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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功过能否相抵
徐剑飞读完张大虎最后一项战功,没有立刻合上,而是缓缓将本子翻到后半部——那些空白得晃眼、专等记录新荣耀的页面,被他郑重地展向台上台下的每一个人。
他的语气里裹着难掩的惋惜,又沉得像压着千斤重担:“就在不久之前,田军长还亲自向我举荐,要提拔张大虎为纵队司令。”
“我也坚信,以他的本事,定然能在未来的战场上再建奇功,用更耀眼的荣耀,一笔一笔填满这后半部空白的功劳簿。”
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民,声音里添了几分恳切,“不止于此,我还曾私下想过,等抗战胜利、和平降临的那一天,若是他愿意转业到地方,我必力荐他担一地市长,哪怕是副省长。凭他的能力、他的战功,也绝对当之无愧!”
话音未落,徐剑飞的眼神骤然变冷,“啪”的一声脆响,功劳簿被狠狠合上,紧接着又重重拍在桌案上。
那一声巨响像惊雷般传遍全场,原本偶有窃窃私语的会场,瞬间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他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严厉的斥责:“可他呢?他让田军长失望了!让我失望了!更让所有信任他、拥护他、把他当英雄的军民百姓,彻底失望了!”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浴血拼杀、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在抗旱救灾的生死关头,却利欲熏心、忘了本,丢了初心,一步步沦为贪腐的罪人!”
徐剑飞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贪污抗旱救灾工程款整整一百万,侵吞救灾粮食二十万斤,还虚报人工、巧立名目,一门心思中饱私囊!
就是因为他的贪婪,抗旱工程进展严重滞后,淮河水迟迟无法引入干涸的田地,大片农田颗粒无收,我们千辛万苦推进的抗旱救灾工作,彻底毁在了他的手里!”
“诸位都清楚,今年是百年不遇的大旱!百姓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却连一粒粮食都收不上来,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他的所作所为,无疑是雪上加霜、落井下石!
”徐剑飞的声音里带着难以遏制的痛惜,“我不敢想,等到寒冬腊月来临,会有多少百姓因为他的贪腐死于饥饿,会有多少家庭因为他的自私妻离子散、被迫逃荒乞讨!”
他猛地抬手指向台下的百姓,声音里满是滚烫的痛切:“那一百万救灾款,不是冰冷的数字,是百姓的救命钱,是我们秋收的希望,是能让无数百姓熬下去、活下去的底气!
那二十万斤粮食,能救活多少濒临饿死的老人和孩子,能保住多少濒临破碎的家庭,能让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吃上一口热饭、看到一丝希望!”
“就是这样一个曾经为了家国、为了百姓浴血奋战、身负满身荣耀的英雄,却经不住金钱与利益的诱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肩头的使命,忘了脚下的百姓,忘了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
他从一个前途无量、人人敬仰的功臣,彻底沦为了鄂豫皖抗日根据地全体军民的罪人!”徐剑飞的话语里裹着撕心裂肺的痛心,“今天,我们召开这场大会,不是要否定他曾经的功劳,而是要公开清算他的罪孽,给受苦受难的百姓一个交代,给所有军政干部一个刻骨铭心的警醒!”
说到这里,徐剑飞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全场,对着台下高声发问,声音穿透了会场的寂静:“现在,我问问在场的每一个人,对于张大虎这个曾经的功臣、如今的罪人,我们该怎么处置?
是念及旧功、轻罚轻判、将功抵过?还是严格按照军法军纪、地方法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这一问,瞬间打破了会场的死寂,转而上万人的议论声轰然响起,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瞬间将会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有人望着功劳簿上那些耀眼的战功,心生怜悯,低声议论着,认为他曾经为国家立下大功,理应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从轻处置、将功抵过;
有人则紧锁眉头,感慨人才难得,眼下正是抗战的关键时期,不如让他戴罪立功,用后续的行动弥补自己的过错;
更多的人则满脸怒容、义愤填膺,拍着胸脯高声呐喊,认为贪腐不分功劳大小,他的贪婪害死了无数百姓,毁了抗旱救灾的大局,必须严惩不贷。唯有如此,才能警醒后人,才能真正给百姓一个交代。
争论愈发激烈,有人因为意见相左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甚至有几个情绪激动的百姓,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台去,被身边的警卫及时拦住、安抚。
主席台上,徐剑飞端坐在那里,没有制止众人的争论,只是缓缓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着水,眼神冰冷而平静,仿佛在静静观察着每一个人的态度,又仿佛在默默思考着最终的裁决,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旁的田少志,情绪早已失控,双手死死攥着面前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过猛,泛出青白,几乎要嵌进水杯的瓷壁里,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抿得发颤。
他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下争论不休的人群,又缓缓移到被押在会场中央、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张大虎,内心的矛盾与痛苦像是要将他撕裂。
一边是多年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战友情,是张大虎曾经立下的赫赫荣耀,是他亲手举荐的信任;
一边是百姓流离失所的苦难,是张大虎不可饶恕的贪腐罪孽,是无数家庭破碎的伤痛。他既心疼这个曾经的得力干将、并肩战友,又痛恨他的自私自利、背叛初心,这种两难的煎熬,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会场的喧嚣——田少志手中的水杯,被他硬生生捏碎在掌心。
玻璃碎片簌簌落在地上,几滴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混着玻璃棱角划破手掌渗出的鲜血,一滴滴砸在地面上,格外刺眼。
可他仿佛毫无察觉,既没有松开攥紧的拳头,也没有擦拭掌心的鲜血,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大虎,眼中翻涌着痛惜、愤怒与失望,那复杂的神情,让人看了无不心生不忍。
这声脆响,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会场里,原本争论不休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主席台上的田少志身上。看着他掌心的鲜血,又缓缓转移到被押在中央的张大虎身上,会场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张大虎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张大虎听到那声脆响,身体猛然一震,像是从混沌中被惊醒一般,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
当他看到主席台上田少志流血的手掌,看到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痛惜与愤怒时,内心的懊悔与愧疚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