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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脾气

    永宁街的葵花巷,都是些老宅院。

    住户多数都是在本地扎根了几十年、上百年的老人,有工匠,有老字号商铺等等。

    往年谛听多少回全京城摸底,四处清扫垃圾,从不曾清扫到葵花巷这边,在所有人印象中,这一片的乡亲老实巴交,安分守己。

    没想到,蒙了多年的假面,这回竟让个胆小怕鬼的新妇给掀出这么严重的事。

    黄使带着人抄了高家,从偏房的密室中挖出两个女孩子,都是十七八岁,不知灌了什么药,竟然都说不出话。

    女孩儿被带出来,差役来回一走,葵花巷是哗然一片。

    好多人家都吓得不轻。

    他们平日觉得自家巷子治安好,就算还到不了夜不闭户的地步,却也相差不远,平日里小孩子们出去玩,闺女出个门,从来不担心,结果忽然发现,一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邻居,居然是拐子!

    一连半个月,葵花巷和周围几条街,门户都变得十分森严,巷子里随意玩耍嬉戏的孩子都没了。

    “这帮不是人的玩意,自己找死,还祸害乡邻。”

    周成最喜欢的一家馄饨摊就在永宁街,是个女娘经营,手艺特别好,家里听说出了拐子的事,愣是不许她继续抛头露面。

    “可怜我的宵夜哦,又少了一家顺口的。”

    周成叹气。

    杨菁眨了眨眼:“小声点,仔细刘娘子听见。”

    卫所这边刚招了个负责宵夜的厨娘,是刘娘子的外甥女。

    说是外甥女,但颇得刘娘子喜爱,比她亲闺女也差不太多。

    这女娃娃目前还在没有适应卫所厨房里的繁忙程度,做个宵夜,只会做汤饼。

    汤饼其实也好吃,热热乎乎,连汤水一起下肚,一旦做得好,吃着熨帖得紧。

    像他们菁娘,偶尔来了兴致也会做个汤饼,哦,她说是面条,也颇形象。

    什么肉丝面,炸酱面,葱油面,别管是什么,总是鲜美诱人。

    可这姑娘节俭惯了,舍不得放油盐,以致清汤寡水,毫无滋味。

    干了一整日的活,累得死去活来,结果整个宵夜就吃这东西,谁能受得住?

    可那是刘娘子的外甥女,刘娘子在后厨干了十好几年,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

    别说她做的饭,还是能吃的,就是不能吃,他们收拾收拾,让地牢里那帮人消耗,也不能砸了外甥女的饭碗。

    至于自己的肚子,出门逛逛夜市,想吃什么没有?

    杨菁倒是感觉,人家姑娘做的吃食,很适合当宵夜。

    略点两滴香油和醋,清清淡淡,又好消化。

    嗯,很适合。

    但她每每需要吃宵夜,也同周成一样,会出去吃。

    人嘛,都一样,总是更想做一点不那么适合的事。

    这日又忙得不可开交,和黄使一起把旧案重新抄写整理一番,一忙就忙到外头的夜沽郎都开始扯着嗓子叫卖,她一看时辰,都快二更天,干脆就出门整点宵夜来吃。

    夫子庙那一片的夜市最是热闹。

    杨菁想起厨房煮出来的清汤面,就沿着举院街一路走,夫子庙周围有好几家面食做得相当不错,还很实惠的小食铺。

    其中一家是一对夫妻店,娘子有一手炙肉的好手艺,手头特别准。

    她夫婿擅长调羹,熬煮的羹汤深得老饕的喜欢。

    杨菁寻着味过去,先要了半斤炙羊肉,又要了一碗羊杂汤。

    热汤滚滚,但出了锅在敞口的扁平盘子里,一晃两摇三颠,最后一勺子芝麻油浇进去,倒到杨菁桌上的大陶碗中时,温度已经只是稍稍有些烫口。

    汤里的鲜香一下子激发,扑面而至,诱得人馋虫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杨菁吹了吹,轻轻啜了口,徐徐吐出口气,抬头见对面有一对少年男女正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喝一碗。

    食铺里寥寥几个客人,偶尔抬头一瞧,面上便流露出些许欣慰来。

    杨菁看了心里也挺乐呵。

    大概也只有这少年男女,才有这样纯粹的幸福和快活。

    刚才杨菁在卫所清理旧案,那些案子,竟然有三分之一,凶手是枕边人。

    其中一件案子,死者死在自己家里二十天,还是巡街的差役闻到臭味,发现不对进去查探,才知道这人死了。

    一开始都以为是寿终正寝。

    毕竟死者都六十岁的年纪,无儿无女,一直与妻子相依为命。

    大家猜测,大概是夫妻情深,妻子接受不了丈夫离世,这才呆呆傻傻地守着丈夫的尸体,二十多天不发丧,不下葬。

    后来案子卷宗不过是循例送到谛听。

    黄使正好带新人,想让新人接触一下比较恐怖的尸体,就领着人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看,却发现死者是被蒙住头脸,硬生生捂死的。

    即便如此,他们一开始也没怀疑死者的妻子。

    衙门办案,的确有夫死先查妻子的习惯,可那是个瘦小的老妇人,干净利索。

    她十四岁上嫁给的死者,算一算,将近一辈子。

    这一对夫妻都这么大把的年纪,一只脚迈进黄土,又不是年轻人,没什么恩怨情仇。

    可死者年轻时不过做点酒水的小买卖,并没有仇人。

    家里财物未失,也不似盗窃杀人。

    谛听这边一筹莫展时,反而是死者的妻子自己主动交代说,人是她杀的。

    老妇人身体不太好,其实活不了多久,说话便不曾遮掩。

    “他整日也不刷牙,不洗脚,不爱洗脸洗头,时不时地就骂人,骂得很凶。”

    “我一天到晚,烧菜、做饭、打扫卫生,还得洗衣服,还得伺候他。”

    “他喝个水都不愿意多走半步路,非得让我给她倒,吃饭吃的满地都是,满衣服都是。”

    “……我也不知怎么的,那天他又骂我,看着他那张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我就抓起枕头一下子给他捂住,使劲捂,使劲,再使劲,整个身体都趴上去。”

    “没多一会儿,他就安静了,不挣扎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

    “谁知道为什么,反正这脾气就是上来了,也挺好,清净,这辈子,也就这二十几天最清净,痛快!”

    周成看完卷宗,吓得手脚冰凉。

    偷偷跟黄使他们几个说,之前让介绍个媳妇的话,以后不算数。

    杨菁:“……”