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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痛快

    四月的京城,刚过了一场阴雨,转头又是晴空万里,空气里热浪翻滚。

    杨菁嫌屋里闷,又特别想吃冰激凌,谁到了夏天还不吃几次冰激凌?

    现在冰激凌吃不到,她只好混到厨房,和刘娘子一起加工‘酥山’。

    先在桶里铺一层酥山。

    把牛乳,酥油混合,再搅和上些鲜蜂蜜,正好谢风鸣刚去宫里撬了陛下的御膳房,提回来一大桶荔枝和樱桃,杨菁挑了里面表皮破损的,放在陶碗里捣成果泥,全都混合进去,小火慢慢熬煮。

    煮到浓稠,倒在酥山上头,直接往冰桶里一放,叫上几个差役轮流使劲搅拌。

    像搅拌这等粗重活,刘娘子可做不来,杨菁嘛,主要是没那样的耐心。

    反正差役平日没事,也是喝茶吹牛,要不然就被捉去砍柴,扫地,与其扫地,还不如帮厨房卖力气。

    毕竟给厨房干活,刘娘子他们绝对不肯亏了自己人的嘴,也能显出自己勤快。

    扫地这活儿,你前脚扫完,后头又是一地杂七杂八的落叶,辛辛苦苦半天,还有人要嘲上两句‘瞎忙活’。

    加工完,酥山变得莹白若雪,似雾似云,入口即化。

    这新式酥山顿时成了卫所上下的心头好,上到老,下到少,没有一个不喜欢。

    黄使这不大嗜甜食的,都挡不住它的魅力。

    虽然不爱甜,可架不住它口感绵密,根本不用嚼,到嘴里透心凉,暑热全消。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工夫。

    耗上半日,只能做个一桶半桶的,一人分上一小碗,根本吃不够。

    杨菁不管别人吃不吃得够,她先捧一小碗,拿小勺子一小点一小点地舀着吃。

    顺便再提上一小桶,桶外头加上冰块,叫个白望郎跑腿,给林妙兰送去。

    林妙兰从小就喜欢吃甜食,对甜度要求还不低,需得是甜度适中,微微能尝出甜味,却不可使喉咙干涩。

    且吃甜的心情好。

    心情好了,伤就好得快。

    杨菁他们找白望郎帮忙跑腿,已成了习惯。

    一众白望郎也乐意,反正都是要满城跑着干活,捎带手地帮忙送个信,跑个腿,还能赚个外快。

    这年头,谁靠俸禄过活?

    就他们那点月俸,别说养家糊口,自己都吃不饱,要不是卫所这帮刀笔吏使唤他们使唤得最为顺手,哪来的银钱养妻儿老小?

    平日里白望郎干活都快,这回,杨菁给调解了三对夫妻矛盾,其中一对给调解成了析产别居,处理了两家兄弟姐妹纠纷,还帮个找不到家的老爷子找到家,让人送回去,白望郎才回来。

    这家伙回来就笑:“‘白玉京’那儿热闹极了。”

    “菁娘一会儿你也看看。”

    他在卫所里来来回回走了一圈,刀笔吏溜走一半,黄辉也不拦,反正活就那么多,现在偷懒,晚上加班。

    还没到晚上,热闹就传遍了京城。

    女诸生林妙兰,于白玉京二楼拂栏处,素手调琴唱歌。

    当年,女诸生林妙兰受贵妃所邀,在琼林苑附近的金池赏花,忽然来了兴致,调琴唱了一曲。

    当时正在办琼林宴,陛下和几位相公都在,一众新科进士的心思却一下子都到了金池,赴宴脚步都不觉拖延起来。

    皇帝与大臣都不肯急着赴宴。

    毕竟,琼林宴可以晚一点,可这曲子,此时不听,一生也不见得能再听一次。

    现在林妙兰又在白玉京弹琴唱曲。

    算一算,时隔七载。

    她面上带着伤,也照样是万人空巷。

    “菁娘,她骂,唱得是真好——今日拆你功德簿,劈开一身皮和骨!’痛快!”

    杨菁听别人说了一耳朵,赶紧也去听了听。

    听完神清气爽,就连昨晚又梦到杨盟主的坟被扒的事,也没郁闷多久。

    更难得,林妙兰没有咬文嚼字,寻常百姓也能听懂,她这是骂谢松筠,说他披着人皮读孔孟,实际上一肚子小人伎俩。

    要说这世间,有什么人一曲能动京城,恐怕只有女诸生林妙兰。

    林妙兰唱的第一日。

    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聚过来听。

    她唱到第二日。

    满京城的歌女都跟着唱。

    她唱到第三日。

    千金楼都坐不住,各个花魁千金们也忍不住稍稍改编一番,也唱起来,连寻常百姓,平日里走路,都忍不住哼上一句半句的。

    说实话,若此时仍是大周的天下。

    贤太子高居太子之位。

    林妙兰可能没办法这么唱,至少唱不了这么久,传播也难如此快,如此广。

    可现在不一样,大齐的天下,骂前朝太子,那是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也有些前朝老臣们听得难受,可这等时候,谁又愿意蹚浑水,为他说话。

    万一因为这个,被人捉住把柄,说自己心向旧朝,即便是天子面上宽宏,不予追究,谁知道陛下私心里会不会记恨?

    自己无所谓,儿孙还要过日子。

    林妙兰一连唱了十日,日日不重样,才算痛快。

    杨菁给她看过,她身体好了不少,伤也恢复得很好,谢风鸣从宫里皇后处找了种玉容膏,试了试,效用不错。

    说起来,林妙兰这么骂,谢松筠竟然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似乎骂的根本不是他,人家照样自在出入,该出门就出门,该交际就交际。

    杨菁也不得不佩服。

    不愧是主角——

    杨菁提了药,又带了一点好吃的黄豆糕,配给林妙兰送的改良酥山。

    “脸皮是真厚,心态是真稳。”

    “他才不稳。”

    林妙兰喝完了药,拿帕子拭了拭唇角,“他这人最要脸面了,此时怕不是气得要吐血。”

    事实上,谢松筠虽然没有吐血,但已经七八个晚上睡不好觉,早晨起来,甚至要用些粉遮一遮黑眼圈。

    杨菁不禁莞尔。

    她忽然想,如果是真的,那谢松筠最近恐怕真有些不好过。

    眼下这等时候,若是按照剧情正常发展,他必须尽快让云贵妃有孕才行。

    现在京城这么多双眼睛,或明或暗地盯着他,想看他的热闹,他还有时间,有机会去勾搭宫里的贵妃么?

    如果时间错了,可还能保证是个小皇子出生?

    未来那点离谱的剧情,真能顺利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