出警案卷收尾，还有分局副局长的提拔事宜，杨建最近每天都泡在所里，经常忙到顾不上看手机。

    她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点开和杨思睿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儿子发来的一句“爸妈，今年我要帮导师做一些课题研究，寒假放假后我会晚回去一段时间，不过您放心，我肯定回家过年”。

    谁能想到，就在这看似平常的对话背后，孩子已经悄悄做出了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重大决定。

    王桃指尖悬在输入框，反复斟酌，终究没有打出质问的文字。

    现在打电话过去，隔着千里距离，电话那头的孩子，面对家里四位老人的焦虑、母亲的质问，只会本能地竖起防备，把心里话全部藏起来。

    一旦吵起来，反而会把父子母子之间的隔阂越拉越大。

    “先等杨建回来。”王桃轻声说道。

    “我们先不要打电话给思睿，等杨建到家，我们一家人好好捋一捋。”

    四位老人点点头，可屋子里的空气依旧沉甸甸的。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万家灯火，家家户户都在筹备过年的年货，处处洋溢着年节的烟火气息。

    唯独杨家这套房子，被一层浓重的愁云笼罩。

    下泉路派出所，依旧灯火通明。

    杨建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厚厚一叠案卷，桌上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开春治安专项行动的部署要点。

    和分局会议上，省厅下发的学习文件。

    市局的组织谈话已经全部完成，副局长的岗位，基本已经尘埃落定。

    这是他转业这么多年，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干出来的结果，从副所长，到正科级实职所长，他熬过低谷，扛过基层无数繁杂琐碎的事务，群众口碑过硬，考核年年优秀。

    他心里已经在规划，一旦走上副局长岗位，要先去提拔他的局长那边拜山头，看看局里会给他分管哪一口，他也好提前了解分管单位的工作内容。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提拔落地，过年之后，他就可以好好陪陪家里老人，休个小长假，弥补这些年因为工作忙碌亏欠家人的时光。

    桌上的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亮过一次，可他当时正忙着和内勤民警核对数据，机被他随手就扣到一边，根本没看见。

    他完全不知道，家中已经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波。

    晚上七点多，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街道上车流不息， 杨建写完最后一个日志，合上文件夹，伸了伸有些酸痛的腰。

    连续多天加班，浑身都透着疲惫，他拿起手机，这才看到王桃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却字字沉重：“家里出事了，思睿偷偷报名春季征兵，武装部刚刚上门家访，你尽快回家。”

    短短一行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杨建的心上，杨建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思睿，参加征兵了？”

    他瞬间站起身，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当年就是因为家里的种种难处，万般不舍，才脱下军装，转业回到地方，他拼尽半生，努力打拼，就是想给家人，给儿子，铺一条安稳平顺的道路，不用再去承受军营的离别与磨难。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割舍的戎装梦想，儿子竟然瞒着所有人，义无反顾地想要接过来。

    杨建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匆匆跟值班民警交代完工作，快步走出派出所大院，发动汽车。

    车子驶上夜晚的城市主干道，窗外流光溢彩，万家灯火，杨建握着方向盘，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得知这个消息后，脑中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欣慰，其次就是支持。

    甚至在小区楼下停车场里，杨建的思绪都已经发散到，儿子要是真入伍了，得给他找个好地方。

    他认识的人里面，在部队混的最好的，就属向前那一帮了，到时候要是儿子分到了北疆，他就找陈红箭。

    要是分到了南疆他甚至可以找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