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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九公父女
万仙阵的硝烟尚未散尽,云端之上怨气渐消,暖风轻软。
吴笛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三界,望向那道流淌在混沌深处、无人敢触碰的时间长河。
河水无声,波光映照着万古岁月,
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人生,一段因果,一段命运。
唐糖飘到他身边,小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小哥哥,我们这次要救谁呀?”
吴笛低头,眸中泛起一抹温和的光,指尖轻点虚空。
画面流转,映出一位身披红袍、腰悬双刀、英气逼人、眉眼桀骜的少女将军。
邓婵玉。
“救一位,本该光芒万丈,却被命运磋磨、被棋局摆布的巾帼女子。”
他声音轻而静,却带着撼动法则的力量,
“她刚烈、骄傲、善战、心比天高,
却被迫嫁给丑陋不堪的土行孙,
一生屈辱,一生不甘,最后含恨战死。”
“她的错,不是她弱,不是她笨,
是圣人、姜子牙、阐教,强行把最屈辱的命运,套在了她身上。”
唐糖小眉头立刻皱起,气鼓鼓道:
“坏!他们太坏了!不许欺负婵玉姐姐!”
吴笛微微一笑,抬手轻轻一挥。
轰——
一声无形的震颤,横贯混沌。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雷霆万钧的声势,
却在这一刻,整条时间长河,骤然静止。
浪花停在半空,光影凝在原地,岁月不再流淌,因果不再转动。
万古时光,在此刻,被一位道主,轻轻截停。
“我不从封神榜捞她。”
吴笛轻声道,
“我从她最骄傲、最自由、最干净、还未受辱、还未嫁人的那一刻,
把她,接回来。”
他指尖轻轻探入静止的时间长河中,
轻轻一捞,便握住了一段最耀眼的岁月。
那是邓婵玉刚下山、初成名、意气风发、尚未与土行孙有半点纠葛的年纪。
一身红袍银甲,双刀寒光凛冽,眉眼桀骜不驯,
是殷商最耀眼的女将军,是无人敢轻辱的天之骄女。
她还不知什么是命运摆弄,
还不知什么是屈辱婚配,
还不知什么是战死沙场、魂归榜单。
吴笛指尖微微一收。
时光之力轻轻一卷,
将这一段最干净、最完整、最骄傲的邓婵玉,
从时间长河中,完整捞出。
下一瞬。
云端之上,红光一闪。
一道挺拔英气的身影,稳稳落在云絮之中。
邓婵玉双眸微睁,一脸惊愕,手扶双刀,警惕环顾:
“此地是何处?方才时光凝滞……你是何人?”
她一身戎装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屈辱,没有半分沧桑,
正是她人生中最耀眼、最自由、最不该被破坏的模样。
吴笛立在她面前,青衫玉笛,气度深不可测,
语气平静,却带着让她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邓婵玉。”
“我自时光深处而来,截停岁月长河,
将你从尚未受辱、尚未屈嫁、尚未步入死局之时,接出。”
邓婵玉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你……你说什么?屈嫁?死局?”
吴笛没有隐瞒,指尖轻轻一点她的眉心。
一段未来画面,无声流入她的神魂:
被迫嫁土行孙的屈辱、战场厮杀的疲惫、无人撑腰的孤苦、最终含恨而死、魂魄被拘封神榜……
短短一瞬,她看完了自己原本注定的一生。
邓婵玉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双刀“哐当”一声攥紧,
眼中翻涌着屈辱、愤怒、不敢置信,最后,化作滔天的刚烈。
“阐教……姜子牙……竟敢如此辱我!”
她咬牙,字字泣血,
“我邓婵玉一身傲骨,纵战死沙场,也绝不接受这般折辱!”
吴笛静静看着她,语气温和而笃定:
“所以,我截停时光,将你从那一刻之前捞出。”
“从此,你没有屈辱婚约,没有被迫下嫁,没有注定的死局。”
“你还是那个骄傲的邓婵玉,
是将军,是豪杰,是自己的主人。”
“土行孙配不上你,姜子牙不配摆布你,圣人更不配定你的命运。”
“从今往后——
你的人生,你自己选。
你的战场,你自己闯。
你的姻缘,你自己定。”
邓婵玉抬眸,望向眼前这位青衫淡然的上仙。
他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强施恩惠,没有掌控她的人生,
只是把被夺走的自由、骄傲、未来,重新还给了她。
这位从不落泪的刚烈女将,
眼眶骤然一红。
她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头颅深深低下,声音铿锵有力:
“邓婵玉,谢过道主!
再造之恩,重赐人生,婵玉此生,
唯守心中正道,不做他人棋子!”
风拂过云端,吹动她的红袍银甲。
那个被命运糟蹋、被棋局羞辱的邓婵玉,
彻底消失了。
站在这里的,是从时光中重生、完整无缺、骄傲自由的——
邓婵玉。
吴笛轻轻抬手,将她扶起。
“起来。”
“你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万仙阵的硝烟在云端下淡去,玄黄祥云之上,风卷着仙血与怨气缓缓消散。
吴笛指尖轻拂,将邓婵玉送回与众人同立的云絮间,少女挺直脊背,红袍银甲映着天光,眼底是重获自由的坚定与炽热。
唐糖晃悠悠飘到她身边,软声喊:“婵玉姐姐,下一个救谁呀?我都听你的!”
