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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外号

    皇庄内。

    一群刀笔吏汗飞如雨,磕磕绊绊地干活。

    青衣使们装模作样地做记录,胡乱写一写能挑出来的各种毛病。

    杨菁和谛听的掌灯使,声音不高不低地编排——他们那位陛下数年前到底值不值十船粮草?

    这真是没个确定的答案。

    当年柳月娘可一点都不觉得他值,之所以没炖了他,就是因为‘不值’这俩字。

    杨盟主劝她来着,真煮了他,人家有话说,算是两清,这能两清么?那是什么时候,灾荒连年,粮价高到可怕的地步,十船粮草能买多少条性命?

    陈泽一条命,连半船都不值。

    “若是知道他有今天,当年非让他签个十张八张的欠条。”

    奈何,有钱难买早知道嘛。

    这边丰收节,陛下亲耕的事忙得风风火火,京城各个衙门,各级官员,都分批过来先排练了一下。

    一时间,杨菁几乎见遍了朝中各位大佬,田地里随便冒出个戴着草帽、一身破衣烂衫的老头,都可能是各部堂倌,甚至位居宰相。

    后来一想,不久之前,杨盟主还把这群人揉圆捏扁地随意拨弄,谁也不敢在她面前倚老卖老,基本上杨大盟主出没时,他们都是夹着尾巴恨不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主。

    杨菁琢磨了下,敬畏瞬间都去了。

    这日,杨菁照例拎着画笔,宣纸,窝在凉棚里绘金灿灿的庄稼和干活的农人。

    用墨设色都是有多浓艳,就弄得多浓艳,完全不是当下士人喜欢的风格,皇庄这一帮佃户和宦官,却人人喜欢。

    他们也夸不出什么动人的话,反正只知道,过来看一眼,便浑身有劲,干活都觉不到累。

    杨菁刚调了一下一家佃户的肤色,还没动笔,就见黄使脚不沾地地从外头‘飞’进来,脑袋上沾了一脑袋乱七八糟的高粱杆子,进了凉棚,一脸凝重,四下扫了眼,点了杨菁和周成两个。

    “菁娘啊,你带小周,你俩,嗯,赶紧去朱雀大街那边增援。”

    朱雀大街上出了事。

    就今天早起,一大早,天还没亮,倒夜香的周阿伯走到朱雀大街,远远就看见个披挂着五颜六色衣袍的‘山魈’。

    黑乎乎的,长着毛,戴着个面具,看不见脸,手里提着个人,趴在朱雀大街最高的那个有酒茶楼顶上,一阵捶胸顿足的嚎叫。

    眼看着周阿伯过来,‘他’蹭蹭地就从屋檐上飞身而下,周阿伯顿时晕死过去。

    等他被人叫醒,天都大亮,说了这事,人们也不太信,可爬到茶楼楼顶上一看——

    真有个死人!

    如今整条朱雀大街都被封锁住。

    杨菁和周成到了地方,杨慧娘也在,还有一些不太熟悉,但提到名字就让人心里一哆嗦的谛听名人。

    像楚令仪,还有杨菁这样,在新人里算小有名气的,此时都算不上什么。

    周成左看右看,一头雾水。

    杨菁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周阿伯说了,杀人的是个山魈。

    山魈这俩字一出,注定了这案子就不寻常。

    当今陛下,以前还是义军首领时,因着起家是在山里,第一波班底还是一群山民。

    他一直便有个绰号,就叫‘山魈’。

    现在可能没人敢当面叫他,但他那些还活着的对头,私底下可没少埋汰他,说他是个粗鲁的怪物。

    如今知道这个外号的有一大堆,提起‘山魈’杀人,就好似意有所指一般。

    谛听不可能不关注。

    屋檐上挂着的死者,只穿着亵衣,头发散乱,杨菁远远打量了一眼,脚上还穿着睡鞋,显然是睡梦中被人杀死。

    这人看着二十四五岁,手脚粗糙,皮肤古铜色,手腕上戴着的五彩绳倒是熟悉。

    不用杨菁说,周成就道:“官府的人,那绳子是端午那会儿,京城以及周围各个衙门发下去的‘避五毒’。”

    他们谛听也分发了不少,杨菁就给阿绵和小宝都佩戴好,还在绳子上缀了药石,能避蚊虫。

    【垃圾!】

    杨菁的目光一落在死者身上,屏幕一闪,出现两个硕大的字。

    【獐头鼠目,蚂蟥蛀虫,恶心的小鬼,毫无用处,还敢妄想入我魔尊麾下,做梦!】

    杨菁失笑,她现在对眼前这屏幕的语言解读,最起码能达到十二级。

    也就是说,这死者做过恶事,但是个小角色,没有什么能扬名立万的大成就。

    他戴着衙门发的五彩绳,也就是说,这人是衙门胥吏。

    杨菁飞速地拨动屏幕,搜罗京城以及周围各个地方县衙,府衙的卷宗档案。

    她也是最近才玩熟练比较智障的系统屏幕,所有她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想到的东西,这个屏幕都有记录,只一动念便能搜寻,可比电脑快无数倍。

    就是不知是不是储存的东西越来越多,它突然冒出来说话的时候倒是越来越少。

    不过,暂时倒没发现有卡顿现象。

    杨菁觉得,哪天它开始卡顿,那才叫有意思。

    一份档案迅速被搜到,铺展在眼前。

    “慧娘姐。”

    杨菁抬眸扫了一眼,走过去对杨慧娘道,“我记得我在卷宗里见过死者,应春县的仓曹佐吏,叫黄大牛。”

    杨慧娘一怔:“应春县的人?”

    怎么会死在京城?

    有了明确的线索就很好办,白望郎迅速行动,很快就将死者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这人确实是黄大牛,应春县人,仓曹佐吏,专门负责核定田亩,征收田租。

    此人在县衙做事,已经有七八个年头。

    一说到他的身份,一群刀笔吏顿时便心生猜疑。

    杨慧娘也不觉蹙眉。

    前朝那些胥吏都是什么样的东西,杨慧娘再清楚不过,尤其是这厮管核定田亩,一管就是七八年,里面的猫腻说出来都嫌嘴脏。

    虽说先入为主不大妥当,可像这样的小吏,谛听若着意调查,基本上和透明的差不太多。

    周惠帝晚年昏聩,朝中胥吏十个里得有五六个罪大恶极,杀一百遍也不嫌多,剩下的也多是中恶、小恶,清白无辜的寥寥可数。

    死者黄大牛,就有个外号叫死要钱。

    交税的百姓到应春县的仓库交税,那真是每走一步,都得金钱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