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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心思

    折腾好江舟雪的后背。

    外头平安过来回话:“有几个逃了,没抓住,巡防营那边追到了街口,结果林老太夫人的车队路过,怕惊到老夫人就耽误了一下,再去追,人已经不见了。”

    谢风鸣点头。

    接过平安递送来的伤亡单。

    自家倒是没人死,但是重伤了六个。

    年纪最小的才十五,肚子被砍了一刀,伤到了脾胃,幸好喝了药情况稳定下来。

    到底年纪轻,身体恢复得快,只要不忽然恶化,养一养应该能养好。

    谢风鸣一开始还在笑,忽然就觉得胸口堵得难受,手脚发麻,脑袋晕得厉害,放下手里的药瓶,缓缓站起身走了两圈才稍微缓和。

    平安赶紧先拿了两颗药丸给他,又出去熬药。

    早在一开始,收容下‘山魈’,对山魈身上裘皮毁损情况秘而不宣起,谢风鸣便知道他这座小小的侯府大概率会不太平。

    外松内紧地加强戒备,常常深夜里悄悄出没地下室。

    如此种种,他想等到的,本来就是眼下这个结果。

    “好像是我在逼他。”

    谢风鸣忽然一笑。

    “前阵子我家几处比较要紧的暗室,还有我的书房卧房,都有人摸进去看,悄悄的,不显山不露水,显然没想闹出挺大的动静。”

    “那些人一定听到了很多东西,我和平安闲扯说的话,我和江舟雪聊天说的那些事,说不定我若说个梦话,他们也能听得到。”

    从很早之前,谢风鸣对兄长是完全不设防的。

    两家的下人用的都是同一套班底。

    谢风鸣早年丝毫不觉得这能有什么问题。

    他们是嫡亲的亲兄弟。

    在宫里,母妃备受敌视,他们也举目皆敌,谢风鸣浑身的棘刺都冲外,却没想过要扎自家大哥。

    他也相信,大哥也是同样的想法。

    “今天进来这么多‘侍卫’,因为他们发现我家芝兰园地下的机关门,需要七八个人一起动手才拉得动。”

    谢风鸣忽然笑起来,“看来他在我院子里埋下的人手,到底还不至于特别多。”

    夜幕降临,星光漫天。

    谢松筠拨了拨桌上烛火,打开明显是被拓印下来的一卷白绢,绢布上污了一团黑血,基本上已是看不清什么。

    可‘太子’二字,还是有的。

    傍晚这一闹,惊天动地,打草惊蛇,他都以为自己要连夜逃离京城,甚至可能暴露一部分人手底牌,可谢风鸣居然没连夜进宫,也没有任何动作。

    “为了兄弟手足情谊?”

    谢松筠想到他这弟弟,忽然有些难过起来。

    小时候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是所有皇子里相貌最好的,人机灵聪慧,又有一副好心肠,满皇宫的人都喜欢他。

    不光是父皇,母妃,就连当年讨厌母妃的那些妃嫔,看见他也不免要多露几分笑。

    他自然也很喜欢。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兄弟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哪怕到现在,谢松筠也不觉得自己变了。

    他没有变,他始终是那个要照顾弟弟,爱护弟弟,要登上皇位之后,给弟弟最好的生活,让他成为自己左膀右臂的那位好哥哥。

    可那小子开始有自己的心思,开始叛逆,不那么贴心,开始学会看什么天理公道,分什么对错是非。

    这傻小子,他谢松筠是要坐拥天下的未来天子。

    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可现在有无数人在觊觎他的东西,他退后一步,等到他的就是灭顶之灾,这会儿你去喊什么对错,天真不天真?你有资格喊吗?

    自己说过无数次,等到天下太平,他稳坐龙椅,这个天下任凭他揉圆捏扁时,好弟弟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天理公道可以有的。

    庶民们想要太平日子,没有问题。

    减税也好,救灾也罢,力所能及,他当然会做。

    他也会让这个朝堂,正义得以伸张,那些个污垢自然也要涤荡一番。

    当然,当了皇帝,还是要讲些平衡之道,可他也愿意为了唯一的亲弟弟做些妥协,污秽的东西不让他看就是了,他仍然可以一辈子当他光风霁月的好王爷。

    是,自己对素芳军下了手。

    可那是无可奈何,他一个皇子,手底下掌军也无妨,可他不能有唯命是从,且战斗力高得离谱的‘私兵’,傻子都知道那事犯忌讳,他不主动剪除羽翼,自己能怎么办?

    当时好父皇明面上什么都没说,私底下却对那傻小子很是偏爱,甚至动了易储的心思。

    为了做这个太子,他费了多大的力气?

    为了从太子顺利当上皇帝,他又面对多少敌人对头?

    这种时候,好弟弟只能是他的助力,决不能背刺他。

    唉。

    他还专门让人绊住那小子的手脚,不让他搅和进去,省得丢了命。

    他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尽了,那小子竟当了个不仁不义,背弃祖宗的王八蛋。

    谢松筠就着烛火,看铜镜里的人,其人眉眼温和,眼底却忽然戾气翻涌。

    这眼睛可不能让别人看见。

    他一垂眸,再抬起,又是温文尔雅,略有些温吞的前朝太子。

    “早知如此,实在不该心软。”

    他有很多次机会能杀了谢风鸣,很多很多次,可一次又一次,他终归还是心软了。

    其实在大周,弄死素芳军算不得什么大事,他是太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区区不到五万人,算个什么?

    但眼下毕竟不是他的大周了。

    素芳军里死的那些人,不只是他那傻弟弟的所谓袍泽,还有陈泽的亲人朋友。

    晋王府活到如今的侍卫,都是从龙之功,出将入相,个个都不简单。

    素芳就是以晋王府侍卫做底子扩的军,到如今,那些人年年到那几日,都要去祭扫那帮子孤魂野鬼。

    “终究是留你不得。”

    谢松筠眉眼间流露出些许讥诮。

    得了证据也不动手,你在想什么?

    面对哥哥,心怀愧疚,可又留存了那份证据,又是为何?

    无论他想做什么,谢松筠都不可能任由他摆布。

    这事甚至都不能拖延。

    他要做两手准备,若此事能了结,那就一切照旧,静待功成。

    若是不能,便只得从此潜入暗处,再行谋划。

    谢松筠叹了声,取了纸笔写了几封信,敲了敲窗户,叫了死士进门。

    很快,无数人手从昭文侯府四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