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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好吗

    鲜浓的羊杂汤一路温到小腹,羊肝很嫩,咬起来脆生生,咯吱咯吱响,杨菁低垂下眉眼,略一点头。

    嗯,小事。

    她慢吞吞地喝着汤,目光在尸格上流连。

    尸格写的颇为简单。

    囟门骨裂三寸许,龟裂纹,陷深二分,皮破血荫,方圆六寸,色作黯紫。

    两臂外侧见条状擦伤六处,皮破血出,十指甲缝嵌皮肉屑若干,色褐。

    “误以为是小偷?”

    杨菁嗤笑。

    若真是误以为,两臂上的擦伤哪里来的?

    阿珠指甲里的皮屑又是怎么回事?

    周成难得沉默,圆滚滚的脸上透出一点难过。

    类似的事,他见得多了。

    小时候回舅舅家玩,遇见个婢女姐姐,说话风趣,爱玩爱闹,活泼自在,他很喜欢。

    结果没两年,他再去舅舅家时,婢女姐姐却不见了。

    她叫如燕,是个圆脸姑娘。

    可眼前的如燕已换了个人。

    那时候他年纪小,问到以前的如燕姐姐在哪里,其他人都哄他,说是出府嫁人去,他自然相信,心里虽然有点遗憾,再不得见,却也为那个会做鬼脸逗他的好姐姐开心。

    出去嫁人,总比当奴婢要好。

    过去很多年他才知道,其实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

    怎么死的,谁也不清楚。

    舅母甚至不知家里以前有这么个婢女,自然也无人去查。

    菁娘撞见的这一桩,死去的阿珠有祖父,有兄长,有亲眷,有人为她鸣不平。

    她纵然死了,好歹还有人记得,有人知道。

    可他的如燕姐姐,消失得毫无痕迹,后面新进的下人都不知道家里曾经有这样一个婢女。

    周成后来特意查了查,好多丫鬟都说是生了病,怕过了病气给主人,就搬出去将养,可一养就再也不得见,最后一卷草席,乱葬岗里安个家。

    杨菁和周成吃完了饭,出门看了眼,墙上贴的那些东西已经不复存在,倒是省去他们还要打扫收拾的工夫。

    回到卫所,杨菁和黄辉说了两句,便同周成一起,展开卷宗仔细看过,出门走一趟鲁家。

    到了地方,鲁家当家的都忙,都不在,他们只见到那位大管家。

    管家人还挺客气的,只眉眼怪里怪气,让人瞧着难受,还仿佛是个聋子瞎子傻子。

    “抓伤?反击伤?有么?我不太清楚,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一向不好,眼睛也不好。”

    “不过,虽然不小心打死了个贼,好在这贼是我家买的丫头,具体怎么打死的,似乎也无妨?”

    杨菁扬了扬眉,心平气和地同他讲道理:“我们只是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是个活生生的人,总不能死因都模糊不清,还背负个贼的罪过。”

    管家嗤笑了声,白眼一番。

    杨菁沉下脸:“你不肯说?”

    管家讪讪一笑:“她就是个贼,偷我们小娘子的东西让抓了个正着。”

    “这位是杨文书?周文书?来来来,知道您二位辛苦,给您喝茶。”

    一把碎银子塞过来。

    随即管家就退后一步,笑盈盈关上门。

    杨菁沉默半晌,随手把银子抛到旁边老乞儿的碗里,记录册子上记下一笔。

    周成对着鲁家那扇朱漆大门时,神色颇为平静,转过头来气得心口直突突。

    “他把我们谛听当什么?啊?”

    周成心口疼,脑袋疼,头晕眼花,“菁娘,我不行了,他,他简直气死人,你看见那张嘴脸没?皮笑肉不笑,明摆着就胡说八道,是丝毫不担心咱们看出来!”

    “偏咱还拿人家没办法。”

    毕竟,死去的只是个奴婢。

    周成越想越生气。

    杨菁叹了口气,伸手薅住个白望郎,取出纸笔写了几句话,让他帮忙尽快分送各个卫所。

    周成:“??”

    杨菁幽幽道:“鲁家兄弟三人,老大做粮食买卖,老二束河县做典史,老三年纪尚幼,目前在家学读书。”

    “我现在怀疑老大之前囤积居奇,老二贪污受贿,老三行为不检。”

    “还有老大的两个儿子,查查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事。”

    周成:“……这好吗?”

    杨菁:她也觉得,确实不好。

    “我们谛听的职责,也在防患于未然,纵然他们问题不大,只是有些小错,但及时规诫,也很应该。”

    周成郑重点头:“我回去就和林哥说。”

    他转念就想明白,没什么不好,像这些豪门大户,只要查,就不可能查不出事。

    这帮人私心里都把律法当擦屁股纸的,从来不放在心上。

    两个人一到卫所,立马把卷宗分给所有的刀笔吏,连其它卫所都通知到。

    接下来一连半个月,但凡是哪个刀笔吏有空,就登鲁家的大门去查问各种情况。

    小到打架斗殴,争风吃醋,偶尔醉后说几句诋毁朝廷的醉言醉语。

    大到包揽诉讼,以次充好,坑蒙拐骗。

    多数罪责都查实。

    人证物证齐全。

    有些已经核查不了的也无妨,谛听来查问,也可以是还被查问者清白。

    在鲁家的老大和粮铺的掌柜,第三次被直接从运粮船上捋下来问讯。

    当着家学中好不容易请到的大儒先生的面,老三被追问他在萱草楼的种种细节,还有束河县那边,从上官到下司,所有人都颇带了些猜忌地盯着老二看之后。

    鲁家老大押着管家,登门认认真真地将阿珠之死,解释得一清二楚。

    其实是鲁大郎喝醉了酒,酒后失德,拉扯阿珠欲行不轨,阿珠奋力反抗,惹恼了鲁大郎,让他失手抓起个砚台,一下子打死了阿珠。

    事情不过是大户人家时不时发生的一点小事。

    旁人便是知道,也只是吐槽个两句,这鲁大郎竟是个好色之徒,道貌岸然,真是可怜了大娘子。

    再多的,大概也不会有。

    杨菁看着费老爹和他儿子,先是蹲在谛听布告栏外头嚎啕大哭,后来整个人瘫在地上,扶都扶不起。

    周成:“我怎么觉得,一点都算不上痛快?”

    谛听忙了大半月,上上下下六个卫所都发动了起来,可最终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杨菁想了想,点头:“应该把那个姓鲁的抓来,吊死在阿珠坟前。”

    周成叹道:“就是,那才对得起咱们这一番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