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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好说

    五月的京城,天热得发燥。

    街面上倒是比之前显些喧嚣。

    杨菁隐隐感觉到谢大公子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总在她身上,人明明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右后方,离得很有一段社交距离,可呼吸相闻,存在感十足。

    谢风鸣神情间略有懒怠,他不大说话,正好道边有人卖糖葫芦。

    嗯,菁娘其实对糖葫芦的兴趣一向很一般,不是说完全不吃,只是不大吃纯山楂的那类。

    倒是卖糖葫芦的摊子上那个小巧的,做成葫芦样,红色的小灯笼煞是可爱。

    一看就是菁娘喜欢的样子。

    他便走过去摸出银钱,买下来赠给杨菁。

    小灯笼只有巴掌大,上下两颗都圆滚滚,肉乎乎,上面绘制了一连串的糖葫芦,描摹精细,杨菁捧在手里,居然还有些份量,藤条编制,入手温润,一点毛边刺都不见。

    江舟雪盯着他们的背影半晌,很自觉地走慢了好几步,且越来越慢。

    不记得是谁总说,他江舟雪一颗心乃是冰雪做的,什么都不懂,其实这话不对。

    就说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谢风鸣很开心,师妹难道就不欢喜?

    谁上赶着去打搅,谁就是白痴。

    他就知道不去。

    谢风鸣不紧不慢地走在永宁街上,举目看承天门的方向,忽然道:“刚才那个女子,菁娘,你觉得她有什么不同之处?”

    杨菁沉吟半晌。

    身份挺清白,就是被卖的价很高。

    现在还有人要杀。

    “相貌只是清秀端正,双眼皮,大眼睛,苹果脸——”

    一句话说完,杨菁沉默下来。

    这姑娘单独看,看不出有什么,就是个普通的女子而已。

    但五官拆解,分别仔细探究,杨菁觉得,她有一丁点像死者郑娘子。

    “不是像死者。”

    杨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的眼睛很像陛下,都是那种浓眉亮目。”

    谢风鸣骤然转头,诧异扬眉,吐出口气:“——这我倒是真没注意。”

    陈泽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大男人。

    那两个都是漂亮姑娘。

    说他们像,那确实没想到。

    杨菁忽然转了话题:“我听说咱们赵三虎赵大太监,近来有告老还乡的意思?”

    谢风鸣莞尔:“宫里压力很大的。”

    赵三虎以前是他母亲,孙贵妃身边的小太监,后来犯了事,他母亲便把人送出宫,托付给了陈泽。

    如今陈泽登基,他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全宫上下,就连太后都要给他三分体面的。

    可宫中的日子,说实话,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混,不知多少双眼盯着他,下头的小太监们,恨不能把他的皮剥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他离开宫门多年,之前在宫里也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大太监,现在伺候陛下,那叫一如履薄冰。

    赵三虎不是个喜欢斗心眼的人。

    别的太监都怕自己没用,被赶出宫,没个着落,他可不一样,他在宫门外生活了好些日子,膝下有孝顺养子,连小孙孙都有了,出宫对他来说,真的就是颐养天年。

    “宫里大鬼,小鬼一大堆,没个能弹压得住的神仙坐镇,恐怕后宫不宁。”

    杨菁叹气。

    谢风鸣一笑:“那就让那老小子再多照顾我那好师兄两年。”

    寥寥几句话过后,谢风鸣跟着杨菁一起回卫所。

    此时卫所上下都在忙。

    一众白望郎拿着舆图,各自分片搜寻案发之后,徐翔以及其驴车的行进路线。

    谛听不查,没人会在意一辆经常出没的车,可一旦开始查,只要这车和人不会凭空消失隐形,自然是跑不掉。

    黄辉陪着谢风鸣喝了一盏茶的工夫,驴车就被从南市的货场上翻了出来。

    仔细检查过后,角落里尚有血渍。

    这疤瘌徐翔,大概也知道再怎么抵赖也没个用处,到底还是认下行凶之事。

    “我本来想烧掉那车的,唉。”

    徐翔无奈,“可烧那东西,动静大,它也不好烧,再说,从我正儿八经地来京城落脚,经营我家这面馆,它没少为我卖力气。”

    多少次翻山越岭,承担重物。

    他平时用的也极爱惜。

    会仔细刷洗,打上桐油,好好保养,磕一下,碰一下的,没少心疼。

    都是老百姓,天性里吝惜这些大物件。

    “能置办下来,得正经花上不老少的银子,不容易啊。”

    “你和郑娘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又为何要杀她?”

    徐翔摇了摇头:“何必知道那么多,反正人是我杀的,那白武也是我下的手,只当看他不顺眼,杀便杀了,不必多言。”

    周成皱眉,还待再问。

    杨菁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就记,嫌犯说,是口角纠纷,心性暴虐,一怒杀人。”

    周成:“?”

    “你看他坐在这儿,从头到尾,心跳丝毫不变,刚才诸般证据展示,他连看都不带多看半眼,如今招供,大体也是觉得省得麻烦,他这样的人,他不想说,怎么问也没用。”

    “先这般记,以后再慢慢查他的软肋。”

    “这会儿若逼得急,他死得也急,咱们都麻烦。”

    周成想了想,也就没反驳。

    徐翔倒是有点意外,难得笑了笑:“你这姑娘对我的胃口,我这些年遇到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有一肚子的大道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道理嘛,人就非得做对的事?”

    “我知道我不会有好下场,我知道我会死,会倒霉,可两相权衡,我乐意,再多费口舌,除了让我这耳朵不得清净,还能有何益处?”

    杨菁也失笑摇头:“近些年隐隐有人说,当年贤太子之所以得此盛名,九成要仰赖他有个一心为他,掏心掏肺的好弟弟,谢风鸣。剩下的那些,多半功劳也得给女诸生。”

    “以前我觉得很有道理,现在我倒是有点不同意见,不说别的,就说这贤太子能让谢风鸣这样的人掏心掏肺,能令林妙兰生死不负,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有点翻车,人家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周成,小林,典秋,莫名其妙地瞟了杨菁一眼。

    典秋小声道:“杨文书,您要是累,赶紧歇会儿,反正这凶手都抓住了,其它的,好编,咳咳,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