邓婵玉低头摸了摸唐糖的小脑袋,眉眼间的桀骜化作一抹温柔,抬眼望向吴笛,声音清亮:“道主,救我父亲。”
吴笛颔首,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那片被战火浸透的土地上——渑池关。
那里是邓九公战死之地,也是他一生遗憾的终点。
“邓九公,殷商大将,初为商将时,便与你父女并肩,征战四方。”吴笛轻声道,指尖指向时间长河的另一道支流,“他不像闻仲太师那般名动天下,却为了护你,为了守殷商最后的疆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战死前,他心心念念的,从来不是功名利禄,只是怕你受辱,怕你落入阐教的棋局。”
邓婵玉攥紧了手中的双刀,指尖泛白,眼眶微红:“父亲……他总说,婵玉是他的骄傲,可他自己,却连一场体面的归乡都没能等来。”
吴笛不再多言,指尖轻抬,探入时间长河。
这一次,他没有截停时光,而是缓缓溯流而上,直至邓九公战死前一日的那一刻。
河水翻涌,映出渑池关的残阳。
邓九公一身玄甲染血,拄着长枪立在关隘之上,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城墙,身前是周营的千军万马。他须发凌乱,唇角挂着血渍,却依旧挺直脊梁,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是他女儿邓婵玉所在的方向。
一日前,他已探得姜子牙的算计:逼邓婵玉嫁土行孙,再用她牵制邓九公,让这位沙场老将彻底沦为阐教的棋子。
他宁死不愿女儿受辱,便立下死志:今日战死,以一身性命,断姜子牙的算计,护女儿的自由。
“婵玉,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邓九公低头,对着女儿所在的方向,轻轻叩了一头,泪水混着血渍滑落,砸在冰冷的城砖上,瞬间被战火烘干。
下一瞬,吴笛指尖一捞,将那一日的邓九公,完整捞出。
没有绝龙岭那般魂锁榜单的苦楚,没有封神榜里的枷锁束缚,只取他最刚烈、最牵挂女儿的那一刻,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云端。
云端之上,红光一闪。
一道挺拔的玄甲身影,稳稳落在云絮之间。
邓九公拄着染血长枪,刚一睁眼,便下意识环顾四周,当看到云端下的渑池关,看到那道熟悉的红裙身影时,双目骤然赤红。
“婵玉!”
他失声呼喊,声音沙哑,却带着极致的激动。
邓婵玉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浴血、却依旧目光灼灼的父亲,再也控制不住,纵身扑入他怀中,哽咽着喊:“父亲!”
父女二人相拥,邓九公抬手紧紧抱住女儿,感受着她温热的身躯,感受着她未受屈辱的模样,铁骨铮铮的汉子,瞬间泪如雨下。
“婵玉……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他一遍遍地重复,泪水打湿了邓婵玉的红袍,“爹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吴笛立在一旁,轻声道:“我从时间长河中捞了你,将你从战死的那一刻拉回。从此,渑池关的那一日,不会再有邓九公战死,不会再有姜子牙的算计,也不会再有你被迫远嫁的命运。”
他指尖轻挥,一道柔和的道力涌入邓九公体内,将他身上的战伤尽数治愈,玄甲上的血渍缓缓褪去,化作一身崭新的戎装,雌雄双鞭(邓九公惯用的兵器)与他的长枪一同焕发出清亮的灵光。
邓九公缓缓松开女儿,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身对着吴笛,单膝跪地,长枪拄地,声音铿锵,带着无尽的敬意与决心:
“上仙!邓九公此生,为商征战,虽有过误,却从未负过苍生!今日上仙救我,还我父女团圆之命,九公愿以此身,追随道主左右,守人间道义,破圣人棋局,护天下巾帼不受辱!”
他说的“误”,是昔日曾助纣为虐,攻打西岐;但此刻,吴笛以道力涤去他心中的因果戾气,只留他的忠勇与愧疚。
吴笛轻轻抬手,将他扶起:“你是邓婵玉的父亲,是殷商的忠将,更是你自己。从今往后,不必再为谁而战,只为心中正道,为自己而活。”
邓九公起身,与女儿并肩而立,看着云端下得意洋洋的西方二圣,看着那座残破的万仙阵,眼底燃起熊熊战意。
“好!”
他抬手挥枪,指向三界,“道主若有令,邓九公纵粉身碎骨,亦绝不退缩!”
唐糖在一旁拍手大笑,小短腿在云端上蹦蹦跳跳:“好厉害的爹爹!好厉害的姐姐!”
云端之下,姜子牙刚刚回到帅帐,正欲安排后续战事,忽然心头一阵悸动,抬头望向云端方向,只见那片原本被怨气笼罩的云端,竟透出一抹温暖的红光,紧接着,一道熟悉的气息,穿透了万仙阵的硝烟,直抵他的心底。
他脸色骤变,攥紧了打神鞭:“那是……邓九公的气息!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等金仙亦察觉到了异常,纷纷望向云端,面色凝重。
云端之上,吴笛看着父女二人重聚的模样,轻轻一笑,目光转向下一个方向——那是申公豹所在的封神榜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