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不如肩膀加颗星实在

    听完李建明一番有理有节、分寸拿捏极致的诉说，向前心中那点微妙的顾虑彻底散去。

    他本就最怕所谓的“老首长托情”是要他突破原则、暗箱倾斜、违规抬标，若是那般，别说昔日情分，就算是亲故上门，他也绝不会松口、绝不退让半步。

    可李建明自始至终，所求从不是特权、不是照顾、不是内定，仅仅是找他言语一次公允。

    李建明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标书不被埋没、他亲戚家孩子的方案别因为某些极个别的人而被忽视，他不想让人家孩子的实干被人情挤压。

    这根本算不上徇私说情，更像是一位老军人，在用自己最后的人脉，护住晚辈踏踏实实做事的机会，护住行业里仅剩的实干底线。

    向前沉默片刻，语气坦荡沉稳，没有半点犹豫，字字清晰落进听筒。

    “老旅长，您的话我听明白了。 ”

    “首先，您这个事谈不上添麻烦，咱们这么多年军旅情分，您一辈子守规矩、讲原则，从未为私事找过我一次，这是头一回。单凭这点，我就该认真听、认真对待。”

    “其次，我可以直接给您交底，这次的车辆补装采购，属于jw专项经费，专款专用全程溯源，是要在全网公示，经上面多级复核的。”

    “从上到下，jw装备部门、战区d委、军纪w监察、军采网审核，层层盯着、层层卡着、层层把关。”

    “别人说的话您可以不信，我向前说的话您还能不信吗，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了解？”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暗箱操作、定向偏袒、违规抬分，更别说我了，对这种事我是坚决零容忍的，谁想在这批采购里搞小动作、玩人情交易，就是触碰军纪底线、触碰上面下拨经费的使用高压线。”

    向前语气郑重，态度坦荡磊落。

    “您所求的公平，我可以、也必须答应您，您就好好享受退休生活，把心放到肚子里，别人怎么样我没法管，但只要我在军队一天，我手底下就绝不允许有这类事情滋生。”

    “所有竞标企业，一视同仁！”

    “如果有人托关系、走门路、暗地邀约，我保证不看、不听、不理；有人老实做事、踏实做方案、专注履约保障，我们必审、必评、必细看。”

    “只要您晚辈所属企业资质合规、军标达标、方案属实、预案可行，凭实力竞争，我们评标组绝对公允打分、正常参评、绝不搞小动作。”

    “但若是他们企业实力不足、方案确实和其他家有差距，亦或是存在过往履约违规行为，那谁说话都不好使，包括您，也包括我。”

    “成败全凭他们自己，不靠人情、不靠关系、不靠门路，这个结果，我能给您保证，您看这样您满不满意。”

    向前这一番话说得公私分明、情理两全、底线清晰。

    既守住了战区司令员的公职底线，不负军委专项采购的严肃性质，又圆满接住了老旅长的人情，不寒旧人心、不负旧情谊。

    电话那头，李建明显然彻底松了口气，紧绷许久的情绪彻底舒展，语气满是欣慰与释然。

    “好好好！向前，我就知道你小子公允公道、心中有度！”

    “我要的就是你这一句‘一视同仁、凭实力说话’。”

    情绪到位了，李建明忍不住唉声叹气道：“欸地方不比军队啊，这帮车企套着g企的外衣，但行业风气近些年越来越浮躁。”

    “踏实干活的不如会跑关系的，认真做方案的不如会请客送礼的，我家里这孩子也是被逼无奈，看着同行全员出动、人脉遍地开花，他心里难免慌乱不安。”

    “但现在有了你这句话，我算是彻底放心了，成败随缘，输赢认命，真输了，只怪他们企业给的条件不如别家，他公司也不会怪你半句。”

    两人又简单寒暄两句，聊了几句身体近况、退休生活、老战友近况，氛围重新变得温和松弛。

    “太晚了，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李建明轻声收尾，“公事公办坚守本心，你做得对，你小子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还能对自己保持这样严格的要求，你不成功都没天理啊哈哈。”

    向前闻言对着听筒苦笑道：“您就别那我逗乐了，有时候我真挺羡慕您这样退休后放松自己的生活，我这一天天都忙的脚打后脑勺，有时候忙起来连回家都成了奢望，欸”

    李建明也是在集团军和省军区混过的主，管理一个集团军，一个省军区尚且如此费心，更何况向前这个战区司令员呢。

    “呵呵，你呀还是年轻，往后一看你小子军旅生涯至少还有20年，但等你真到了退休回家那天，你就该怀念以前在部队的时光了。”

    “我现在就是，哪怕jw要收回我的退休待遇，让我回部队当个班长我都乐意啊哈哈，欸老喽”

    向前见李建明越聊越上头，赶紧宽慰了几句，和李建明又忆往昔了几分钟，向前这才结束通话。

    “好，老首长，改天我专程登门拜访您。”

    向前应声，缓缓挂断电话，办公室彻底归于寂静，夜色沉沉，晚风穿窗，吹动桌角摆放的战区装备采购的红头文件。

    向前靠在办公椅上，闭目沉吟片刻，脑海里快速梳理完这两天收集到的所有细碎风声。

    邱立源在机关接待不同厂家，供应商时，保障部那边几乎每晚都收到车企高管的私下宴请邀约、茶叙请求、打探消息。

    不止分公司副总，甚至部分区域老总、大区负责人都亲自下场，托人脉、找关系、绕圈子，层层渗透。

    更有甚者，通过转业干部、退役军、士官、地方政企人脉，层层搭桥，一路递话，直接摸到战区机关、保障部、装备口的中层干部头上。

    此前向前只当是行业常态，大额集采必有人情涌动，只要邱立源那边底线不破、制度不塌、评标不乱，些许风吹草动不足为惧。

    可今晚李建明这一通电话，彻底让他警醒，人脉网这东西还真不容人小觑，就这么你托我，我托他，那帮经销商如果说他们能托人托到秦定远办公室，向前现在都信。

    连退休省军区司令员都被牵扯进来，足以证明：这次的军采，已经成为三大车企今年华南区域必争的头号大单。

    所有人都在动，所有人都在找门路，所有人都在试图用“人情”撬动“规则”。

    若是放任不管、放任风气蔓延，任凭私下勾兑、私下打招呼、私下许诺，最后必然出现——实干者吃亏、钻营者得利、规矩被架空、制度被虚化、公平被消解。

    最可怕的不是有人请客、有人邀约。

    最可怕的是——有人悄悄答应、悄悄站队、悄悄倾斜、悄悄放水。

    保障部作为本次军采工作的主抓部门，首当其冲，也是人情冲击最严重、风险最高、隐患最大的环节。

    这一年多的接触下来，向前认为邱立源为人还算正直、原则性强、做事也挺严谨刻板，这事八成邱立源是没有参与的。

    以前的邱立源什么样向前没去细细了解过，但他清楚能做到战区保障部部长，邱立源就绝不是个傻子。

    文件下发到战区的时候，邱立源就知道上面会关注这批经费的使用情况，他只要不是傻福，就不会选择在这次军采上搞小动作。

    这一层级的干部大多的目标都是往上更进一步，区区金钱利益在他们眼中，远不如肩膀上加颗星来的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